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山洞中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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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中的路两侧岩壁上有些开凿的凹洞，上面安着用粗圆木和铁链捆造成的栅栏，权作牢门。
然而一路走来，两旁的牢室中皆是空空荡荡的。韩离辰走入其中的一间，手指在凝了一层血垢的地面上蘸了一下，摇摇头，对楚凌说：“奇怪，这里像是很久没有关过人了一样。”
楚凌没搭话，自己向前又找了一段路，站在一处牢室前道：“这里。”说完，他手刀劈开了栅栏，走了进去。
牢室里与别处大致相同，只是里面多了一个男人。似是遭受了严刑拷打，裸着的上身上尽是鞭痕刀伤，还有几处焦黑的烙伤。头发被血浸透，粘连在了一起。整个人看上去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团，披发垂头地坐在墙角，手落在身侧，没有镣铐，应是那些山贼们觉得人已经伤成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也就跑不了了，就省了这项。
楚凌蹲身伸手，手指搭上了那人的颈侧，确认人还活着后下手说不上轻地扳起了那人的脸，眉毛立刻皱紧了，冷声说：“你怎的搞成了这副德性？！”
韩离辰闻声进入牢室，看见那张粘满血痂尘土却依然熟悉的脸时心里突了一下，失声惊呼道：“陆叔父？！”
此人正是韩离辰此番前来要找的陆昀。韩离辰本来以为他顶多受些皮肉之苦，完全没料到找到他时他竟已奄奄一息！
陆昀对两人的话没有反应，已经陷入了严重的昏迷。
楚凌见此情状，转头道：“你也是来找他的？”
韩离辰指甲已经嵌入掌心，一股杀意从心头涌起，恨不得马上出去血洗山寨。楚凌察觉不对，抬手拍上了他的肩膀。韩离辰一惊，赶忙压制住接近失控的杀意，勉强道：“他……是我叔父。”
楚凌点头：“那好。”然后他站起身让出一块地方：“我的内力于他人无益，你速速用内力助他疗伤。”
韩离辰哪还用他多言，急忙上前，把陆昀扶成背对自己的姿势。看见他背后的伤痕时眼神又是一暗，然后赶忙告诉自己不要再有旁想，手抵上了陆昀已无完肤的背，定下心神，带动他的内力流转起来。
刚才陆昀身上的伤口还只是皮肉伤，等到韩离辰运功为其疗伤时才惊觉，他全身上下竟有多处经脉受损，内力近乎全废，只差一点，就是经脉尽断的致命重伤。
而如今这伤势，自己只能助他延命一时半刻，他是断然……没救的了。
他又想到自己过去与他相处的种种。虽只有一面之缘，他对自己也是极好，他本身也是个难得的忠义之人。思及此处，又想到他马上要与世长辞，他不禁大恸，心神已乱，勉力收回自己的内力避免再扰乱陆昀的经脉，心里一苦，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楚凌见他如此，心也沉了下去，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按了按陆昀的脉，垂眼道：“他没救了，你……先自己调理一下，莫要太过伤神。”
韩离辰闭目，将那要流露的悲伤闭在了眼里，点了点头，打坐运气理顺紊乱的内力，心里那丝苦楚却再难消除。
此时陆昀闭着的双眼动了动，竟微微睁了一丝缝隙。楚凌见着了，心知他是回光返照，只是低声说：“……还活着？”
陆昀勉强看出是楚凌，笑得被喉头的血沫呛了一下，笑道：“你这小娃子还真来了。”
“我当初承诺的时候就说了绝无戏言。”楚凌道，垂眼看着他，心里百味杂陈。
“哈……”陆昀笑着点了点头，又是一阵呛咳，“想我陆昀顶天立地一世，结交的都是你这般重义气的兄弟，痛快！”
“……”楚凌似想到了什么，微微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只是……”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也没……替大哥他报……仇……”
“陆叔父。”韩离辰赶忙开口，表情沉重，“我……会替爹报仇，你放心。”
“你……”陆昀的眼神迷茫了一下，然后又被惊喜之色代替，“你是……大哥的儿子！哈哈哈！好！……好啊！”他大笑，然后声音断了。
四周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韩离辰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他的心里现在一团混乱，大脑几乎被强烈的愤怒和杀意冲击得混沌，满心想的，都是马上冲出去，用整座山寨的人命来祭奠陆昀！
“……你冷静一下。”楚凌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一片带着凝重杀意的死寂，“现在把他的尸首带走为要。其他的，日后再议。”
韩离辰控制着心里的杀意，那里像是有一头猛兽，叫嚣着要屠戮一切。他尽力压制着这头猛兽，对楚凌点了点头。
他想到，他来这里还为了一个人。
他看着楚凌。他感觉这个人和刚才比完全不同了。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冷淡而拒人于千里之外。此时他好像突然缺失了什么，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陆昀的死一起消失了一样。
韩离辰感到隐隐的不安，他觉得陆昀的死对于楚凌的打击甚至要大于对自己的。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楚凌，我……还有一个人被掳走了，我想先……”
“你去吧。”楚凌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点点头。
“……”韩离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虽然不知道陆叔父与你有怎样的交情，但我希望你别太……伤心。”他选择了一个楚凌可能比较容易接受的词，“毕竟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楚凌打断他，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洞，“你说的我都懂。只是……”他转了回去，低声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下。你且去吧，然后我会同你把他的尸首……带回去。”
韩离辰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又同样不放心此时不知安危的阿欣，停了片刻之后还是疾步出门继续向前找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他走后，楚凌笑了，是他见过的那种冷冷讥讽的笑。
然后他扭头，看着已死的陆昀，轻声说：“你让我去找杀你大哥的凶手。……呵。”他又冷笑，“你……结交的，不只是重义气的豪杰，还有，我这般的小人。”他的笑声大了一些。此处只有他一人，旁边是未冷的尸体，显得异样诡异。他阖目，神色凄惶，却还挂着那讽刺的冷笑：“你救的，你当成兄弟的，无耻小人。他杀了你大哥，”他像说什么秘密似的轻声说，“你却救了他，还让他去调查是谁所为。哈！真是……愚蠢透顶！”他挥手出掌，击上的岩石粉碎。一声巨响，他不在意会不会把韩离辰引回来。
陆昀躺在地上，神色安详。死前见到了他的好兄弟和他大哥那已经长大成人的独子，他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是有人有。
他死了，还得有人继续活下去，永远，不得解脱。
“呵……”楚凌冷笑，靠在那片陆昀靠过的岩壁上，手背盖眼，神色凄惶。他感觉发冷，但他不在意。眼中好像流出了什么东西，他也没有在意。
那当然不会是眼泪。
那东西滴在地上，鲜红的颜色。
那是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