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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媚娘 ...

  •   自从狐狸坐上黄家的那把椅子,黄泉每天做梦都是他那张笑里藏刀的的脸

      “黄泉从此得好好的学习祖上的祖训了,以免以后把位子传给了你反倒把黄家毁了。”
      “是吧,黄泉儿~”

      那个泉字硬是被狐狸的阴阳怪调咬在嘴里拉的长长的,舌尖婉转着及其嗳味和……恶心。
      老不死的狐狸,自从坐上那把椅子尾巴就像是敲到了天上去,摆出一副像是要升仙的臭德行,没事就老倚在椅子,没骨头吗?像是怕被人抢了那把椅子一样。

      每晚每晚黄泉的脑子里都回荡着那两句话,到了最后就只剩一句“黄泉儿”腻腻歪歪的重复个不停,听得让黄泉心塞。常常是半夜惊醒睡不着觉。

      早知当初就不信他个鬼东西,拜什么师,当初打死黄泉也想不到一个外人会变成黄家的主。

      不知道是第几次惊醒,黄泉从硬邦邦的紫檀木床上下来,披着薄被,借着月光坐在了圆桌前,到了杯茶水抿了一口,空气里弥漫着老时候的古董味儿,上好的木制家具冷冰冰的散发着檀香味,很是让人寂寞。

      院子里的蝉依旧不知死活的高亢着,听着让人烦,几声蛐蛐声从窗户边上传来。

      黄色的海绵宝宝T恤还是黏在自己的胸口上,长发蒙在脖子上痒痒的蒙热的,就像是黄泉的心一样,伸手拿了块碟子里的桂花糕几口便下了肚,糕点甜的腻人又灌了几口茶水才解了气。

      还是觉的胸口疼的紧。

      凄凄哀哀哀哀戚戚……
      脑子里又是媚娘站在桥头哭泣的样子,以往那张妖艳张扬的脸现却是苍白无力,泪珠止不停的往下掉,眼角的那抹红哭没了,嘴上的胭脂也消失了,那时真正年幼的黄泉也站在桥头上拉着媚娘冰凉的小拇指摇着劝着:“别哭了,别把眼睛哭瞎了,媚阿姨哭了就不好看了。”

      媚娘身着喜服,迎亲队吹着喇叭滴滴答答的在大街小巷窜悠着,花轿颠簸颠簸的摇晃着。
      听到了人们的吆喝声鞭炮声媚娘哭的更惨了。

      望着古宅里的大红灯笼,小巷里的彩灯打着转,小孩子们叫着跑着全去看新娘子。
      媚娘穿着繁重的喜服,笨重的头冠还是端正的扣在头上,一点一点的。

      有句话不知是从那个印度阿三那里翻版传来的,到时很符合媚娘的玻璃心

      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媚娘想要的也不多,只要那个当年一副白脸书生的王八蛋娶她就行了。答应好的承诺媚娘一等就等了一千多年,那个王八蛋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也不知道结婚结了几次了。
      好不容易给那王八蛋的重重不知道重了多少次的孙子的新娘子来了个鬼上身,最后还是被驱鬼师打回了原形。

      黄泉也问过媚娘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她表哥,也就是当年白脸书生的重重不知道重了多少次的孙子,那时的媚娘还附在黄泉她未来表嫂身上。

      她的假冒未来表嫂笑靥如花:“我不嫁给阿浩我嫁给谁?”
      “那是阿浩的后代,不是阿浩!”
      “他就是阿浩,他跟阿浩长的一模一样!他说话也像,就连我的名字他都还记得”
      一大一小争得面红耳赤,望着媚娘渐行渐远的红衣身影,伸出手想要阻拦的黄泉却是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黄家的驱鬼师无一例外全在场,那时爷爷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们拜堂,沉默不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那个李叔站在他们面前颤颤巍巍抖着双腿喊着,周围安静的掉根头发都能听见,李叔的嗓子就像是被夹住喉咙的公鸡一样,突兀又颤抖,红色的烛光闪烁诡异又可怕。
      黄泉当时站在薛姨的旁边,抬头望去坐在两把椅子上的姑父姑母淡然着脸,姑父的脸尤其的黑,姑妈的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手腕的镯子叮当响。

      “夫妻对拜~!!!!!”
      突然间李叔的嗓子像是破了一样,竭力的喊了出来,那个拜字就像是一张破布一样扔在了空中。紧接着穿着铜钱的红线接二连三的从屋顶上破入,随着红布被扯下,铜钱红绳缠绕在门上窗户上,黄色的符咒满天都是,黄泉还未来得及看是什么符咒就被薛姨捂着眼和耳朵退到了一边。

      只看到了媚娘掀开头罩的那一刻。
      她很绝望。

      并不是中了陷阱,而是与她结拜天地的不是表哥,是别人。
      虽然薛姨捂着黄泉的耳朵但她还是能听到媚娘撕心裂肺的叫声,铜钱叮当响的声音。
      堂屋里脚步声匆匆,大家都低声念咒要散了媚娘的七魂六魄。

      黄泉不知道被破魂有多疼,但她想媚娘叫的那么惨一定不是因为被破魂。
      从薛姨的指缝中看到了媚娘透明的脸颊,她的身上缠满了铜钱红绳,几个师叔拉着红绳分别将咒符点了拜高堂的红蜡烛,燃烧着的咒符顺着红绳瞬间包围住了媚娘。

      “撒鸡血!”
      那个晕乎乎的李叔大叫着,黄家才不用那种小孩使的法子,看着疯了的李叔要捣乱,大家顿时有些乱了手脚,关门的铜钱红绳猛然断开,阴风四起,媚娘的力气已尽,其中的三魂三魄开始散去小孩子都立马被带着出去,趁着混乱,黄泉挣开了薛姨,解开自己手腕里的红色铃铛硬是扯住了媚娘的一魄,飞奔似的从后门跑出。

      “媚阿姨,我不是告诉你了拜天地的宅子长什么样嘛?你怎么不发现啦!”
      黄泉转身将铃铛里面系成圈摇了三下,四周找了找,终于在一个纸灯笼那里找到了媚娘透明的身影,黄泉倒退着,从怀里掏出了表哥的一缕头发烧成了灰扔在空中。

      “媚阿姨!媚娘!媚娘!”
      “媚娘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阿浩!”
      黄泉一下一下的摇着铃铛,倒退着,听到阿浩二字媚娘抬起空洞的眼睛悠悠的跟上了铃铛声。

      人的一魄不过只是元神而已,它只能保持着人的形态和生气,记忆和智商保存在刚出生的时候,唯一的本能就是追随自己的魂魄之念,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总会看一些地方看到已故之人的身影。

      虽已被拉入黄泉路,心中有念魂魄难随。

      媚娘这个鬼当的太失败,她如此雄厚的背景与怨念终究是败在一个情字上,亏得名字中有个媚字,可谓是厉鬼史上最憋屈的一个。
      太傻了。

      只有黄泉知道媚娘是个单纯又天真的人。

      站在桥头上十里望去,媚娘止不住的哭泣,也不只是单纯的婴儿嚎哭还是悲痛所泣,黄泉也不知着此时的媚娘是否还有正常人的记忆,望着眼前鲜红热闹的一片黄泉竟然有些落寞。
      她想吃喜糖和花生,也像乘机看看闹洞房。

      桥头下的小河里挤挤挨挨的停着两三个乌蓬船,那些个船夫渔夫都去看热闹了,小巷里白炽灯下蚊虫飞飞,媚娘的泣声悲凉,黄泉牵着媚娘的手感到一阵透心凉,寒气从手掌顺着血脉包围了自己贪婪的窃取着黄泉的体温,虽是夏末,黄泉的脸惨白一片,两片嘴唇儿冻得发紫。

      媚娘的寒气还是源源不断的侵蚀着黄泉小小的身体,
      黄泉僵硬的抬起头看向媚娘,脑子里全是五颜六色的喜糖:“媚娘别哭了,阿浩来了。”

      转头望去,身着古代新郎服的表哥姗姗来迟,他抿着嘴喘着气单弱的身板比不的那白面书生好到那里去,喇叭声依旧,估计他是乘机溜出来的,连衣领都跑偏了,白色的耐克跑鞋在袍子下跑动着狂奔来而。

      媚娘转过头,停止了哭泣,满眼通红一抽一抽的望着表哥,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迟迟不敢靠近,但是手却是抽离开了黄泉。

      说实在的,表哥也只是在上大学放暑假是来乡下避暑,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女鬼不说还要逼着娶一个阳气方刚的女驱鬼师,也算是苦了他。

      黄泉怔了怔神,等着表哥的行动,也不知道此时有没有喜糖吃,如果就在这里拜堂的话也没见一叠叠垒的高高的花生糕点。她又冷又饿,但也同时闭上了那张嘴。

      小河水声流动,虫鸣四起,滴答答的喇叭声回荡着,表哥就站在另一边的桥头望着这一边的媚娘,看着哭肿了眼的媚娘眼神仓促又慌乱,脸浮现出淡淡粉色与汗滴。

      两者相望,望眼欲穿。

      媚娘还在哽咽着打着哭嗝,小心翼翼的看着表哥。
      黄泉冷的牙齿打颤,表哥更是无从下手。

      “阿浩。”
      终究是柔柔的一声呼唤打破的僵局,媚娘像是有了记忆一样眼睛里恢复了光彩,她向前走但又怕表哥嫌弃他,站在那里束手无策。

      【阿浩】
      【阿浩】
      媚娘红着眼一遍遍的念着,思念随着一闭一和的红唇散出。

      “媚娘你不要哭了。”
      表哥涨红了脸,伸出手往前走着一步两步。
      【阿浩】
      【阿浩】
      “不要哭了,媚娘。“
      表哥与媚娘只有两步之遥,表哥年轻带有稚气的脸上变得通红,他想伸手去摸媚娘却又是缩了回去,媚娘见此眼泪打转的又从眼眶里溢了的出来,鼻子又是一抽一抽,表哥更慌了。
      【阿浩】
      【阿……

      “媚娘你过来,我,娶你。”

      这句话像是飞也似的蹦出来,但又坚定不移,尤其是那个‘我’字,表哥喊得充满了底气,他那白皙的手就这么递到了媚娘的面前,通红着脸扬起了平日里的微笑。

      媚娘的眼泪就这么如丝线般的掉下来,愣愣的看着表哥,于是表哥笑的更柔和了,像是春风里的一朵花,手递得更近了些。

      不远处人声躁动,八成是发现表哥已溜走的事情,黄泉大老远的就听见了姑父爆雷般的喊声和隔壁王奶奶家母鸡和大黄狗的叫唤,估计再有个一两分钟这个桥头就要被踩踏不可。

      媚娘盈盈相望,却始终不将手递过去,黄泉有些急,下一秒却傻了。
      媚娘一手拍掉了表哥的手,就这么直愣愣的扑了上去,环住表哥的脖子哭的稀里哗啦,头冠随着冲力掉在了地上滚到了黄泉的脚边,表哥也呆了。
      “阿浩阿浩,我等你等了好久,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等你等的都变老了丑了你还不来看我……”
      女人的碎碎念念伴随着哭泣涌出,表哥轻抚着媚娘的背安慰着:“好好好,你看我不是来娶你了吗,媚娘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阿浩……阿浩……”

      也不知是阿浩娶媚娘还是表哥娶媚娘。
      黄泉想说句可喜可贺也只是像蚊子一样嘤了一声。

      忍了这么久的媚娘内心依旧脆弱,像个小姑娘一样没玩没了,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伴随着铜钱的叮叮声,媚娘的长发散乱在风中,妖艳的喜服化为点点红光,像是沙,像是光。就这么软软的轻轻地擦过表哥的手掌心,又有那么几点像是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中擦过黄泉的脸,迷惑又温暖。

      红色的点化为沙随着风声带着细细的摩擦声,媚娘芊芊玉手随风渐渐消失
      那张梨花带泪的脸淡淡的笑着随风渐渐逝去,发丝轻轻的拂过表哥的脸,弥留着阵阵胭脂香。

      噼里啪啦,金色的白色的珠子掉落在桥头上,像是星星从媚娘那墨色如空的长发上坠下,红色的玛瑙金色的钗子翠色的玉环,清晰地发出碰撞声,滚落在地上,坠入水面,打碎了圆月。

      黄泉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白色的球鞋红色的玛瑙旋转融合——最后是表哥那张担心的脸。

      “你安心吧。”
      后背是淡淡的暖意,黄泉像是猫崽一样往后缩了缩,自眉间像是被注入了汩汩温泉带着腥味,微微张嘴还是笑了起来
      “我还没吃喜糖呢。”

      表哥抬起手指,血珠又慢慢的滴落了下来,就像是媚娘的红玛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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