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点江》日月沨衫

5、白倾朝 花好月圆和

　　我一直都不相信三弟说的话，如今看来，我的手艺，果真很到位....
　　“姑娘自己一个人出行么？”他慢慢地把衣服穿上，动作轻柔，嘴边还是上扬的暖笑，我心里不知怎的有些过意不去。
　　“是啊。”
　　“女儿家身边竟没有个伴，不妥。”
　　“是啊”
　　“女儿家这样莽撞，不妥。”
　　“是啊
　　“女儿家若像姑娘一般，不妥。”
　　“是啊”
　　“姑娘你...为何要这样看我？”
　　“是啊...什么？”
　　“姑娘这样看着我，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许我有些鬼迷心窍了，这男子除了身上美妙的香气，那种外冷内热的气质着实迷人。可我毕竟不是贪图美色之徒，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的。
　　“呃...我叫秦庄，你呢？”
　　他突然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我，其实说完这句话，我也把自己吓了一跳。不妥不妥。
　　“江湖儿女，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没什么”
　　“姑娘好性情。在下，白倾朝。”说到此，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情感似乎流转万千，可我并不是贪图美色之人，所以没有太心动之类。
　　他下了软榻，理了理长发，足足高我一头的身姿，那一袭洁白的衣束微微有些晃眼，我这才想起自己是有些喝醉了的，而且还没有找到空房。
　　“敢问秦姑娘是要往什么地方去？”
　　“雪江。”
　　他坐在小桌前，刚刚拿起茶壶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倒了一小杯茶水，“那可不是好去处。”
　　“为什么？”我坐在榻上，有些晕乎乎的，但好歹我也是习过武的，勉强撑得过去。
　　“冷啊。女孩子哪有喜欢那样天气的地方。”
　　“我就喜欢啊。”
　　“可见姑娘...并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他饮下那杯茶水后，偏着头看着我，好像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好像是。
　　“唔...还好还好，天色不早，都擦黑了，打扰白公子了，我得去寻个空房了，告辞告辞。”我觉得自己要晕了，说起话来也语无伦次，说来奇怪，一壶回春酿是醉不倒我的，不知今日怎么如此这般。再和着身后窗户时时进来的如意春风，飘飘欲仙。
　　“擦黑了？还没过午呢。姑娘许是累了，多谢姑娘今日的帮助。”
　　我与他匆匆告别后便赶紧找了个空房，扑倒在床上，闭了眼，脑中浮现出一抹白色，鼻息间一抹冷香...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已经黑夜，清冷的月光正好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地板上仿佛一方白帕，我突然觉得有些饿，便下了楼想招呼小二来点吃食，才下了楼，发现小二没了踪影，店里的火烛却还都点着，零零星星有些客人，我从楼梯后穿过，想要找到厨房，却看到这客栈后面竟有个长廊，环绕着还算大的庭院，隐藏在楼梯，怕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我进了长廊，红漆绿栏还算好看，一侧绵延的石凳也与月色相映，院中种满了杏树，杏花香很是浓密，花瓣俏立枝头，无言对夜。白黄相间的杏花树有的随着风掉落了些花瓣，可无伤大雅，平添了几分美感与可爱，素凉的月光浸染了满院小杏，可爱之余活脱脱有几丝清冷孤寂。
　　花盛无人赏，唯与月暖情。
　　我穿过长长的走廊，不觉被这春夜吸引，可仔细听着，传来了悠远凉淡的箫声，停停顿顿，不绝如缕，凄凉这般，抑扬顿挫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抓住胸膛间的东西。可我却没看到吹出如此婉约箫声的人。便靠在栏杆旁，枕着胳膊安静地听下去，想着什么时候箫声停了打探一番，月色明亮皎洁，照在杏树上却显得冰冷潇洒，那箫声绵长已叫人听得几分心碎，再加上此夜稍显孤寂，我心中泛起一些伤感。脑中浮现出大哥三弟和湘儿的样子，大哥和三弟此时应该和我一样，露宿他乡，大哥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三弟能照顾好自己么，湘儿是不是在和侯爷吃着饭呢，不知道她种在院中的桂树长的如何了，走的时候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等我回去要给我做桂花糕的，出门也几天了，奚风他们也并未给我传信....箫声继续，我不知那是什么曲子，也许，也许它本身没有那么哀伤，只是我一时感情太多罢了，也许它本身就是那么哀伤，吹曲人也许和我一样身在他乡，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相见恨晚的同病相怜之情。
　　姿势久了，胳膊有些麻，就换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偏着头看一院的杏花。总觉得好像杏树摇摇欲坠，顷刻覆地。
　　在我还沉醉在哀伤之感的时候，箫声突然扬起声调，将压抑久的寂寥伤感推到顶峰，我只感觉心都抽了一下，实在悲戚。满院的杏花树在一阵晚风的嬉闹下飘零了不少花瓣，有几瓣向我的方向舞了过来，我伸出手去接，却没有接到，或许是我根本就不想接，它从指缝间流掉，落到栏上，颤悠了几下又飘到地上。
　　我知道这曲子要吹完了，就闭着眼感受最后的委婉，感受温暖的春风，感受一院的杏香，感受偶尔的花瓣吹过脸颊。
　　曲子停了，可我还在沉醉着，一幕幕曾经和大哥他们的玩耍场面从眼前闪过，一时忘了要找一找吹曲子的人。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一睁眼，竟然看到对面坐着一袭月白袍的男子，长发没有束，低着头抚摸手里一根白玉箫，头发遮住了他的侧脸，发丝清晰却不凌乱，隐约可见他的侧脸轮廓，有致美丽，面如白瓷，单薄的长袍将他的身形衬托的很美。
　　仙顾红尘，不染墨色。
　　我刚想说话，那男子却抬起了头，幽怨的眼眸向我投了过来。这男子...这男子...这般眼熟...我一下反应了过来，立即站起来解释道：“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窥你的，真的不是....”
　　男子的哀怨一下子变成了迷茫，继而又笑笑，说到：“秦姑娘这样紧张是做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箫声很动人...”如果有人能告诉我，我这么紧张是做什么，我会感谢他的。我又坐了下来，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嘴角笑着，拿起玉箫，说到：“箫声如泣如诉，婉约动人，空灵绵远。有谁会不喜欢呢？”
　　“嗯。我虽然不懂，可是确实听出了悲戚。你有伤心事？”
　　“悲戚？怕是有伤心事的是秦姑娘，我只是随便吹吹的。”
　　“我哪有伤心事，我可是江湖儿女！”我好像被揭穿了什么一样，心里发虚，尤其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他笑着，笑的很好看，不同于白天的白袍，月白色的袍子显得他更有几分温柔近人，他把玉箫放在唇上，闭上了眼，那一双狭长的眸子与侯爷很像，看这样的眼睛就会看到许多情愫都在眼中婉转，却难以揣测。
　　又是一首我不知道的曲子，却不同于之前的悲凉萧索，这首却宜人舒适，让人心情平白开阔了起来。我还在闭着眼聆听，可没想到这曲子这么短，没等听够，却听见他儒雅温润的声音：“秦姑娘说是去雪江，说来，在下也是要去雪江的。”
　　“嗯？...”
　　“秦姑娘，曲子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睁开眼，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也是去雪江？
　　“如此，可你不说雪江不是什么好地方么？”
　　“是啊。”
　　“那你去做什么？”
　　“我喜欢而已，与秦姑娘一样。”
　　他说的平淡，可我却心里直突突，有些兴奋。
　　“白公子，你看，你我都是独行，你又不会武功，我呢，也不知道怎么去雪江，不如一起去如何？”我想，我是鼓足了一大波勇气才说出这样厚脸皮的话的。
　　“好。”
　　我没想到他竟这样就同意了，我还想着他拒绝我要怎么圆场呢。可是，白倾朝，白倾朝...莫不是....
　　“公子不会是离锦侯之子？”
　　他抚摸白玉箫的手停了下来，慢慢地把目光移向了我，一丝错愕刚刚浮现又立即逝去，“是。”
　　“......”
　　他又把目光移向了箫，白皙的手指轻轻捋顺着箫上挂着一方玉的白色流苏，没再说什么。他这样波澜不惊的表现，倒把我弄的有些措手不及，被人识破身份还这么冷静，一言不发！
　　“秦姑娘，”
　　“嗯？”
　　“你是秦府的人，可对？”
　　“......”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不说话了，因为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样被揭穿，除了默认还能说什么，何况又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秦姑娘为什么要去雪江？”
　　“我...我是想看看雪，看看梅。丹云从来不下雪，自然也没有梅花，我只在画上见过。”
　　“梅花与雪自然是极好，可雪江很冷，姑娘定要做好保暖的准备才是。”
　　“嗯...”
　　“夜里转冷，姑娘生病了么？”他呼扇着浓密的睫毛，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嗯？没有啊，江湖儿女，哪有那么柔弱的身子！”
　　“也是。姑娘脸这样红，我以为是姑娘患了烧热。”
　　“.........”
　　他没有看我，从怀中取出一根白色的帛带，将长发在发尾系起，前鬓一些不够长的发丝依然垂落着，继而又俯下身捡起地上刚刚飘来的杏花，那双漂亮的手碰到杏花时，我分明听到了满院杏花重生绽放的声音。
　　他把杏花伸到我的面前，悠悠地说：“良宵美景，却总有恼人的事。”
　　“怎么了？”
　　“与秦姑娘独处，却有人来争风吃醋了。”
　　他刚说完，我就听见上空传来爽朗风流的声音：“白兄总说我不正经，看来不正经的当是你这玉面小白郎！”

作者有话说

　　白倾朝这样的男子，着实诱人，没错着实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