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82、蜕变

　　“公子，这是徐公子送过来的信。”禹风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将一封信放到了桌角上。
　　楚凌烟拿过来，扫了几眼，唇角不由带起了笑意。
　　“公子，您要去吗？”禹风的神色有些紧张，他已经许久不曾在楚凌烟身边伺候了，这次回来替换哥哥觅风，反而有了几分不自在，哥哥教训他要时刻记住自己的本分，公子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可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自然是去的。”楚凌烟笑着拍拍禹风的肩，“你刚回来，就暂时留在家里吧。”
　　看着楚凌烟的背影，禹风莫名的有些失落，公子是再也不会信任自己了吗？

　　密密的小树林里，徐谌百无聊赖的用匕首削着树皮玩。
　　楚凌烟远远看着那散漫的身影，不由扬起了嘴角。
　　听到穿林拂叶声，徐谌脸上现出欢喜之色，急急忙忙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表哥，你总算来了，人家等了你好久，腿都站酸了，我还以为你要失约呢。”
　　“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闯进我屋里了？”楚凌烟笑着走过去，随手弹掉了徐谌头上的叶子，心道这小子也当真是胆大包天，传信都传到了自己府上。
　　“小弟怎么敢？”徐谌嬉皮笑脸的缠上了楚凌烟的胳膊，那笑容别提多讨好了。
　　楚凌烟推了推，没有推开，索性也就由着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只是敛了神色，“你这么胡闹，外祖父他老人家就不管吗？”
　　“爷爷他老人家自然是不知道，嘿嘿……”徐谌心虚的低下了头。
　　“说吧，你又耍什么花招？”楚凌烟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心软了，反正对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表弟，他总舍不得真的生气。
　　“小弟哪里敢在哥哥面前耍什么花招。”徐谌颇是无辜而怨念的看着楚凌烟，那神情那模样，不知道他本性的，一定以为是个受了委屈的乖小孩。
　　楚凌烟忍不住一指点过去，“装什么象，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揉了揉额头，徐谌轻轻咳了一声，“哥，之江的商路，您许徐家通过，可好？”
　　楚凌烟的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才缓缓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徐谌见楚凌烟并没有声色俱厉的训斥，心里就有了几分底，脸上笑的更是灿烂，“这可是有大大的好处，哥哥你想啊，若是小弟有了之江的通行权，那小弟在徐家岂不是一呼百诺，等小弟我在家里站稳了脚跟，徐家还有谁敢对哥哥您不敬？”
　　楚凌烟听得一笑，“威胁我？”
　　见楚凌烟眼神不善，徐谌连忙避开几步远，一揖到底，“小弟是一片真心实意，大哥明鉴啊。”
　　并未看到楚凌烟动作，不过一个呼吸间，他手中就多出了几枚叶子，那青青叶子飞舞着逼向徐谌，话音同时响起，“你让我怎么对楚家人交代？”
　　“这点小事自然是难不倒大哥的。”徐谌一边说着，一边急速跃身上树，掌风一震，抖落掉大半的树叶，劈头盖脸袭向楚凌烟。
　　楚凌烟没有动，那些含着煞气的叶子却全都臣服的落在了他的脚下。
　　楚凌烟挪揄的一笑，没有说话。
　　徐谌悻悻的跳下树，撅着嘴抱怨道，“小弟本就不是大哥的对手，大哥还总爱这般捉弄人。”
　　“就这点本事，还想和我谈条件？”
　　楚凌烟的语气虽然淡淡，但听在徐谌耳朵里却有如天籁，“哥哥这是答应了？”
　　“我说过，答应你了吗？”楚凌烟剑眉扬起，嘴角含笑，宽袍华服之中，别有一番男儿气魄。
　　徐谌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笑的没心没肺，“哥哥对小弟的好，小弟刻骨铭心，铭感五内，三生不忘……”
　　楚凌烟的眉头跳了跳，赶紧出声打断，若是让这小子再继续说下去……楚凌烟实在不敢想……
　　徐谌眼中流光转动，识趣的不说了，左右看了看，方轻声道，“小弟出来的时候不短了，得先回去了。”
　　楚凌烟眼中的笑意渐渐凝结，在徐谌转身后，略带黯然，却又决绝的道，“我想去绝岭看一看。”
　　徐谌脚步停住，默了一默，脸上再次绽出笑容，“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清风拂过，两人的笑在这春日里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在绝岭，楚徐两家的祖先遭遇意外，双双殒命，以致两家互相猜疑怨恨，百年来刀剑相向，争斗不断。
　　既然纷争始于绝岭，他们作为两家的子孙，想要解开这个心结，就一定要去当年的事发地看一看，纵然过了百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模样，但若是不去，就一定解不开这个谜团。
　　楚凌烟懂，徐谌也懂，他们愿意用尽自己的力量，还徐楚两家的子孙一个未来，也给两家的祖宗一个交代。

　　从林子回来，楚凌烟的脚步特别轻松。
　　心情极好的他特意绕道去了玲珑斋，买了缘溪喜欢吃的几样点心。
　　一路上那如沐春风的笑意，更是惹得怀春的少女们脸红心跳不已。

　　接过夫君手中的食盒，缘溪微微笑笑，低头每样拣出了些，让人送到佛堂给婆婆。
　　楚凌烟看着，眼神温柔，轻轻握住那两只柔荑，“有你真好。”
　　缘溪抬头看过去，眼神宛转，神情俏皮，“悦哥哥是不是出去偷蜜汁喝了？”
　　楚凌烟大笑着搂住了爱妻，“溪儿是越来越调皮了，都敢调侃为夫了。”
　　瞥了一眼捂嘴偷笑的小丫鬟，缘溪的脸微微红了红，伸手推开了楚凌烟，嘴上嗔怪道，“别闹了，都被人看到了。我去让人去给你传饭。”
　　楚凌烟带笑的目光向外扫去，那小丫头一触到楚凌烟的目光，立刻逃得飞快，嘴上结结巴巴道，“奴婢去给掌门和夫人传饭。”

　　这次来摆饭的是缘溪的贴身丫鬟小青，她快手快脚的摆好了饭菜，冲着缘溪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退了下去。
　　楚凌烟拿起勺子，伸向那碗蒸鸡蛋羹，一口一口吃的津津有味。
　　“好吃吗？”缘溪歪头轻笑。
　　“好吃。”再自然不过的回答，楚凌烟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东西都吃了下去。
　　缘溪有些诧异，莫非东西真的好吃？她忍不住自己也尝了一口，立刻苦着脸皱起了眉头。
　　“溪妹，我说的没错吧？是不是很好吃？”
　　迎上了楚凌烟促狭的笑意，缘溪愤愤的瞪过去，当初怎么就不知道他竟然是个这么坏的人呢？
　　楚凌烟及时递上一杯茶，颇是善解人意。
　　缘溪再看过去，不由被深深的吸住，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里不再有沉郁，满满的都是满足和幸福。
　　缘溪接过茶喝了几口，笑骂道，“跟着徐谌一起，你也学坏了。”
　　“我是真心觉得，溪儿你做什么东西都是好吃的。”楚凌烟说的一本正经。
　　缘溪没有话说了，心里又甜又腻，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幻觉，自从楚凌烟认父了之后，她感觉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嘴巴甜了，笑容里的光华也多了。
　　“怎么了，看痴了。”楚凌烟伸手在缘溪眼前晃了晃，笑着低下头，继续享用起那碗放多了盐的蒸鸡蛋羹。
　　缘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烫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脸红，想要生气，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只好低头装着喝茶，“刚才弟弟过来说，吃完饭他在小林子等你。”
　　楚凌烟笑，“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天天缠着我陪他练武。”这话听起来似是抱怨，语气却很是欢畅。

　　饭后的小林子里，除了楚凌霜，今日还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轮椅上，看楚凌霜练剑，不时指点上几招。
　　楚凌烟的脚步不由停住了，眼前这个人自从自己接任掌门，认父后，就仿佛不问尘世一般，再不肯出来走动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出门来？
　　眼神奇怪的看向楚凌霜，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楚凌霜却只是苦恼的皱着眉，看来他也不知道原因。
　　“凌烟见过二叔。”无论如何，礼还是不能废，楚凌烟停住脚步，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似乎是没有听到，楚云和连头也不曾回，依旧专注的看楚凌霜练剑，时不时指点几句。
　　楚凌烟不由苦笑，自小楚云和就看他不顺眼，百般刁难凌辱，如今……罢了，受着就是了。

　　过了许久许久，直到楚凌霜练得呼呼带喘，楚云和才让他停了下来。
　　楚凌烟再次上前见礼。
　　楚云和仿佛才看到似的，语气冷漠又嘲讽，“原来是掌门大驾光临了。”
　　楚凌烟没有接话，默默的过去要帮楚云和推轮椅。
　　刚碰到轮椅，楚云和就厉声斥责楚凌霜，“傻站着干什么，还不送我回去！”竟然是毫不客气的甩开了楚凌烟的手。
　　楚凌霜惴惴的看了一眼楚凌烟。
　　楚凌烟推开几步，躬身侍立，等着楚云和走远了，才直起身子，微微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