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悠悠》若即幽离

52、幕后军师 公子走了也

　　月前传出的消息，至今仍无任何回应，冥三少摆手斥退打听消息的手下，焦躁的在屋内来来回回的走着，他的心被不安完全占据，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他与楚云烟之间相互传信，从未中断过。这一次，这么些日子都过去了，却音信全无。
　　莫非……这个想法一冲上头脑，就立刻被冥三少死死扼杀住。
　　不过，冥三少却坐不住了，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一看，否则他会发疯，他匆匆将事情交代给了心腹手下，自己则日夜兼程赶到了临城，一路几乎是狂奔来到他们常见面的客栈。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冥三少的心一点点凉了下来，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脑中一片空白。
　　有脚步声传来，门被轻轻推开，冥三少一喜，几乎是瞬移到门口，然而，门口出现的人并不是楚云烟，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冥三少警觉的打量着那人，慢慢开口，“你是谁？”一字一句含着凛冽的杀气，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那黑衣男子被强大的杀气逼迫的退后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倾身一礼，语带恭敬，“我是公子的人。”
　　冥三少面上一喜，满身的煞气瞬间不见了踪影，他拉过那黑衣人，急急追问，“你们公子现在在哪儿？”
　　那黑衣人避开了冥三少殷切的目光，摇了摇头，神色黯淡，“冷总管让我带给您一封信，您看过了，便知道了。”
　　冥三少狐疑，一把扯开了信，略略扫了几眼，立时大惊失色。
　　信是冷安写的，信上冷安拜请冥三少去楚家探听主子楚云烟的消息。
　　这么看来，冷安竟然也找不到楚云烟了？楚云烟即使不和自己联络，也不能不和他的手下联系啊。
　　冥三少的剑眉紧紧的纠结在一处，他没有想到的是楚云烟竟然真的是失踪了，他的手用力握紧，沉声问那送信的男子，“有多久了？”
　　“已经两个多月了，没有公子的任何音信，总管很是忧心。”那黑衣人低头轻语，表情凝重。
　　“好！我明天就去楚家走一遭！”冥三少慢慢的站起，目光冷冷的扫向窗外，那眸中的冰冷，让来人也不禁生寒。
　　“拜托冥公子了！”黑衣人对着冥三少一礼到地，然后转身离去。

　　冥三少虽与楚云烟是至交，但从未登过楚家的大门，他不耐烦与楚家的人周旋。
　　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走大门，拜访楚家，看着楚家那高高的门，他强自掩去面上的厌恶与轻蔑，扭头示意手下叫门。
　　门很快开了，看到冥三少的拜帖，那守门人愣怔了一下，便热情异常的迎了冥三少到客厅暂坐，随即飞快的向里面报。
　　冥三少不耐烦的等在客厅，闷闷的叩击着红木的桌案，心中憋闷的很，终于再也坐不住，起身来到门口，楚家的人不来见他，他自己去找人，就是把楚家翻个底朝天，他也一定要找出楚云烟。

　　“冥公子，抱歉，让您久候了。”伴着清越的声音响起，走进来一位年轻公子，那公子身着淡蓝色的衣袍，周身并无任何浮华的配饰，只头上一束发的玉簪，看着清清雅雅，让人不由自主会心生好感。
　　冥三少停下脚步，看着那人，打量了几眼，心中便了然，他稍稍一抱拳，客气道，“楚十二公子，果然风采卓然，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楚云羽亦抱拳还了一礼，脸上微微带笑，“冥公子客气！掌门身体有恙，不便见客，云羽代为款待，不周之处，还请冥公子莫要怪罪。”
　　冥三少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语气还是很客气，“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今日来，是想见悦寒一面，楚十二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这个，云羽恐怕不能……”楚云羽语带迟疑，扫了一眼四周。
　　冥三少眸中寒光一闪，他的手下心领神会，立刻把楚云羽随行的侍卫都请出了屋。
　　看着翩翩而立的楚云羽，冥三少逼上来一步，在楚云羽耳边道，“悦寒在做什么？楚十二公子可否据实相告？”
　　其实，若对面的人不是楚云羽，冥三少早没这耐性了。
　　“十六弟，在闭关修炼，不便打扰。”面对冥三少的相逼，楚云羽不见半分惊恐，依旧还是微笑着。
　　冥三少冷笑数声，如钳的手，揪住了楚云羽的衣领，低吼道，“楚云羽，你当我是傻子吗？”
　　楚云羽面上的神色一丝一毫都没有变，依旧是带着优雅的笑，从容的直视着冥三少的眼睛，“云羽不敢，冥三公子若不信，在下也无法。”
　　冥三少的手收紧，扼住了楚云羽的喉咙，楚云羽的脸色微变，却并不慌张，“冥三公子，是要刑讯逼供？”
　　冥三少恨恨的收回手，他不能当真把楚云羽如何，因为那人毕竟是楚云烟的兄弟，而且一向对楚云烟还算是照顾有加，他只能是另作打算。

　　从楚云羽这儿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冥三少心烦意乱，握的拳头咯吱作响，他悻悻欲归。
　　“烟儿他不在楚家……”身后楚云羽的声音，极轻极轻的飘来。
　　冥三少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匆匆。
　　看着走远了的冥三少，楚云羽整了整衣服，微微叹了口气。
　　“烟儿，你到底在哪儿？”

　　冷安得知冥三少也没有探听到楚云烟的下落，心中的不安便更增了一分。
　　他连哄带吓，总算安抚好了一个劲儿要回去找师父的将离。
　　此时他的心绪更乱，他不怕吃苦，他只怕独撑大局之后，等来的是公子的噩耗，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却不便对旁人讲。他需要冷静一下，他一个人爬上了高高的山顶。
　　夜空一团漆黑，没有一颗星星，冷安仰望着那无边的黑，陷入了回忆。
　　那一年，他第一次见到楚云烟，好看的小脸上带着英气，清澈的眸子漾着笑意，举止优雅中带着一丝洒脱，多么光彩照人的一个小公子。
　　那时，他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子，对那孩子道，“公子，以后让我来服侍您，保护您，好不好？”
　　小小的孩子，轻轻摇摇头，琥珀般漂亮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子坚定，“谢谢您，大哥哥，但是烟儿不需要。”说完，那孩子就跑开了。
　　他看着那孩子跑远，心中怅然若失，他是真的很想照顾他，保护他，一辈子供他驱驰，虽然那只是个小小的孩童。
　　当年他的娘亲身怀有孕，又带着年幼的他，被恶人欺辱，走投无路之时，楚云烟的母亲徐氏救下了他们。
　　娘亲当日曾在佛前发誓，若是得救，愿意终身为奴仆，以报恩情。因此当时就要他跪下认徐氏为主，但被当时还是姑娘的徐氏拒绝了，徐氏资助冷安母子钱财，让冷安拜师学艺。
　　后来徐氏被逼嫁人，冷安欲救徐氏脱离苦海，再次被徐氏拒绝。
　　母亲一直念念不忘当年的恩情，知道楚云烟母子的日子不好过后，一次次的催促学成归来的他去帮助楚云烟，但是徐氏不应。
　　再后来，徐氏被毒杀，他又一次找到了楚云烟，跪在了他的面前，不肯走。
　　这一次，楚云烟沉默了许久，终于没有再次拒绝，但却给了他足够的财物和保护，并说，“不能让跟着他的人吃苦！”
　　和楚云烟相处的日子越久，他对楚云烟生出的疼惜越深。
　　他一次次的劝楚云烟离开楚家，另谋出路，奈何楚云烟就是摇头不肯答应。
　　他的公子一心为别人着想，从未想过自己，这一次是怎样的伤害和苦痛，才让公子离楚门而去。
　　夜，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冷安闭上了眼睛，可泪水还是滑了下来。
　　他仰着头，孤立在山顶，整整一夜，直到天明。
　　天刚刚拂晓，冷安便将所有事情交代给身边人，独自踏上了去临城的路。
　　他无法再镇定下去，他必须要亲自看一看，这样他才能死心。

　　冷安离开的当天晚上，将离也偷偷溜出了房间，他蹑手蹑脚的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绕到后门，打马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不相信冷安说的话，以往，师父再忙，也会给自己写来只言片语，然而这次却什么都没有。他偷偷观察过冷总管，发现冷总管在没人的时候总会一个人看着远方发呆。
　　他想，师父一定是出事了，他一定要回楚门，一定要找到师父。师父待他恩重如山，他不能只顾着自己。

　　趁着漆黑的夜色，冷安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楚门，他循着浴室的通道，来到了那个他并不陌生的房间。
　　在这里，他曾数次苦苦相劝公子离开，奈何，公子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应允。
　　房间里阴沉沉的，没有一丝人气，冷安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房间并没有被人收拾过，还维持着当日的模样，被子是翻卷的，落着灰尘的桌子上还留有当日的烛台。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只是住在这里的人不见了。
　　冷安摩挲着旧物，心里五味陈杂。
　　公子走了也好，天地之大哪里没有公子的容身之处。
　　只是公子您为何不带着我们一起走，甚至决绝的连一声下落都不愿相告。

　　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冷安一惊，忙闪身避过。
　　从外面闯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将离？”冷安的心微微一提，来的人居然是将离，他身子动了动，就要出手把将离带走。
　　却不防将离四顾左右，寻不到师父，伤心焦虑之下竟然哀痛哭叫起来。
　　这哭叫声在静寂的夜里，一下子传出了很远，冷安握了握拳头，目光扫到外面的人影，不得不暂避出去。

　　循声而来的楚门弟子，很快把将离团团围住。
　　将离似笼中的困兽，抬脚挥拳，不管不顾，那些楚门弟子并不是他的对手。
　　“住手！”一声轻斥，外面走进来了两位贵公子。
　　看到来人，将离停下了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以头触地，悲戚哀求道，“左使，求求您，告诉我，我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楚云鸿闻听此言，神色微黯，轻轻一叹，然后俯身相搀，“离儿，快起来。”
　　“离儿，你师父他好好的。”走在后面的楚云羽这时笑着步上前来，神情极为自然的开口接道。
　　楚云鸿看了一眼哥哥，退到一边。
　　将离看着楚云羽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十二公子，您别骗我……”
　　“离儿，你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看看。”楚云羽笑着对将离点了点头，那如沐春风的笑意，让将离有些恍惚，师父也常常对他这样笑着。
　　楚云鸿微微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却什么也没有说。
　　楚云羽衣袂飘飘，行在前面领路，将离将信将疑跟了过去。
　　来到一处僻静处，楚云羽停下脚步，回身，郑重的对着将离行了一礼。
　　将离慌的连忙闪避，眼中满是错愕，嘴里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师父到底在哪儿？”
　　“他离开楚家了。”楚云羽并无隐瞒。
　　“师父他去哪儿了？”将离似乎是傻掉了，喃喃自语着，他实在是不相信师父会离开的。
　　“我也不知道你师父现在在哪儿，我想，他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的。”楚云羽的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很平和，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度。
　　将离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泪水一滴滴无声的滑落。
　　楚云羽眸中闪过怜惜，步上前一步，把将离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轻轻道，“离儿，留下来，我们一起等你师父回来，好不好？”
　　楚云羽的话和煦中带着真诚的求恳，让人不忍拒绝。
　　将离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楚云羽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只是安静的抱着将离，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听着楚云羽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将离渐渐平静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自楚云羽怀里钻了出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垂头站在一边。
　　楚云羽无声的笑了，随即冲着将离又是深深地一躬，“谢谢你，离儿，此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将离避开，有些不知所措，低低的应了一声。
　　楚云羽爱怜的抚了抚将离的头，携着他的手，一同回房去了。
　　楚云鸿看着哥哥，心中生出一丝憾意，哥哥若不是先天不足，习不得武功，楚家由哥哥来打理，岂不是再合适不过。
　　躲在一边的冷安，看着楚云羽一行的背影，目光闪烁了几下，倏然跃起，消失在楚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