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站在你面前》河问剑

6、6

　　"老妈，老妈，我想死你了"，回到自己的地盘，古小小扔下行李，象个小疯婆子一样，冲到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怀里，冲进去后就抱着不想撒手了。古妈妈做为一个在讲台上奋斗了二十年青春的老师，却怎么样也不象是四十多岁的女人。大波浪的卷发盘成的发髻，配着精致的眼线，加上金丝框眼镜，给人遮挡不住的优雅与从容。但是面对自己眼前这个快二十岁的疯疯傻傻的大闺女，古妈妈还是嘴角抑制不了地微笑，小小的心里感觉到妈妈的身旁边流淌着的幸福感觉，温暖的怀抱怎么样也不想离开。只是没有留意到妈妈双手的颤抖。

　　回家后的日子就象之前从来没去外地上过大学一样。自己的小屋子里，那架雅马哈的钢琴上依然有节拍器在屹立着，小小打开节拍器，听着那嗒，嗒的声音。依然清脆与熟悉。没有花哨的表达，没有绚烂地技术。单调地卡着一个节奏地进行。虽然学校的练习室内也有自己的节拍器，虽然八拍的节奏那个节拍器都是一样的频率，可是她知道这个是不一样的，这是自己家的，是从六岁开始学习了十多年的节拍器。自己从最初需要把椅子搬过来，慢慢爬上去，打开节拍器，虽然每次被妈妈发现，都会被骂，到现在自己可以俯视他，然而这个节拍器的意义，或不单纯是一个拍子。

　　“小拍子，我回来了！”小小象个小傻子一样，开心地抱着自己的大玩具□□熊。

　　“宝宝，你又犯傻了，你每次都这样。”古妈妈一副自己颇为无奈地望着。妈妈现在特别喜欢在女儿面前出现。刚刚回家的日子里，几乎女儿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就不能接受的。心里如火的焦虑，总是在女儿面前消失殆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

　　“那是不可能的”小小立刻调转船头，“我是您永远的，忠实地追随者。”然后腰轻弯,手放到胸前“您的美丽与气质，是让我永远难以忘怀的，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的身姿，让我的眼里，如何会有其他的人？”

　　“哎呀，你老妈我真是受宠若惊”古妈妈立马一副开心地不行的表情，然后没挺过3秒，恶狠狠地说“好了，感情戏到此为止，立马给我把你快放了一个周的行李一个小时内处理好，否则的话，哼，我的确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永远难忘。”

　　“嗷~我亲爱的朱丽叶，你是如此狠心地对待你的罗密欧吗？他还没多久托着疲惫的身躯做着黑摩托回到我们爱的港湾”双眼开始放电，小小立即充分发挥自己从老妈那里继承下来的深邃地，咳，大眼睛，不过就是比一般的大有点小，比一般的小，有点大。

　　妈妈立刻微笑，小小反而感觉有股寒气正袭来“大妞，如果你一个小时内不给我把东西给我收拾完，呵呵，你这个假期，相信我，一，定，会，让，他，很，充，实”。

　　一眨眼，小小已经撒腿冲到门口开始处理自己刚回来的时候，随手扔在走道上的行李箱和买的“所谓”礼物。

　　看着正在奋战的女儿，老妈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微笑与幸福。眼中泪光闪着，想到女儿现在的娇宠，不知道如何面对未来的风雨。而自己又能陪住她到人生的哪一步呢。

　　古老爸，正从厨房里半路出来放风。正好看到古妈脸上那开心的微笑。想到她这一二个月来的神经敏感，猜想就是老伴太想孩子了，现在看到这个表情，正是感觉自己的心里踏实极了。立即转身与锅碗瓢盆继续进行着奋战。

　　贝多芬“悲怆”奏鸣曲是小小很喜欢的一个曲子。坐在老钢琴上，右手放到黑白相间的按键。看着眼前这个水晶奖杯，思绪却早飞到十万八千里外。

　　还记得第一次上台获得安国的青少年组钢琴三等奖的时候，就是弹的这个曲子。这是一个能够表达极度复杂的技巧曲子，力度指法，灵活度都不容易把握。小小还记得当时教给她钢琴的朱老师，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同她讲，

　　“要不要你换个曲子？”

　　“不要！”

　　“你这孩子，咱们以后再慢慢弹，选个《童年的回忆》不好吗？”

　　死老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觉得我笨吗？她心里念叨着。可是还是“不要。”

　　朱老师抚了下额头，“可是这里有比较复杂的曲调节奏或精细的装饰音风格，而且这2是决赛，况且你学习的时间也不是很少”，你行吗，大小姐，就你平时一天一个小时地个钢琴，才学了二年，需要你妈妈监督的主儿。要不是看在你妈与我是同学，我真真。。。朱老师自己进行深呼吸，呼吸，可是想到这孩子一个月来的转变，再看看她坚定的眼神。

　　“好吧。”朱老师无奈接受，“你就先把曲子第一乐章，第一小节，先开始慢慢分节练习。现在到比赛只有1个周，我们还有时间。我一个小时后给你一个练习表。”

　　“恩！”古小小抿嘴，小头点的很用力。

　　贝多芬的曲子固然有轻松快乐地《致爱丽丝》，但很多成名作，是结果大师自己独特痛苦的经历所希望表达的曲目。对于一个能够没有经历过人生的悲喜的人即使是能弹奏的出来曲子的音准，可是少有能表达出背后的神韵。那种面对与经历过后的一切。

　　很多人其实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自己也知道有些不自量力，可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一个月前的那天，她到安国一中旁边的钢琴店，想买个弦换上，就看到那个穿着象个王子的一个男生，坐在店里那个钢琴前淡定自若的弹着这个曲目。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共鸣。

　　不是第一次听到悲怆，这个是贝多芬的成名曲，学钢琴的，时常听到。音乐的开头是一段相当长的充满悲怆情绪的极缓，一下抓住了她，而后转为快板，你能依旧感受的到悲怆的旋律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这里面充满了在困境中的人遇到困难，心中会不平，心中会激愤，心中会澎湃不已，但是曲子不是沉静的，后段的快节奏，宏伟的奏鸣曲式,本是用雄辩的语调讲出巨人的气概，绝无儿女情长似的缠绵悱恻。

　　想起自己最初学钢琴的时候，性格里的急脾气，总是觉得磨磨蹭蹭不是她的做事风格，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学钢琴，就好比让莽汉去学芭蕾，真的不只是痛苦可以描述，老妈这么优雅的女士，也被她气得跳脚。全家更是受到魔音的摧残。

　　那个时候的自己很受伤，没有人能明白，为什么平时学东西最快，考试成绩都不错的自己，就是学不会呢，不，应该说学得很另类，不是音不对，音对；不是调不对，调对。可是你听起来了，就没了些什么，老师说这是灵魂，是自己年轻，阅历少。

　　而现在的“悲怆”就好比是自己在钢琴路上的说明一样，看不到希望过，摸不到头脑过，可是还在坚持，一样的坚持。似乎她有些明白了老师说的灵魂。于是，她飞快的付完钱，冲到家里，打开琴盖，开始弹奏起一个简单的“星星小夜曲”。她要找到，找到自己的坚持。就是靠着这个，在这一个月内，她自己报名参加市里的钢琴比赛，一个月的魔鬼的训练，除了上课外，回家就是弹，弹，弹，再不需要妈妈的督促，不会再同老师顶嘴这个地方的弹法合不合理，不再叫自己的腰酸背痛。

　　只为了她需要向自己展示她也是一样能弹奏这个曲子。

　　比赛当天的天气并不好，9月底的天气有着入秋的后的清爽也开始初露与夏天分离的冷。9月28日，周五，早上7：30分，小小同学努力别扭地把妈妈准备好的公主蓬松纱裙子套上，可是小小不舒服。她知道，妈妈说过，钢琴面前的小小，穿着小公主装，可爱又灵动。但是她很别扭,别扭的觉得袖口太紧，领口的纱似乎好扎人。

　　于是古小姐，脾气发做了，手一扔，去什么裙子，姐姐我穿校服一样是能拿第一的。初中的小小不明白什么大的道理，只是想当然的认为，姐姐，有本事穿什么不重要。

　　镜头切换的时光，仿佛看到当年比赛时，面前的一大排评委与舞台下的观众。手轻轻抬起放到“DAO”上。这一个星期内每天每分钟，融入自己血液里的音符，就这样，流淌出来。琴架上的曲谱，不需要了；台下的观众，不存在了。有的只是自己的心，自己的心里，从面对着钢琴的，面对自己一点点的努力，无人能明白，自己的无助与悲戚，看着父母的期盼的眼光，看着老师背后冲着妈妈无奈的摇头，从没有人知道，其实自己对自己的希望。慢慢的侵入自己的五脏六腑，经由血液送到心间，却从嘴里尝到的满嘴的苦涩。

　　那时间慢长的慢板，一点点的好象当年自己的心情，无人能体会的感受。与自己的手指一个音符，一个节拍，描写出来。

　　那个晚上她很快的收拾好东西，准备学完回家的时候，听到老师的声音“喻晴，这个孩子，真的对于钢琴，没有那么的天分，要不考虑让她学点别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古妈妈犹豫。

　　“只是你觉得当年你自己没有机会学，希望她能实现是吗？父母的心情我理解，可是孩子是有自己的人生的。”

　　妈妈的沉默了一会，“好吧，我想想。”

　　可是无人知晓这后面的小小她听到后的感受。

　　不是一个笨孩子，只是，只是，只是表现的的确不好，她真不知道吗？

　　音符的快速进行，不需要故意的表现，心情到了，激情到了，世界上的英雄很多，但是再伟大的英雄，也没有一个能超过自己。因为她是自己心里最棒的。

　　当手从高低键盘上抽离下来，放到双腿上。小小的脑子里还是一个色彩，只有一个信念，她就是她自己的英雄。

　　随后，舞台四周爆发热烈的掌声。

　　古小小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情绪里释放出来，慢慢站起来，鞠一躬，轻步走向幕后,只眼看着脚下，再没有看向什么一方。

　　直到妈妈兴奋的冲到后台找到自己，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获得了第三名。

　　于是在获奖的照片上只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傻小妞扎着小辫子，而她自己也在领完奖，走出会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