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念君子》洛弗乔伊

3、第一章 第一章 “

　　第一章
　　“哎，军师，你说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老子活那么大岁数，还没出过这里呢。”讲话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胖的很结实，眼神却不符身材的尖锐，腰间挎着两个铜锤，一眼便是凶相，此时的却是涎着脸问着一个看似文弱的书生。
　　因为不是去打仗，倒也没有带着盔甲，但因为常年在边境，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衣服，也和其他人一道穿的是军服，苍国军服是青绿色的，脚口出军时候会束上，现在也闲闲散散地在那儿，他笑的极为浅淡：“怀石，我不是和你一样的么，要么你自己去问问将军？”
　　“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他用手抓了抓头，笑了两声，那个书生只是摇了摇头，眼睛里却透出一股狡猾的意思来。
　　“但是我要敢去问将军我还来问你干什么……”
　　“将军又不会吃了你，这个问题又不是那么丢脸的。”
　　“好像也是”怀石一边挠头一边已经朝着旁边走过去了。

　　已经是傍晚，因为皇都里派来送圣旨的人已经受不了累，所以早早扎了营，已经走了几个月，走出了曾经绵延的战场。天是没有见过的蓝，似乎远离了战场硝烟，血肉横飞尸体堆叠的场景仿佛是梦里出现过的，怀石看着远处残阳似火，竟然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他摇了摇头，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过。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远远的看到将军心里总会感到难过，他立定，看着不远处背对他看着夕阳的人，哪怕是像自己那么鲁莽的人竟然也会不忍心走过去，他张张嘴想要开口，但“将军”这两个字终于是没有说出口。
　　大概是没有那么安静的时候，大概是没有过那么美的夕阳，明明应该是那么美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总是想多了，竟然觉得这个时候将军的背影竟然意外的萧索，是，是萧索。太他妈的文艺了，他觉得将军如果知道他这么想的话，说不定会踹他两脚。
　　他觉得好笑，还是决定停止自己莫名其妙的幻想，自己还是当一个大老粗比较幸福。
　　“将军。”两个字，声音面对着夕阳有了一股苍茫的意味。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仍然垂手而立，单单是背影也有难以忽视凛冽之感，但大概是收敛了或者是此时的风景柔和了他，莫名有了一股神圣的味道。像是为了不战而战的佛，不想杀人而止不住要杀人的神，有一种深深的悲悯。
　　“有事？”声音自有一股沙哑，深沉，可以闻见血的味道。
　　“啊，没什么事，就是问将军一声，可要用饭了？”
　　“不是阿和让你来找我的？”终于回头，大概是疏朗俊阔的一个人，说是大概，因为常年西北征战，饮水尚且困难，便难得洗一次澡，连天赶路也风尘仆仆，和众位军士一般，都是灰扑扑的脸，但总能看的清清俊疏朗的轮廓，一双眼睛也是亮若星辰，眼睛深处却收敛了星光，像是入鞘的刀。
　　此时嘴角上翘，说不清的戏谑之意。
　　“啊，你怎么又知道了。”怀石低头轻轻嘀咕了一句。
　　却见那人已经在身后了。
　　“不是你个二货要我走的么。”
　　什么又是二货啊娘的。
　　怀石又骂了句娘，望望天，转身追了上去。

　　撩开军帐，阿和已经在里头摆好了饭，言念倒也不客气，一坐下便动了筷子，后面的怀石也跟了上来，“我说军师诶，你怎么跟将军的老婆似的，什么都帮将军干了。”后面又接着嘀咕了一句“怎么没有人帮我干啊。”
　　“一天到晚说的什么混账话。”言念眼睛都不抬，“阿和，你以后也不用什么都帮我干了，以后倒是闲了，我也没有缺胳膊少个腿的，自己来就行了。”

　　这军师是和言念一起积着军功上来的，能活着一起到现在也就剩下彼此了，林子和若没有言念那还能是林子和么，他突然有一瞬间的茫然，抬头看了看在低头吃饭的言念，以后没有了生离死别的忧虑，言念还能容忍林子和每天在身边么，还能容忍林子和蛮横地插足他的生活么，是言念，不要林子和了么。
　　他敛了眉，只是轻声说道：“你虽然是将军，但身体一向不好，你又不习惯别人动你的东西，我也习惯了，还是帮着你的好。”
　　言念抬了抬头，皱了皱眉，看着林子和，到底没有说什么，似乎有点疑惑，还是点了点头“那随你。”
　　没有注意身边人松了一口气。

　　言念放下碗筷，饭量倒是变大了，毕竟他现在也算是一个武夫，虽然身体还是不大好，但干的都是体力活，吃的当然是多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一直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武夫一定是很幸福的。
　　怀石倒是吃的开心，真想一脚踹过去，一句“他娘的”刚想骂出去自己又觉得好笑，自己却是笑了起来了。
　　上辈子自己好歹是个贵公子，这辈子倒好，乞丐也做了，武夫也做了，军人的喜怒哀乐就全在“他娘的”这三个字上了，现在自己和他们开口什么时候也满嘴脏话了，和那么一群人出生入死，虽然九死一生，却是简单的不得了的人生，没有勾心斗角，不需要拐弯抹角，什么自己的洁癖也莫名其妙的好了，他娘的身上全臭了。
　　眉目弯弯。
　　言念是极少那么温和的微笑的，毕竟在塞外军中长大，连林子和这样温和的人也习惯了和同伴一碗烧刀子大笑大闹，言念平时和军士也是同甘共苦的，虽然战时的言念凛然高贵，但是平时却不少见他与下级军士一起摔跤大笑的。
　　那样的大笑，无关相貌，也有了一种疏朗的味道，他那么大笑一声，哪怕前方艰难险阻，哪怕前方九死一生，哪怕未来难以预测，也会有无数人赴汤蹈火为他出生入死，他的笑就有那样的魔力，似乎消弭了所有的困难，豁达如同青天白日，让他的军队哪怕在绝境之中也满含希望，并且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他有狼的谨慎，狼的高傲，也有狼没有的胸怀。

　　他要么明朗的大笑，要么是不笑的，他不笑的时候却让别人觉得这个从小未受过良好教育的乞丐将军平平添了一份凛然高贵。是，凛然高贵如同狼王。
　　或许为了他的这份高贵，或许这个将军便有那样的魔力，让他的这一支军队成了一支狼军，森冷凛然，如同利刃，更加懂得忍耐懂得牺牲。
　　西域天狼当如是也。

　　但是他的确很少那么温和的笑过，至少怀石没有见过，他望了望仍然愣住的军师，或许军师也没有见过？他言辞贫乏，无法形容那样的笑，明明是和他一样尘土满面的脸庞，却似乎被这样一抹清丽的笑给点燃了。连未点蜡烛的帐篷中也突然变得温暖而明亮。
　　倾国倾城。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词，但这个词是不能形容男子的，还是和将军一样的男子的，不对，将军还没成人多久呢。但是此时的怀石就是想到了这个词。
　　这个时候的将军比那个骄傲的阿西卓玛，那个草原之花还要吸引人的眼球。
　　怀石眨了眨眼睛，怎么能用那么俗的形容词呢。
　　他的将军，是狼军的狼王
　　是西域的天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