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杀生丸

1、漠水 奇遇

　　“你真的能够放弃尘世的所有浮华吗？”织梦者用那纯净的眼睛打量着我。“对尘世的执念过深的话，可能会扰乱你的精神，变得疯癫。”
　　我点了点头，没了她，尘世还有什么束缚我的？
　　“叫什么名字？”他的瞳孔渐渐扩散，不停地把玩着手中的银梭。“想要织什么样的梦境，时限多久，都讲明白点。”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意。
　　“秦朗，我要你织一段够我做八十年的梦。”他突然收起微笑诧异地盯着我看。“我想你能读我的记忆，在我记忆中一个叫做漠水的女子，我要你织我和她在一起生活到老的梦。”
　　逐渐听明白了，他放下手中的银梭端正的坐在太师椅上，“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但一般他们也只会做一年两年，因为他们还年轻不愿意为了一段逝去的岁月而牺牲自己的一生。所以。”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奉劝你，饶了它吧。”
　　我不解地看着他。“饶了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吧，它一直被你抓着会喘不动气的，我能编织美好的梦，却无法让它真实地存在你的身边，你懂吗？”
　　我依旧摇摇头，“不管是八十年也好，两百年也好，梦会在你的寿命终止前醒过来。那时你会发现只是一场空，也许那样含恨死去，是你想要的吗？”他把头移向窗外，阳光正懒散地铺在远处的草地上，不知名的花儿一簇一簇地点缀着大地。
　　“你也不必劝我，钱我不会少你一文。找到这里我也算吃了不少苦了，这个尘世对我来说早已经没有留恋了。”我坚定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而他好像没听见一般依旧望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你父母呢？是否还有亲戚健在？”
　　我迟疑了一下，“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才害死了漠水，就是因为他们我才会千辛万苦踏遍天下来找你的下落。”
　　他一听就笑了，“你过来。”
　　我走在他身边，他也站起身子，不高，勉强到我的下巴，他伸出右手拇指上一枚醒目的墨绿扳指，他举起手轻轻放在我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意外的是并不是漆黑一片我看到了我自己。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我的眉头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紧锁着，那时是舒展着的。我骑着府上最快的马，背着紫檀木的长弓便孤身飞奔于密林之中。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平日里想的最多就是怎样玩，所以我喜欢打猎不是为了生计只是因为爱好。我执迷于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感觉，杀死毫无还击之力的动物能让我感到无与伦比的优越感，就像中了魔障一般着迷。
　　我不知道是不是杀戮太多遭了报应，马儿到了一处小溪边上突然停滞不前，任我如何抽打并不向前走一步，我发了狠，奋力用皮鞭抽打着马屁股，它突然扬起前蹄悲嘶一声将我掀翻在地，我捂着屁股叫苦连连却飞来一蹄正中我的腹部，剧痛让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光线微弱，马儿早已不知哪去，我顿时失去了方向感，溪水潺潺却让我狂躁不已，腹部仍传来阵阵痛意。这时余光中忽一红影扫过，是一只狐狸。
　　兴奋得疼痛也忘了，狐狸我还是第一次遇到，静静的把利箭搭在弓上瞄准了它。我看见它也在盯着我看，明亮的眼睛透着火焰的颜色。它有三条尾巴，我更加兴奋了，三条尾巴的狐狸足够我向狐朋狗友们炫耀的了。
　　它似乎并不怕我，头微微动了动似在打量我。箭飞快的离弦，它也意识到危险扭头欲跑，但还是射中了它。惨叫一声，便跃入草丛。
　　我急忙追上，拨开草丛循着血迹找到了它，也许应该是她。我看到了一个女子，很漂亮的女子。她什么也没有穿着，火焰般的瞳孔惊恐地看着我，肩胛骨处插着一根箭，正是我射出的那根。
　　说实话初见漠水的时候我呆住了，顿时感觉脸火辣辣的感觉目光却盯在她身上无法转移。我所爱的漠水就是这样的女子，不是人类。
　　我缓和了一下心情便把我身上的绸衫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她仍旧瑟瑟发抖，不停地打量着这个伤害她的人，所幸箭射偏了伤口不深，但鲜血仍是不停地从伤口流出将周围的绿草染红了。
　　“别怕。”我把短衫也脱下包裹在了她的伤口处，我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只是觉得她很好看，想一直看着她。
　　天慢慢黑了，血终于止住了。箭已经被我拔出，并敷上了随身带的金疮药。“你是狐狸吗？”
　　我看着披着绸衫正抖个不停的漠水。
　　她看着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笑了，这就是我和漠水的初识。
　　感到手从我的额头拿开了，画面突然中止了，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织梦者，冷俊的面庞毫无表情。
　　“她就是漠水吧。”
　　我点了点头。“她不是人类，所以…”
　　织梦者点了点头，“三尾狐狸，正是刚能幻化人形的时候，最纯真无邪的时候。你很幸运。”
　　他说着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继续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了。
　　“漠水。你在哪呢？”熟悉的小溪，我大声喊着。
　　突然一只狐狸从远处跑来，敏捷地爬上了我的肩头，并用头不停地擦着我的脸。我微微笑着轻轻抚着它的头，“你这个淘气的家伙。”它很享受地眯着眼睛，轻轻舔着我的手。
　　“跟我回家好不好？”阳光洒在了我们身上，感觉和她在一起时，心中那种杀戮的冲动便会烟消云散，心会很安静很祥和。
　　他用火红的眼睛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就可以形影不离地生活在一起，我是多么的幸福。就像天边飘着的云彩，可以在天空的大海中无忧无虑的四处游荡，所以云彩是幸福的。
　　开始漠水还不大会说话，我便一句一句地教她，她太聪明了，不久就能和我聊天了。我为她买了最漂亮的衣服，她穿上后就仿佛是壁画上画的仙女。当然她只能在晚上偷偷的变成人形，我最喜欢漠水脸红的样子，就像傍晚天边的彩霞布在皎洁的面颊上。
　　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漠水朝夕相处，一日又一日的过去，家人也发现了我性情的变化，不再乖张不再暴戾，我知道这一切都因为我的漠水。
　　她喜欢安静地坐在我的身边，微笑着看着我的侧脸，我发现后就会回以微笑她遍红着脸抿抿嘴，如果用比喻她就像是一潭秋水，滋润着我的心。
　　那日父亲突然把我叫到身边，“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我给你订了一门亲事，近期就给你娶个漂亮老婆。”
　　我一听就急了，一跺脚“我不！”
　　父亲见我如此二话不说一巴掌甩在了我脸上，“哼，婚姻大事不听我的，难道你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我自知拗不过父亲，便转身就走，我要和漠水离开，不管去哪，只要和漠水在一起就足够了。
　　“真的要离开家吗？”漠水一脸焦急地问着，“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打乱你的生命，我不在意…不在意你娶别的女子。”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说完了。
　　我“扑哧”就笑了，“漠水你说什么傻话呢，这辈子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只要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是我家。”
　　她哭了，泪珠成串成串的落下，滴落在烛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