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胞膜》孔丁Cell

13、第七章

　　我和姚国谨来到了附近一家饭店，坐下没多久服务员就将菜单递了上来，姚国谨似乎是这里的熟客，他把菜单放在桌上让我先点。

　　我在黑椒牛柳盖饭和排骨饭之间摇摆不定，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我左瞄瞄牛柳盖饭右瞥瞥排骨饭，左手放到桌上，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我以为他在叫我便望了过去。

　　他一瞬间也是茫然不解的，他那动作似乎只是无心之举，他想了一下差不多明白了我猛地就盯住他不放的缘故，抬起手对我摆了摆：

　　“没什么，我这是惯性使然。想事情的时候容易这样。”

　　“不过我确实不太建议你吃排骨饭，这家店的排骨饭原料都是猪排，近期禽流感又大规模爆发了，还是谨慎点好。”

　　我点点头：“那我要黑椒牛柳。”

　　他没看菜单就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我还想着禽流感这个事，便也不顾忌这还是在吃饭的场合就开始问他：“怎么又禽流感了？不是早就已经抑制住了么？”

　　“一份黑椒牛柳一份肠粉……这个和上次不一样，是一种新型变种……来一壶柚子茶，嗯，先这些吧。”

　　服务员听我们讨论这种话题，走掉的时候面色果然是黑着的……

　　“那我们现在不是都不能吃肉了吗？”

　　他笑了一下：“这倒完全不至于，只要加热到足够的温度，禽肉和猪肉就可以安全食用，我们现在是在外面吃饭，不能保证每家餐馆都会达到这个标准，过几天你来我家吃饭就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我仍旧不能完全放心，如果是因为禽流感而死的话，过程未免太漫长了，既要寻求解脱那就应该死个利索才对。

　　我看着他的手，不说话，只见他中指搭到食指上，中指略抬起凌空向下击了一下，过一秒又一下，如此重复几次后重新落回到食指上。他做完这个动作后放松了不少，全身向前倾了一下倒回到椅背上。

　　“你是左撇子？”我指了指他那只手。

　　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手，轻描淡写地说：“我用左手抽烟。”

　　那他刚才应该是在“弹烟灰”了，我禁不住笑出声：“左右手还这么明确分工啊？”

　　“没办法，不分工就做不了事。”他左手拿起水杯，右手拿起筷子，“我用左手喝水，右手拿筷。”说罢将筷子放回到桌上，从左手中接过了水杯，在交接的瞬间我真真切切地惊诧了。

　　一杯水根本重不了多少，他用右手吃力地举着水杯，仿佛在交换的时候徒增了十几斤，他又交换了好几次，向左轻如羽絮，向右重如磐石。我试图扯出了一个笑容来，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摆了好几次表情也没找到合适的，这更像是奇谈而不是真实会发生的事啊！

　　姚国谨的身体内像是藏了一个微型处理器，精确而不可悖逆地控制着他左右各一半边负责的事宜。

　　“那你怎么分辨一个从来没拿过的东西是左手的还是右手的呢？”

　　“没拿过东西肯定一开始不清楚，上手知道轻重就可以确定了，不过他们也是有偏好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笑着，“左手喜欢的都无关紧要，右手喜欢的都有必不可少。”

　　我吃了一惊：“咦，那你就是靠左右手来判定生活中的‘无关紧要’和‘必不可少’啊？还挺像一种天赋的，简直就是选择判断的利器。”

　　他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到桌上，歪了歪头不置可否：“这本来就是我的心理作用，与其说是一种天赋，不如说是病态，左手选择的弃如敝屣，右手选择的不可或缺，这都是我的大脑判定、潜意识展现出的结果，所以也没什么不可信的。”

　　我还想问他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接起来。

　　左手。

　　“喂……对，我现在在外面吃饭，你要一起么？”

　　“来吧，没事，是原来小区里的妹妹。”

　　“行，上次你带我来的那家店，你赶紧过来啊，饭还没上，你过来自己点。”

　　“好的，就这样，拜。”

　　他打完电话后跟我解释道：“我女朋友，我让她过来一起吃饭。”

　　虽然他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我真的是没想到他是有女朋友的，从我刚下火车到现在他身上显露出的都是单身的气息。

　　钱包里没有女孩子的照片，没几个人打电话找他，短信也没发过，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人的。

　　我突然就感觉不舒服了，我开始不露声色地打量他，这个“女朋友”的出现，如此的毫无预兆，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将他视为小哥哥，他身上的气息没有足够吸引我的力量，只带着一股我熟悉的成熟世故，直到他谈起他的女朋友我才觉得他有了一些生气，他虽没有眉飞色舞但是整张脸都透露着欢欣喜悦，从他打完电话开始他再也没有时不时敲下桌子，我再次看见了他如同弹完烟灰之后的放松。

　　他在紧张什么？是因为和我聊天，还是因为，我？

　　我的情绪变得没那么高涨了，逐渐低落下去，一手一只筷子互相攻击起来，或许是因为他女朋友就要来了的原因，他也无意跟我找些话题，我们就这样对着对方呆坐着等着“她”的出现。

　　她来得很快，饭还是没有上，姚国谨冲着我背后招了招手，接下来我就听见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她毫无意外地坐在了我的对面。

　　她长得并不特别漂亮，但是眼神很干净，很符合白顺乖的形象，她看着我笑，我也看着她笑，然后她扭头对姚国谨说：“你妈说你的电话打不通，你是不是又开白名单了？”

　　姚国谨一脸狡猾地看着她：“其实我是想换手机号的。”

　　她像是被噎了一下，抚了抚胸口：“阿谨，注意分寸！”

　　他讨好地拉了拉她的手，表情也变得扭捏委屈了：“那么多人，问来问去的好烦啊……”

　　“他们也是关心叔叔嘛。”她摸了摸他的头发，“回去我跟你妈说一下，你别这样了啊，很让人着急的啊。”

　　我这才知道姚叔叔丧事后很多人都找到了他身上，但是他似乎并不乐意见这些大人，索性就绝了他们打电话的心思。

　　“我不是把你放在白名单嘛，你又不嫌烦，他们要找我就让都去找你好啦。”他对她撒起娇来，一点也找不出刚刚在我面前摆出的大哥哥形象。

　　“还好你没忘了把长安也放进去，要不然你去哪儿接她啊！”她掐了一下他的腰，他佯装痛得不行嘤嘤嘤地假哭了起来，我一听她喊了我的名字便看向了她。

　　她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身子坐正，言笑晏晏：“长安，我是单双双。”

　　“你不就是一二三么？！”姚国谨撇撇嘴，吐槽了她一句。

　　于是我就清楚她的“单”究竟是哪个“单”了……

　　“双双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曾长安的。”我不假思索地注解了一下我的身份，“我是小哥哥的妹妹。”

　　听到我喊的这个“小哥哥”，不仅单双双，就连姚国谨也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