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身 世 我气得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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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妙兰轻轻敲了敲门，屋里的哭声渐灭，妙兰等了一阵没有反应，便慢慢推开门。茹庭正背对着门口，蜷膝坐在地上，头埋在臂膀里，两肩抖动。
妙兰见到茹庭的样子，吓了一跳，把书往地上一搁，忙转到茹庭面前，攒了攒茹庭的肩膀。
“阿庭，你怎么了？”妙兰小心翼翼的问。
“……” 茹庭的情绪更加激动，整个身子都在抽动。妙兰见状，硬是把茹庭的头掰了起来，目光所及，心里不禁一颤。茹庭的眼睛浮肿像核桃，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和泪水，应该哭了有几个时辰了。
茹庭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妙兰也不再追问，静静的陪在茹庭身边，依着她，等着她。
多了半晌，茹庭渐渐平息了气息，眼睛直直的盯着地板：“学姐，我想回家。”
妙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刚从家回来么？”
“我想回国，回到南方的家，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我好想见他们。”
“你爸妈又回国做生意了？离开很久么？” 妙兰从桌上的纸抽里拽了两张面纸递给茹庭拭泪。
“离开很久？”茹庭微愣，“是很久……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跟他们分开，后来，就再没见过他们，现在我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清楚，只有隐隐约约的影像。”
“啊？！怎么会这样。”
茹庭慢慢抬起头看着妙兰，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嘴角的肌肉开始抽动，顿时眼睛又泛起泪花，她侧身抱住妙兰，哇哇大哭起来。
“学姐，我想爸爸妈妈，我要回国去找他们。”
妙兰也搂着茹庭，有点不知所措，只好听她泣不成声的继续说。
“可我养父母不同意，我求了他们好久，最后还大吵一架。他们管得了我一时也管不了我一世，我就是走也要走回去。”
“你养父母？那你亲生父母呢，不来找你么？”
茹庭直起身子，双手抹去淌了一脸的眼泪:“我还在幼儿园的时候，一天放学，有一个大叔说替爸爸来接我。当时我妈妈在一个商场当售货员，每天天黑了才回家，爸爸在工厂上班，下班时间虽比妈妈早，但我放学后也要在门口等上一个多小时。
那男的把我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就一直骑，一直骑，骑了好久。天黑时，我们到了一个像农村的地方，应该是那人的家。后来一段时间里，我就住在那人的家里，我被关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暗屋子里，天棚上挂着一个黄色的灯泡。我当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不哭不闹，除了正常吃饭，还会拿出书包里的画本画画，后来画本的纸用光了，我就在有沙土的水泥地上画。
再后来，我想家了。他给我送饭的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那人的嗓子像个破锣一样，还有方言，说了一串儿我也听不太清，但唯一听明白的就是我马上就能回家了，那时我开心得不得了。”
“他说送你回家？”妙兰大概知道茹庭是被人贩子抓去了。
“没错，过了几天，他果然放我出了暗室，见到阳光时，我眼前全是灰影，我以为我要瞎了。他房子前停了个白色面包车，他带着我上了车。车上只有司机，是个跟那大叔差不多打扮的乡下人，我们坐在后座，他俩一路都在对话，用的是方言我听不懂，但想着马上能回家我也没想那么多。我们驶了跟骑车来时差不多长的时间，却不是往回去的方向。
在一个繁华的市区车停了，街口有一男一女上了车，然后跟车上的俩人攀谈起来。那一男一女就是我的养父母，他们一直在看我，我也看着他们……”
茹庭哽咽了一下，喉咙一上一下：“这群人是带我回家，但不是有我爸爸妈妈的家，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一个硬塞给我的‘家’。”
“但，养父母对我是不错的，给我买新衣服，玩具，然后让我上幼儿园。我的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隔三岔五的我妈还会跟我爸大吵、摔东西，说实话，原来在家时，我总会怕怕的。而我养父母性格都很温和，他们常常陪我说话，给我讲故事，他们讲话的声音很好听、很舒服。到养父母家，一开始我还闷不吭声，但很快我就接受了他们，并且把对爸爸妈妈的想念埋在心底。那年年中，养父母带着我移民到了新加坡。
他们跟我说新加坡的学校比国内强，说我聪明上进，应该接受好的教育。那时，没有手机和联系地址，我觉得回国、回到过去的家是天大的事。而且，养父母家，以及新加坡的环境比我家好百倍，那时年纪小，觉得只要自在就行，便把找爸妈的事抛在脑后了。
中学时，我学习很刻苦，成绩优异，老师喜欢我，同学敬重我，养父母也为我骄傲。但我等慢慢长大，我要回家找亲生父母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心思也愈发不在学业上了，名次从第一滑到倒数第一，养父母很失望，但也没责备我只要我尽力。临上大学前，我跟他们摊牌，说我要回国读大学，没想到，他们很生气，而且坚决不同意，还把我所有证件存到银行保险箱去，得有他们指纹才取得了。我气得不行，就在屋里割腕自杀了。”
“啊——” 妙兰睁大了双眼，感觉心脏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茹庭将手腕上七、八圈的黑色牛皮绳拨开给妙兰看，手腕内侧有一条一寸长，淡白色像甲虫一样的凸起的疤痕，张牙舞爪的藏在手绳下面，触目惊心。
“那后来呢？”妙兰感觉自己声音都变了。
“后来他们把我送到医院，我宁死不上大学，但他们也不准我回国，劝说道就算我回去，人海茫茫也找不到父母。他们决定出钱给我开了小旅馆，让我学着做生意，然后说帮我打听当初接手的农村大叔和我父母的下落，等找到后再陪我一起回去。”
“是不是还没消息？所以你又想回国？”
“几年来，养父母从未提过爸妈音讯。学姐，我看到你一个人来新加坡，无亲无故可自处，我觉得我也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于是，我回家向养父母提出回国，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咬死不放，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在阻止我，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那你有问他们是什么原因了么？”
“他们要我先上大学，说等我毕业就让我回去，再不拦我。又是这样，出尔反尔，编个什么办法拖住我，全是谎话！”茹庭将妙兰递给她的纸巾一把丢得老远，恨恨的盯着它。
妙兰忙打住茹庭的话：“阿庭，我虽不知道你养父母是怎么想的，但听你的描述，他们对你是真心的好。你没在国内生活过，不了解国内的情形。中国不比新加坡，治安这么好，你一个女孩找两个连样子都不记得的人是很危险的，现在莫名奇妙被杀和被拐卖的女大学生有多少啊，恐怕你还没见到你爸妈就遇害了。”妙兰为稳定茹庭的情绪，怕她再做傻事，只好危言耸听。见她神情放松，妙兰也松了口气，接着说。
“至于上大学，我想他们也是为你着想，绝没有困住你的意思。你若真毕业了，他们也断没有再阻你的道理了，毕竟那对你、对他们都没好处。
其实，我也不愿上大学，也根本不爱学会计，我妈妈从不逼我做什么，但还是让我学，我想自己的父母是不会害我的，所以上大学必然是件益事。你的养父母肯定也是看出上大学的必要性，所以才不顾你的怨恨也要让你读完书，阿庭，你的养父母是爱你的呀。”妙兰不知道自己说的能不能打动茹庭，忐忑的等待回声。
“……我知道，那我该怎么办？”
妙兰见有门：“第一，你不能再以死相逼了，我要是在我爸妈面前寻死以明心志，不知道他们要伤心成什么样子了，阿庭，你养父母对你疼爱有加，你怎么忍心呢？
你要心平气和的跟你养父母谈你的想法，你们每次都在气头上，话也说不清楚。你只不过急着回国，不如你先应允他们上大学的事，但要求在开学前回国一趟，看看情况。你养父母是怕你从此不读书，要是看你想通了，也不会逼你立刻去学校的，毕竟三四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一年么。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怎么样？”
茹庭想了一会，冲妙兰点点头。
妙兰如释重负，功夫没有白费。劝下一桩难事，也算功德一件，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妙兰为缓解气氛，东一头西一脚的给茹庭讲这几天她的漫游记，以及今晚如何丢了钱，买了书，如何认识区胜一。茹庭听着也渐渐忘了刚才的悲伤，毕竟年纪轻，气性大，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妙兰问茹庭周六要不要一起去夜店，茹庭婉拒说要回家跟养父母谈回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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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前，妙兰都在陪茹庭在店里聊天解闷，茹庭让妙兰装掌柜的，自己扮作店员给妙兰打下手。有顾客check-in时，俩人常常笑场，害得顾客总是一愣，然后一脸惊愕，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尴尬的事，惹人嘲笑。
周五晚上，妙兰与茹庭彻夜长谈，起先说各自家里的事，接着说两个国家的事，后来就谈理想谈人生，越扯越大。等说道心中的白马王子时，茹庭比妙兰还害羞，脸涨得通红。
妙兰乱点鸳鸯地说：“应该是个浪漫温柔的骑士！”妙兰见茹庭没反驳，就越发放肆，咬着下嘴唇道：“……恩，最好有一身的艺术细菌来欣赏你的琴艺。还要……相貌不凡，品位独具，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啊——”妙兰一声尖叫，茹庭双手在妙兰的咯吱窝下乱箭齐发，痒得妙兰连声求饶，满屋逃蹿。
通宵达旦，屋里欢笑声不断。周六晌午，妙兰送茹庭到门口，二人几天来交流心事，除了之前的互有好感，更多了心中对彼此的默契与信任。
茹庭好像对即将面对的事颇有压力，脸上没什么血色和表情。妙兰忽地半蹲在茹庭面前，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以示鼓励。茹庭也点头微笑。
回到楼上，妙兰冲个澡想补个觉，但想着茹庭的可怜身世，自觉幸运百倍，又想着晚上的夜店之行，满心喜悦。一来二去的虽闭上了眼睛，但也没睡踏实。晚上起床浑身疲累，妙兰吃个几片面包后，在梳头。
“如果云知道
想你的夜慢慢熬
每个思念过一秒
每次呼喊过一秒
只觉得生命不停燃烧……”
妙兰一手拿电话，一手攥着梳好的大马尾，还没来得及系头绳。
“喂，小马哥哥？”
“妙兰，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十一月底了。考试安排公布了，在校园网上，十二月14号考试，快回来吧。”
“啊？这么早就考试？！可我还没买机票呢啊。”妙兰抓着的马辫‘哗’地散开。
“最后一科了，是院内自考，考试时间是咱们院内定的。你预订机票了吧，日期可以改的，快买吧，考试没事，有我呢。”
“哦哦，好的。”
挂上电话，妙兰重新梳头，心里抱怨怎么这么快就一个月了。接着又打给售票公司买票，最近的飞机是后天，还能赶上周三的课。一切妥当后，妙兰开始简单收拾行李，一个月里，她吃、穿、用的没少买，给爷爷的肉干、棉衬衫，谷邵的书和她俩的情侣羊皮手套；为小马哥哥买的梵高的插画相册，是超仿真版，摸上还能感受到油料凹凸的质感，送爸爸妈妈的围巾。另外，还有印度女人穿的纱丽，‘鱼尾狮’的象牙雕塑，和堆成小山的调料包。一个行李箱马上塞不下了，妙兰坐在箱子盖上，勉强扣上锁扣，‘唔’得这才松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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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妙兰穿着海蓝色的砍袖衬衫，高腰的花色短裤，还有她最爱的牛仔布人字拖，双手捏着皮包的包袋站在小旅馆门口。
九点五十，黑色奥迪停在妙兰跟前，区胜一打开窗，一股空调风凉爽的扑面而来，他递出一袋东西：“把这个换上，我等你。”
妙兰还没来得及出声，车窗又关上了，冷气没了。妙兰打开纸袋，里面有一套珠光白的衣裙，还有鞋子什么的。妙兰提着纸袋又返回楼上换衣服。心里嘀咕着‘什么意思嘛，嫌我穿的不好看？切……’
连衣裙的商标是法文，摸起来质地很好，通体亮白，包肩是白色蕾丝纱，下摆长至膝盖，自然蓬开，穿在身上凉凉的很柔软，大小刚刚好，非常合身。
妙兰拿出鞋子，不禁道吸一口凉气，这也太高了吧。妙兰也曾穿过高跟鞋，但这么高的跟和防水台她还颇为踌躇。不过鞋子非常美，鞋面是白色丝质布料，有羽毛形状的暗纹裹住鞋尖，极为奢华典雅，鞋后部连着十公分的鞋跟上镶有形状大小不一水钻，闪耀动人。鞋穿在脚上感觉板得很，但不大不小，很跟脚，走起来也没想象的那么困难。
袋子里还有一包东西，会是什么呢？妙兰好奇的打开来，啊——是Tiffany& Co的项链和后冠，妙兰只知道一条普通的Tiffany& Co 的项链都要近一万人民币，而眼前这条项链有拇指搬宽窄，一圈上下三排全是钻石；后冠更加闪亮夺目，中间有颗枣子大小的紫水晶，掂在手里很重。妙兰对着镜子扣好项链，项链紧贴在妙兰纤细的脖颈底部，露出她微凸的锁骨。她散开马尾辫，用夹子把前面的头发别在耳后，将后冠斜斜的插在头顶。
衣冠楚楚的妙兰像白雪公主一样出现在门口，把整条街都照亮了。区胜一打开车窗，打量着妙兰，好像艺术家得意的欣赏自己刚完成的作品似的，然后微笑示意妙兰上车。
黑色奥迪飞驰出巷口，向夜店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身 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