3、章贰 章贰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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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贰
待易泠和肖少扬出了宫门，已是垂暮，易泠午时到的京城，携着一身征尘就随肖少扬进了宫，现在总算是能稍稍缓口气，这才觉得当真是疲惫不堪，又想起还有桩大事没了，易泠觉得自己有种想替叶宣祺去死的欲望。
＂殿下啊...＂肖少扬拖着声音开了腔，
＂您还是叫我小九罢。＂易泠揉着太阳穴苦笑
＂那小九你准备去哪里用晚膳？＂肖少扬也半点不跟易泠客气，易泠知道肖尚书他老人家又准备借着洗尘的名头敲她一顿好的，若是平日她也就随他去了，只是现下她手上还有要紧的事，只好对肖少扬抱歉道：＂老师实在不是弟子我不想孝敬您老人家，只是您也晓得我还得去趟叶府，这样罢，正好我府上新来了个江南芙蓉楼的厨子，什么时候选个日子再请您来好好品鉴一番如何？＂
肖少扬听她说到叶府也想起他学生还有要事在身，又在听到＂江南芙蓉楼＂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亮，于是便很是大度地点头道：＂那为师就先回府罢，小九好福气，作老师的也跟着沾光呐...＂说着便从从容容地捋着白须上了轿，易泠在后头虚扶了一把，嘴里说着＂老师路上小心＂才算是送走了尚书大人。
易泠一动不动地站在宫门外看着肖少扬的轿子愈行愈远，挺立的身姿在暮色里树成一锋出鞘的利刃，只是身旁不知何时又多出另一道人影，那人对易泠道：＂运送叶将军灵柩的马车一柱香后便可抵达叶府，殿下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过去？＂该来的总归躲不掉，易泠不由叹出口气，应到：＂走罢。＂
太久没好好休息的缘故加之神经绷得太紧，导致当易泠看见叶府挂着白练的牌匾时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得生疼，她只得强压下不适，顾自下马。
许是由于正在服丧期间，叶府门前竟是连个守卫都没有，贸贸然闯进去显然有失身份，易泠便令身边人进去寻个管事的出来说话。
半盏茶的功夫，叶府门后响起三五脚步声响，易泠抚着腰间玉石的冰凉强打起精神，立直了身子看向将军府大门。
将府大门缓缓敞了开来，先出来的是易泠派进去的近侍，而后是个戴着孝的少女，看年纪怕是未满二八，想必就是叶宣祺膝下的千金，易泠倒是忘了叶家人本就该来迎棺，只是叶宣祺发妻早年生下叶家大小姐就因难产去了，叶宣祺又是个情根深重的，除了叶太太一人竟是一妾未娶，连个续弦都未曾有过，便只留下了叶清这一支独苗。叶大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好出城迎棺。易泠这才想起自己说要将灵柩亲自送到叶府的时候，肖少扬并未有疑，想来那个老狐狸对叶家也是知晓一二。
易泠看着眼前这个年幼丧母，如今父亲又撒手人寰的的少女，并不意外地发现即使双目红肿，眸间尽是掩不住的哀戚，也看得出这小妮子精致的眉目，叶夫人是如今已告老回乡的刘相爷家庶出的小姐，虽是庶出，她娘却是江南画舫出了名的花魁，再说大家闺秀总是不会差的，叶夫人出落得更是如花似玉，加上刘相爷家除了三位公子也就这么一个闺女，再是庶出，宠爱也少不了，当初嫁与叶宣祺也算门当户对。再说那叶宣祺也是俊朗不凡一表人才，叶夫人去了后，想要给叶宣祺说亲的人就没少过，却都给他一一回了。
“叶小姐，”易泠主动迎了上去，叶清怔了怔，想是没料到易泠会先招呼，但随即朝着易泠福了一福回道：“小女子叶清见过九殿下。”声线沙哑，却落落大方，不亢不卑，易泠不由对这小女子多了一分赞赏，心道将门之后果然不凡。而后开口应道：“叶小姐不必多礼。”语罢顿了一顿才又接到：“叶将军此番…不幸殉国，本郡受令尊之托送叶将军回朝...还请叶小姐节哀。”叶清听到这话反应倒算是平静，想来也是听过不少了，只见她微微垂着眼脸开了口：＂多谢九殿下送家父归家，家父生前常感慨军人之幸莫过于为君尽忠，付命疆场，如今...倒也算得偿所愿罢...＂话是这么说，可句尾还是带上了强忍下的哽咽，说到底叶清也不过及笄，况且丧亲之痛，于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哀恸。
易泠一时默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生母，令妃是易泠出宫的那年去的，易泠至今还记得自打懂事起，母亲就常握着自己的手跟自己说，阿泠虽然是女孩子，但是也要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才不会像阿娘一样变成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眼中尽是一片冷寂，随着一字一句细密地漫进易泠幼小的心里，最终在她离去的时候冷却了最后一丝温度，从此残烬不复。
易泠看着面前垂首的少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现在提起叶宣祺的嘱托显然不是时候，便顿了顿对叶清道：＂叶小姐时候不早了，你看是不是先迎叶将军入府去。＂叶清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便差使几个披麻戴孝的家丁去马车上抬了叶宣祺的灵柩进府。
＂九殿下归京不久，想必很是劳乏 ，本该请殿下进府...可现下...＂呵，这是下了逐客令，小妮子再少年老成，也还没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地，易泠对小姑娘那点心思当然一清二楚，于是便告辞道：＂那本郡便先回府了，叶小姐请务必保重，本郡告辞。＂
别过叶清易泠觉得所有的疲乏涌了上来，好在易泠身边近侍和川是个心思细密的，又跟随易泠多年，早已觉察易泠气色极差，便私下差人备好了马车在一旁侯着，这才免去了易泠再受马背颠簸。
易泠上了马车，支持不住将额头抵靠在木壁上，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浮浮沉沉，想来叶宣祺平日对女儿必定很是爱惜，再是严父也舍不得自己的心头肉委屈半分，不得已托孤于易泠恐怕也是想到了后着，他与易泠也不过就是有些军务往来，顶多也只算得上是相熟，却将自己的骨肉托付给了她，叶家也不是没有其他亲戚，只是不论什么亲戚都不会在叶宣祺死后再巴巴地贴上来攀附一个只有遗孤的叶家，顶多也就是觊觎叶家背后颇为可观的资产，才会对着叶清虚情假意一番，叶宣祺是断断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依附于这样所谓的＂亲戚＂，而自己身边的同袍弟兄又没有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于是当时出现的易泠便成了再好不过的选择，易泠在军中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且不论她九公主的身份，单单是身为女子这一点，在战场这种环境下已足以令人侧目，易泠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军营的时候，那些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轻蔑中夹杂着兴味，如芒在背，易泠漠然地对上那些暧昧不明的眼神，不自觉地纂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手掌，很清楚若是不够强大，自己在军队这个男人的天下无非就是个笑话，甚至是停留在口头的龌龊。
易泠闭著眼随马车晃晃荡荡，半晌，总算停了下来，马车外和川的声音传来：＂殿下，到了。＂
易泠睁开眼醒了醒神，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眼前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雍乐府＂三个字，门前立着的管家宁安见易泠下车便欠了欠身道：＂恭迎殿下回府。＂易泠颔首：＂有劳宁管家这些天照料府上。＂宁安四平八稳：＂职责所在，何足挂齿。＂说着便向几个立在一旁的仆从递了眼色，示意他们搬运马车上的行李。
易泠向府中走去，边走边吩咐道：＂本郡要先行沐浴，过后让人把晚膳送到卧房。＂身后宁安匆匆赶上，应到：＂热水早就差人备好了，晚膳是新来的厨子做的，殿下沐浴过后方能用膳。＂
易泠沉入浴池里的时候，才觉得总算是活回来了，她上战场的时候从来不去想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但每次回来又不禁怀着一种微妙的侥幸。易泠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后背，那里有一道伤疤，横贯了整个背部，差不多就送易泠见了阎王，易泠每次触到它，都会提醒自己，死，从来都比活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