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鸢相抱》吮笔墨花痕

1、第一章 魂兮归来 龙生九子，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南凤王朝第六位帝王凤神宗孕有九子。病弱阴鸷的皇太子凤临，丰神俊朗的皇长子凤梨，绝尘出世的皇四子宣王凤砚，如沐春风的皇六子齐王凤徵，风华无双的皇七子凤锦，热情开朗的皇八子凤祺……

　　而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却是皇九子成王凤晗。和其他皇子那些模糊不清的定语不同，成王身上的修饰词，文雅点可以说纨绔风流、不学无术，粗俗点就是下流胚、淫贼。总而言之，一言蔽之，宁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如果只是喜好女色，南凤王朝的百姓对这位成王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最主要的是这位放荡不羁的成王殿下不仅爱红颜，更爱蓝颜。用通俗一点说，这货男女通吃，生冷不忌。而且这厮最爱干的就是在领地里面强抢民男民女。

　　变得天怒人怨、臭名昭著什么的对于成王殿下来说不过是天边的一朵浮云，不痛不痒。

　　眼下，成王府内正酝酿着一场轩然大波。

　　一个房间，来来往往的都是侍女。房内，一个女人两腿分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一个婆子在她的两腿之间，大叫着：“二夫人，用力点，快看到头了！用力点！”

　　原本就娇小的女人挺着个大肚子，显得更加孱弱。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被单，咬着牙，不断地使劲。这个被接生婆称为二夫人的女人，年龄不过十六七，是成王最近最宠爱的侧妃。虽然是被游玩的成王带回的，但此女来历不明，还是个孤女，只知她姓暮双名小小。能抬到侧室，足见成王对她的喜爱。

　　现下，这个在成王府风光无双的女人正受着世间最甜美的极刑。如果她能够生下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将让她的侧室之位更加巩固，风头远超成王妃——宁夙瑶。因为这个孩子将是成王的第一个孩子。

　　□□疼痛，仿佛身体被撕扯成两半。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令暮小小猛地抽了口气，眼神迷蒙地哽咽道：“殷华……”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般，渴求着拥抱与安慰。只是，那个会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这的男人此刻正拥抱着温香软玉，醉生梦死于青楼。攥紧被单的手空荡得厉害，那种失落感在一波波的剧痛中愈发鲜明，如鲠在喉。

　　“胎位不正！”手里忙活着的崔婆子一看先出来是婴孩的肩膀，额头上的汗噌噌地冒了出来，“是横位！”来来往往的侍女更像是个停不下的陀螺一样，转进转出。每个人的心都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连喘口气的余地都不剩。

　　崔婆子连忙拿着剪刀把开口又剪开几寸，让婴孩的头先露出来。一见孩子能够出来了，崔婆子赶忙鼓励着因大量出血而面白如纸的暮小小再加把劲。

　　感觉到有什么一点点被挤压出来，暮小小的眼眸中充盈着欣悦与感伤。如果不是她此刻正在生孩子，她绝对会奔出王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殷华。对了，殷华不喜欢自己叫他殷华，应该叫他成王殿下。可是殷华就是殷华啊，那个说着要带她去好地方的殷华。

　　婴孩在崔婆子的协助下已经差不多出来了一大半，只剩下两只小脚还在母体内。经验老道的崔婆子挥了挥如苍蝇般绕在身侧的侍女，示意她们安静地退到房外。

　　以为是接生必备步骤的侍女们乖顺地退了下去。此刻，血腥萦绕的屋内只剩下产妇暮小小与接生婆崔婆子。

　　崔婆子看着被脐带圈圈绕着脖颈的婴孩，一摸那发青微冷的身子，叹了口气，道：“二夫人，您生了个儿子，只是……”

　　那哀叹的未尽话语令暮小小一懵。孩子怎么了？不是生出来了吗？

　　崔婆子用剪刀剪断了脐带，把孩子放在微热的水中洗去那一身的血污。而后细心地用棉布包裹着，放在暮小小的床头。

　　叹了口气的崔婆子看着暮小小蒙着雾气的杏眼，叹了口气。转身推开门，与等候在外面的成王妃宁夙瑶耳语了几声。

　　听闻到“事成”的宁夙瑶颤了下身子，垂下眼睑，敛去了眼底的阴狠与得意。红唇绷紧，似乎是哀恸至极。“我和妹妹有几句体己的话要说。”宁夙瑶面含悲色，吩咐着，“你们在这儿先等着。”

　　见王妃踉跄的身影，侍女们估摸着这场接生是凶多吉少。孩子出生都有的婴孩啼哭她们都没听见，怕是那个小少爷一出娘的肚子就已经折了。又联系起南凤王朝各位凤氏王爷，侍女们感慨着果然如传闻的一样，皇室的子嗣异常稀薄。

　　屋内，暮小小侧过头，看见自家的孩子像一只青得发黑的小团子，那粗粗的脖颈上缠绕着七周半的脐带。一摸那发凉仍带着温度的身子，显然小团子刚死去没多久。

　　暮小小虽然不知世事，却依稀记得那婆子好像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拉出她体内的什么，又做了个绕绳子的动作。这一串起来，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孩子是被崔婆子害死的。只是自己并不认识那婆子，为什么要害她呢？

　　步摇叮当。床上的暮小小一抬头就看见了衣着华美的成王妃。论貌，成王妃甚至比不上被藏在“颠鸾院”的男宠们。论宠爱，她甚至不如那些隔三差五便能见着成王的青楼女子。可这位成王妃偏偏能坐稳这正妃的位子，而且已然坐了不少的年头。

　　不喜欢的东西不是要丢掉吗？所以，初次见到成王妃的暮小小不懂殷华为什么会留着这个女人。明明殷华在不自觉间会流露出细微的嫌恶之情。

　　刚来到成王府，殷华变从暮小小的殷华变成了大家的成王殿下。但是，在暮小小的心里，殷华便是殷华。殷华说要和后院的人好好相处。她虽不懂得为什么，却知道只要是殷华说的便是对的，即使世上的人都说是错的，她也坚信一定是那些人笨。因为事实无数次证实了殷华的话。

　　虽然不太喜欢宁夙瑶，但暮小小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即使现在的暮小小心中混乱，狼狈不堪，她还是对着宁夙瑶灿然一笑，“姐姐怎么来了？”

　　原本酝酿着悲痛感情的宁夙瑶一见那纯净的笑靥，恨不得捏碎帕子。连那声“妹妹”都走了调子。

　　“你现在还笑得出来！”遏制不住这一年多来的积累的情绪，宁夙瑶恶狠狠地斥道，“你晃荡了十个月的孩子终于还是死了！真是老天有眼。你说，王爷还会宠爱一个怀过死婴的女人嘛！”

　　煞白着小脸的暮小小迷茫地看着犹如从地狱爬出的宁夙瑶，小声地答道：“你在说什么？”人情世故方面等于零蛋的暮小小自然不知她所谓的好好相处在别人眼里就是活脱脱地四处炫耀。若是碰到大方的人，会明白这小姑娘天生缺了个筋，天真烂漫惯了。若是遇到小肚鸡肠或是心存怨恨的人，怎么不会在她日复一日从不重样的炫耀之中濒临崩溃。

　　显然，成王妃宁夙瑶就是后者。

　　暮小小想了想，还是不明白端庄贤淑的夙瑶姐姐到底在气什么。突然，她悟到了！“殷华那么多天没找姐姐了吧。姐姐放心，我一遇见殷华，就叫他去姐姐那儿。”看到宁夙瑶阴狠的脸上猛地勾起一个笑容，以为夙瑶姐姐消气了的暮小小哭诉道，“姐姐，你在哪儿找来的崔婆子。那个坏婆子居然把小宝宝给杀死了。嘤嘤，殷华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他曾经告诉我，无论男女，都要叫‘鸢’。因为我们是在放纸鸢的时候相爱的。”

　　那时候，她的手下绑架了殷华，作为自己的试验品。殷华却一点都不计较，还陪着她玩。还对她说，“小小，别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等我们出了这个鬼地方，我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宁夙瑶真的不知道这小蹄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她站在暮小小的床头，冰冷地说：“那崔婆子还忘了帮你止血。”

　　意识到身下的血还在哗啦啦流的暮小小乖顺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提醒。叫个人帮我止血吧。我嗓子喊哑了，不能大声说话。”

　　“不用谢。”看着在血腥中依旧楚楚动人的暮小小，宁夙瑶盯着那双含水杏眸，道，“因为你快要死了。”

　　“啊？”想起人类失血过多就会死的暮小小还是很不解，“为什么我要死呢？”不是只要处理一下，凭借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活个百年都没问题。

　　“因为我要你死。”充斥着恶意的话如恶鬼钻进暮小小的耳朵。

　　暮小小是单纯天真，但她又不是真傻。显然成王妃恨她早已恨之入骨，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她们之间的相处都是好好的。

　　看着崔婆子跟着王妃离去，暮小小突然觉得自己好冷。嘤咛着殷华这个名字，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崔婆子和王妃是一伙的，要杀自己和小宝宝的正是对自己很亲切温柔的宁夙瑶。

　　弄不懂的暮小小感叹着人类还真是复杂。如果殷华在的话，肯定可以给自己分析出个一二三四五。现在，最主要的是小宝宝。

　　暮小小不想要小鸢儿死，小鸢儿就一定不会死。虽是耽搁了一些时辰，但暮小小有自信可以招回小鸢儿的魂魄。即使小鸢儿投胎了，她也可以让小宝宝复活。

　　因为暮小小不是人。

　　暮小小是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对于灵魂很有研究。

　　吟咏着不明之歌，暮小小用食指的鲜血牵引着远去的魂魄。青黑的婴孩身体被她涂满了诡异的血色咒纹。

　　虽然比预计的花费了更多的力气，但总算是成了。明明在大出血的暮小小看着渐渐变白，有了呼吸的婴孩，莞尔一笑。把这团子顺着自己身体撕裂的地方重新塞了回去。

　　干完这一切的暮小小把身体的裂痕重新闭合。沾染血污的手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暮小小笑着说：“小鸢儿好好呆在这里，等到了日子，娘再把你放出来。”

　　魂魄牵引之术最难成功的一点便是隔绝天地因果之律。也就是说，即使灵魂回到身体里了，若是没有隔绝，魂魄与身体还是很快就会分离的。而暮小小的体内就是绝佳的隔绝地。

　　暮小小知道人类是一种执着的生物，所以成王府她是不能呆了。虽然很舍不得殷华，但她还是用血画了个传送阵，回到她原本呆的地方——青灯教。

　　暮小小不仅不是人，还是邪教青灯教的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