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陟彼南山》倾漫

4、归期 就像所

　　就像所有等丈夫回家的妻子一样，初窈被关在桓阳王府里，做着一些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每日抚琴唱歌，下棋射箭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初窈竟然有种自己还未嫁人的错觉。

　　但一切已是注定好的。偶尔在书房翻阅柳遇柜子里所堆放的书籍，指尖拂过纸上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目光又转向窗外，只觉得怅然。

　　柳遇并无纳妾，正房长夫人便是她。这一个月里她忽然觉得这不好，碧秀留在了宜安府上，连个说话的女人都没有。

　　不过柳遇很快成功率军占领了契乌景安城，又过了几日便回到了城中。

　　正是烟花三月，桓阳城里桃红柳绿。柳遇骑着高高的骏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缓缓进入城门。他挥着手，微笑着接受人们的欢呼，神采奕奕的模样，阳光也为之失色几分。

　　她身着碧色罗裙，站在路的尽头等他。柳遇看到她，加快了速度，然后在她面前下了马，眼角的笑痕浅浅。

　　“我回来了。”

　　他伸手轻轻地揽住她，温暖得不真切。

　　回到府上，他顺了少将的意思开了庆功宴，可是陪着喝了几杯，便留着那群手下疯闹，由初窈搀着回到了卧房。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初窈见他疲惫地坐下，靠着椅背长长地吐气，便问道。

　　“只是有些乏了。”柳遇的声音的确有些疲倦，他揉揉太阳穴，似笑非笑，“真不知道玄制他们怎么还玩得动。”

　　“这次的仗打得很辛苦么？”

　　“是啊，本以为这次占据了有利地形，可以速战速决，谁知景安城固若金汤，我们打得粮食都吃尽，还啃了几次树皮。当时呀，我和玄制——就是易禾——说好，等这次打了胜仗，回去一定要大吃一顿。”柳遇说着却笑出声来，“可今天看到山珍海味，却不知怎的有些反胃。”

　　她也笑，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上。

　　“这次南征，收复景安城是个好的开始。灭契乌，只要再攻下徐平，徊宁，延州，岸梁，便指日可待了。”柳遇安静地说着，“然后便可统一中原。”

　　“之后呢？”她不禁问。

　　柳遇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一个问题，一愣，又道：“之后……之后便没有了吧。我不愿去西域征伐漠兰，只求中原安定。”

　　“……倘若陛下非要你去呢？”

　　“如果是这样，伯轩在所不辞。”

　　他原来是这样忠心的臣子。初窈看到柳遇的脸，蒙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回来的第四天便是归宁的日子。按传统这归宁本早该去了的，可偏偏遇上了战事，这一推便推了几个月。

　　清早就出发了。柳遇安排了宽敞的马车，一如桓阳王一贯的作风，舒适而不奢华。她穿着杏色罗衣，一块玉佩悬在腰间，头上是一枚金色的簪子，垂着莹白的珍珠。

　　柳遇却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座位睡着了。昨日才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这桓阳城，今日又得出发赶去宜安城。若不是极乏了，他可是不会轻易在车上就这么睡过去的。

　　这次征战契乌这些将军们战功赫赫，其中当然包括了桓阳王和楚将军。这次归宁，也可以让大哥和柳遇他们一起庆祝一下。初窈想着微微笑了。

　　他睡着的时候眉心是皱着的，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脸处留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略略颠簸的马车轻轻颤动。

　　看着便也觉得时光停滞了。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再醒来，马车已经停下，柳遇已在马车下，一手执着帘子，一手向她伸来。“来，下车吧。”

　　初窈一怔，然后伸手，搭上柳遇的手。然后便由他牵着下了车。

　　大哥二哥都已经站在了门口，见了他们，立马行了大礼：“参见桓阳王，桓阳王妃。”

　　初窈一惊，心里不知为何凉了些。虽然感情并没有特别好，但好歹也是至亲的亲人。如今这大礼，让她觉得有些承受不起柳遇连忙做了个平身的手势，笑道：“哎，子涵你怎么又这样呢？看把你小妹给吓的。”

　　楚倾绝一身深蓝色长衫，长发规矩地束起，表情很淡。他似乎是在微笑着，可眼里的冷漠，怎么也藏不住。

　　楚含羲却是笑着就站了起来，迎过来道：“柳大哥，窈窈，你们终于来了。这因为契乌的事情，这将军府就留我一人了。窈窈也不回来看看你二哥。”

　　“这不是来了么。”她笑，“今天得好好庆祝大哥和伯轩凯旋而归！”

　　“好！”

　　楚倾绝也缓缓地站了起来，对着柳遇笑了笑，然后整个人又笼上一层寒冰。

　　晚饭时把酒言欢。一些随从的少将也在席间，一坛一坛上好的佳酿被一饮而尽。柳遇也喝了不少，鼻尖微微泛红，眼神却还是清明的。

　　她与他同坐，且且笑了，打趣道：“世人皆知桓阳王不贪酒，在王府时的庆功宴也不见你喝了这么多。若是当日那些将士今天也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的不得了呢！”

　　柳遇闻言，摸了摸鼻尖，无辜地笑了笑，倒是周围的人笑了起来。桓阳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所以在这酒宴上，也没有人唯唯诺诺地不敢和他多说一句生怕得罪。

　　楚倾绝却只是吃菜，那叫闻人元的少将劝了半天，他才下肚几小杯酒。

　　天色渐晚，宾客都渐渐散了。直到碧秀和另一个叫青俐的丫鬟扶着闻人元出去，初窈才敢起身出去吹吹风。

　　忽然感觉背后有人靠近，正以为是柳遇，却发现是自己作别了几月的大哥，楚倾绝。

　　他站在月光下，竟比月光还清冷几分。

　　“大哥今天都不尽兴。”

　　“嗯。”他沉吟半晌，道，“你与伯轩相处得如何？”

　　“就这样吧。”她也不避讳。

　　楚倾绝并没有多大反映，只道：“甚好。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便把这个交给他。”说着，他拿出一个红色的锦囊，交于初窈手中。

　　“这是什么？”她掂了掂，有点份量。

　　“你先收者，等收到我的信，再打开。千万要收好。”楚倾绝说完，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