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53、石破天惊 在哥哥身边

　　清幽的茶香在房间里缓缓飘散，楚云羽悠闲的翻着书卷，不时抬眸看向对面煮茶的弟弟，那行云流水般的身姿，当真和父亲年轻时一般无二。
　　楚云鸿将沏好的茶，递给哥哥，带着笑意的脸，更是添了三分喜气，“哥哥，你说这次徐家那老头是不是会气的吐血啊！”
　　楚云羽伸手接过了茶来，慢慢饮着，并不答弟弟的话。
　　楚云鸿凑过来，不甘心的摇晃着哥哥，好看的眸子一闪一闪，“哥哥，你是怎么想到那主意的？”
　　楚云羽只好放下茶盏来，伸出指头点了点弟弟的额头，笑骂道，“都要定亲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没个正行！”
　　楚云鸿听哥哥如此说，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当下更是不依不饶的纠缠着楚云羽，“在哥哥身边，我就是要当个孩子！”
　　兄弟二人笑闹了一会儿，管家来寻，楚云鸿冲哥哥撇撇嘴，随着管家出去了。
　　含笑看着弟弟离去的俊逸身姿，楚云羽手握着茶盏，发起呆来。

　　最近徐家明里暗里一直在寻楚家的晦气，自己几次出手，虽然迫的徐家不敢再明着挑衅，可是这个家到底是应该弟弟做主的，自己插手太多，对弟弟当真就好吗？
　　已经不见了弟弟的影子，楚云羽摇摇头，又饮了几口茶，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也有了打算。
　　等过几日爹爹来了，给弟弟定下亲事，自己就抽身而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弟弟也成熟了许多，应该担得起一个家的责任了。

　　楚家人心涣散，没有主心骨。徐纵海自然不会闲着，放过打击楚家的好机会，他一次次的暗中对楚家动手。可是每次要成功的时候，都会被人轻易阻止。
　　他气恼的连饭都吃不下，他不相信会是那个公子哥楚云鸿的手笔，他让人暗中打听，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掌门，是属下无能！”一个健壮的汉子跪在地上，满面愧疚，惶恐的垂头请罪。
　　徐纵海坐在太师椅上，满面怒容，右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握着茶盏，几乎咬着牙开口，“查到是谁了吗？”
　　那汉子将头垂的更低了一些，“是楚云羽让人堵截了我们。”
　　“楚云羽？”徐纵海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仿佛要把这个人生吞活剥了。
　　那汉子用力的握拳，拼命压制着心底的愤恨，低声道，“是，楚云羽是楚天翼的第三个儿子，现在实际掌管着楚家的大小事务，之前也是他，三番两次的坏我们的事。”
　　“楚天翼，楚云羽……”徐纵海喃喃自语着，似乎陷入了沉思中，忽然他的眼睛透出了一抹凶光，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然后，徐纵海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只不过这笑意看着让人遍体生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闯，那就不要怪我了。”
　　那汉子面上一喜，忙抬起头来，“掌门，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除去此人？”
　　“我会让他跪在我脚底下叫我爷爷！”说完这句话，徐纵海面上的狠厉之色更盛，他没想到那个躲在暗处算计他的人竟然是他从未放在心上的楚云羽。
　　那跪着的汉子虽然不知深意，却也跟着应和了几声。

　　连着几日，天都是阴沉沉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云羽靠坐在榻上，看着茶盏里飘飘忽忽升起的雾气，心思飞转，按说自己坏了徐家的好事，徐纵海不应当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是过了这么些日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想的出神，门开了，楚云鸿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屋子，面上泛着喜色，“哥哥，爹爹来了。”
　　楚云羽微微一惊，随即跳下床榻，奔了出去，他本以为爹爹明日才能到，不想今天就到了。
　　楚天翼看到儿子，疾走几步，一把将儿子推回屋子，“你身子单薄，别着了寒气。”
　　楚云羽乖顺的应着，又笑道，“爹爹，怎么今天就到了？”
　　楚天翼脱下大貂，丢给仆从，故作嗔怒的样子，捏了捏儿子的脸，“怎么，羽儿不高兴爹爹来？”
　　楚云羽羞臊的躲着父亲的手，“儿子天天盼着爹爹来呢！”
　　楚云鸿在一旁扮了个鬼脸，偷偷的笑了。
　　楚云羽瞪了弟弟一眼，求饶的看向父亲。
　　楚天翼揽过儿子，面上划过了一丝疼惜，转过头来，抬脚就冲站在一边偷笑的楚云鸿踢过去，嘴上斥骂道，“你哥哥怎么又瘦了？”
　　楚云鸿不敢躲，只能受了父亲的这一脚，心里别提多委屈了，“爹爹，哥哥他不好好吃饭，我做弟弟的哪里能管得了。”
　　“你小子还有理了，你哥哥要不是为了你，能这么辛苦吗？”楚天翼干脆扯了楚云鸿的耳朵，骂道。
　　“爹爹，我错了，错了……”楚云鸿低声求饶，见不管用，又大声叫道，“哥哥，救命啊！”
　　楚云羽过来要解救弟弟，却被父亲推倒在榻上，随即厚重的巴掌就拍到了身上，“你啊，也不让我省心，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楚云羽白皙的面颊上登时就染了红晕，把头埋在榻上，羞臊的不敢抬头。
　　楚天翼却拉了他起来，拽到自己身边来，笑道，“这一次，我回来，把你们两个小子的亲事都订下来，过了年，就都给我娶亲，省的总让我费心。”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这天晚上，狂风大作，酝酿了多日的暴雪，侵袭临城。

　　清晨，徐纵海带着人明晃晃的来到楚家的大门口，让人叫嚣着，“可否请十二公子出来一见！”
　　要说明目张胆和楚家对上，徐家这是自落败以来的第一次。
　　楚天翼奇怪，楚云羽，楚云鸿兄弟更是奇怪。
　　楚云鸿让哥哥置之不理，楚云羽却摇摇头，“我去会会他，看他这次又打了什么主意。”
　　楚云鸿满是担忧紧紧跟在哥哥身边，楚天翼也不放心的跟了出来。
　　来到大门口，楚云羽停住了脚步，扫了一眼徐纵海身后的那些人，抬手微微抱拳，“徐掌门，是要找我？”
　　风雪里，看着文弱单薄的楚云羽偏生自有一番傲气。
　　看到来人，徐纵海眸底微微一寒，嘴角的笑意更是透着古怪，“十二公子，别来无恙啊！”

　　楚云鸿心下一凛，本能的挡在了哥哥身前，握剑的手也紧了几分。他也看到了，今日来的人不单单是徐家的人。
　　楚云羽笑着推开了弟弟，示意他不必担心，面上温文洒脱如旧，“不知徐掌门找在下所为何事？”
　　徐纵海却不答话，只是冲身后一摆手，“来人，拿下这个不孝子孙！”
　　楚云鸿一个箭步窜了上去，抬剑便拦，嘴上怒吼道，“放肆！”
　　徐纵海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老夫教训自己的孙儿，不劳楚公子费心了！”
　　众人愕然的看着徐纵海，都以为他是疯了，楚云羽是楚家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楚云鸿并没有理会徐纵海的这句话，他提着宝剑，寸步不让，“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又想算计嫁祸我哥哥！”
　　楚云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徐纵海的下一步。
　　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家十二公子，楚云羽是我徐氏的子孙！”徐纵海不慌不忙的一句话，让众人都惊住了。
　　楚云鸿的脸气的铁青，却强自镇定，“你可有证据？”
　　徐纵海不屑的扫了一眼楚云鸿，“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楚天翼，他可知道蓝氏？”
　　楚云鸿有些困惑，因为徐纵海的神情太过笃定，不过他终究没有被乱了心神，执剑的手稳稳的指着徐纵海一行人。
　　楚天翼一派轻松的自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抱了抱拳，笑道，“云羽是我的儿子，徐掌门可不要乱认血脉，让人笑话！”
　　徐纵海却不分辨一句，只是对着楚天翼深深一躬，“多谢楚大侠，替我养大了孙子。”
　　楚天翼侧身避开，“徐掌门的大礼，楚某可不敢当，徐掌门怕是找错人了吧！”
　　徐纵海对上楚天翼的目光，极为平静的语气，“景佑三十五年，玄冰涯，也是这样的大雪，楚大侠不会忘记了吧？”
　　楚天翼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响，他如何能忘记，那一年，他的妻子馨儿抱着只有三个月的儿子去庙里祈福，不曾想回来的路上被徐家人算计，坠下悬崖，丢了半条命去……
　　“你还敢提当年的事情！”楚天翼的手颤抖着，那目光恨不得撕碎了徐纵海。
　　徐纵海却视而不见，他继续道，“当年那个坠下山崖的孩子，楚大侠不会忘了吧？”
　　楚天翼当然记得很清楚，当年他追到玄冰涯的时候，还看到一个妇人，那个妇人惊叫着追着一个婴孩坠下了涯。
　　“那个孩子才是你的儿子。”徐纵海说到此，笑了笑，又一指楚云羽，道，“而他，是蓝氏的儿子，是我们徐家的子孙。”
　　楚天翼没有说话，蓝氏他是知道的，蓝氏是妻子闺中的手帕交，曾经非常要好，后来蓝家家道中落，蓝氏也流落他处，成了徐家长子的侍妾。他对蓝氏留有印象，是因为蓝氏和妻子长得非常像，就像双胞胎姐妹似的。
　　见父亲不说话，楚云鸿沉不住气了，他剑一挑，怒目喝骂道，“徐纵海，你休要诋毁我兄长！”
　　楚云羽的脸色微变，却依然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儿，他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徐家的阴谋，要冷静，千万不能上当。
　　徐纵海的目光在楚云鸿的身上意味深长的停留了一刻，摇了摇头，“我骗你们做什么？”
　　楚云鸿咬牙道，“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说出来，你意欲何为？”
　　“早些时候，我还真不知道，我这孙儿这么能干！”徐纵海自嘲的一笑，并不多做解释。
　　“不知道徐掌门，如何证明我是你徐家的子孙呢？”楚云羽噙着笑，施施然走了出来。
　　“你的左边腋下有一颗黑痣。这是我们徐家子孙的标志。”
　　楚云鸿的心不禁一颤，哥哥左边腋下确实是有一颗黑痣，他是知道的。
　　“照徐掌门这么说，莫非左边腋下有一颗黑痣的，都是你们徐家的子孙？”楚云羽依然带着笑，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心里已经捏出了汗水来。
　　徐纵海还没有答话，楚天翼先开了口，“云羽就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知道的，徐掌门不必再做无用功了。”他面色冰冷，对着身后一挥手，“来人，送客！”
　　徐纵海再要开口，楚云鸿一剑刺了过去，“还不滚！”
　　徐纵海笑了笑，一摆手，竟然没有多话，就这样带着人走了。

　　楚云鸿气呼呼的来到父亲面前，“爹，徐家越来越嚣张了，竟然敢打哥哥的主意！”
　　楚天翼没有说话，看着那白茫茫的天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爹”，楚云羽走了过来，轻轻的唤了一声。
　　“羽儿。”楚云鸿收回心神，看着儿子，说不出来的苦涩，虽然他自心底不愿承认，可是那天的情景，也许……这个儿子真的就是徐家的人。
　　“爹爹，我是您的儿子，对不对？”楚云羽看到父亲的神色，莫名的心慌，他不由得追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楚天翼揽过楚云羽，苦笑道，“天太冷了，我们回屋去。”
　　楚云羽的心瞬时凉了，他自父亲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安。

　　回到房间没有多久，楚家有头有脸的人就来了大半，楚天翼皱了皱眉，迎了出去。
　　“天翼啊，云羽到底是不是我们楚家的血脉？”一个老者，刚进屋就迫不及待的逼问上了。
　　“七叔，您老这是问的什么话，云羽当然是我们楚家的血脉了。”楚天翼扶了老者坐下，很自然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者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他把目光停在了楚云羽的脸上，“云羽啊，今天就当着长辈的面，验一验，给你讨个说法，免得日后让人说三道四。”
　　楚天翼倒茶的手一颤，忙躬身道，“七叔，真的假不了，依侄儿看，就不必那么麻烦了吧！”
　　“不，这也是为了羽儿好。”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去准备东西。
　　楚天翼的笑容一窒，有些担心的看向儿子，却不想目光正好和儿子碰上了，楚天翼有些慌张的移开了目光。
　　楚云羽心中的不安更增了一分，莫非徐纵海说的都是实情，自然真的是徐家的子孙？

　　楚天翼想阻止已经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备好清水的碗放到面前。
　　楚云羽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父亲，接过仆从递上的匕首，在拇指处轻划了一道，血珠便滚落到清水中，氤氲开来。
　　老者推了推没有动的楚天翼，“天翼啊，快点！”
　　缓缓吐出一口气，楚天翼接过匕首，狠狠地划开手指，偏过头，不敢去看碗中的情形。

　　众人看得清楚，两滴血并没有融在一处。
　　楚云鸿不相信的又划开了自己的手，可是他的血能和父亲楚天翼的相溶，却不能和哥哥楚云羽的相溶，结果是那么明显。
　　楚云羽愣在当场，呆呆的看着碗中的血，不敢相信。
　　楚云鸿却是发疯一般不停的将血滴到碗里，他不能相信，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哥哥的人，竟然是他的仇人。
　　楚天翼缓缓的转过头，惨淡的面容上却强自挂着一抹笑，“七叔，这滴血验亲一说，也做不得准的。”
　　那老者面容沉肃，不答反问，手一指楚云羽，“他的左边腋下是不是有一颗黑痣？”
　　“是，可……”楚天翼还要替儿子分辨一二，却被老者打断了，“来人，拿下这徐门的逆贼！”
　　“你们放开我哥哥！”楚云鸿护着楚云羽，不让那些侍卫拿下楚云羽。
　　楚云羽却是木然的立在那儿，任由着人推搡。事情太过突然，他根本接受不了。

　　“七叔打算如何处置云羽？”楚天翼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沉痛。
　　“打死他，替我们楚氏子孙报仇！”那老者说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叫嚷着要杀了楚云羽。
　　楚天翼看着众人，深深地一礼，“当年的事情是侄儿失察，才让徐家的人混了进来，侄儿有罪。”
　　老者眉头蹙了起来，“这怨不得你，是徐贼太过狡诈！”
　　“羽儿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羽儿对我们楚门虽说没有多大的贡献，可到底也不曾做过什么恶事，七叔能否看在侄儿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
　　楚天翼说罢，双膝落地，他跪了下去，只为了求族人放过他的养子。
　　“爹爹……”泪水模糊了楚云羽的双眼，他喃喃的唤了一声，扑跪过去。
　　“徐家的子孙，我们决不能留，养虎为患啊！”老者一拍桌案，冷冷道。
　　楚天翼还要再相求。
　　楚云羽却笑了，他慢慢的抬起了头，宽袍掩盖下，那锋利的匕首，直直的刺向心房，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羽儿！”察觉不妙的楚天翼伸手就去夺那匕首，匕首被夺了下来，可楚天翼的手掌却是一派血肉模糊。
　　“爹爹！”楚云羽看着楚天翼滴血的手，慌得不知道要做什么。
　　楚天翼抬起了头，“七叔，饶过羽儿吧！”他拿着那把匕首，微微的笑了，然后迅疾的刺进自己的心脏，血很快涌了出来。
　　“不！”楚云羽大叫着，抱住了父亲。
　　“羽儿，爹爹要你好好活着……”楚天翼吃力的说着，他的目光在老者的身上一顿，然后无力的闭上。
　　周围一片混乱，叫嚷着，哭叫声，可是楚云羽什么也听不到了，他呆呆的看着楚天翼，人慢慢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