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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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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的这一日,叶城总是很充实。因为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每年的夏至是他唯一能见到老爹以外的人的一天。
那是怎样的人?
玄玄疑惑得问着。
叶城抬眼努力地思索,似是很难找到词来形容。
“很霸气,很漂亮,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叶城放下手中的东西,现出了崇拜又敬仰得表情,又是一番思索,“很年轻,却非逼我叫他伯伯。”
“美?”玄玄觉得好笑,“能有你爹美吗?”
叶城不赞同,“不一样。是完全不一样的!”
玄玄被叶城的描述弄得一头雾水,反倒是更显好奇。
自那一日后,他便不敢再接近老爹,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心中不免纳闷,回来拜访他的朋友又会是怎样的人,念了无数遍的“阿弥陀佛”,只希望老天别再给他弄个更大的麻烦来了。
叶城看着玄玄有些沮丧的样子,奇怪道,“玄玄,你是不是怕我爹?”
玄玄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先是一诧后又沉了肩,唉声叹气道,“小叶子,你爹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些日子下来,他很清楚,叶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普通人,被蒙在鼓里的普通人,可还是忍不住问。
叶城“扑哧”一下笑了,戳了下玄玄的脑门,“能有什么来头?好吃懒做的来头?”
玄玄不乐意地摸着被他戳疼了的脑门,心中有无限的鄙视,真正不清楚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叶城停了笑,玄玄注视着等下文,“只要在爹身边就很安心,好像什么都不用怕。”说着,他好像想起了很多的事,有些惆怅。
可又转念捏了捏玄玄的脸,不好意思道,“不许笑我。我知道我爹没什么本事,可孩子都是这么看自己父母的吧?”
玄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叶城这样的感觉有多少是来自于孩子对父母的依赖,又有多少是来自于他爹真正给他的保护。
那一头的红发在风中飘散,见到的那一刻,玄玄便在心中想,这或许会成为他一生永远无法忘记的场景,无数次让他在梦中惊醒。可他还不明白这样的感觉来自何处,只是本能得觉得不舒服。
他不愿出去见他,近中午时便推说自己不舒服回了屋子。久久得蜷缩在角落里,真的有种来自心底的不安。他知道,外面的气息变得紊乱,扒着窗口向外看,只露出了个脑袋。
张扬的深红色长发在风中翩翩舞动,深深震撼了他的视线。来人并不魁梧,却有着逼人的气势。与老爹那隔绝世人的冰冷不同,他就好似要逼着所有人臣服。在那英挺的眉间深红色的印记如一双血色枝蔓相互缠绕,这是妖具有着强大妖力的象征,让玄玄的目光中不免生出了妒忌。却因为那人好像能察觉般,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而把他下的把头埋下了窗子。
他走过叶城身边时,停下静静看了看,才用粗矿地声音说道,“又长大了。”
叶城憨憨的挠了挠脑袋,傻呵呵得笑笑,乖巧地喊了声,“伯伯。”
他只是满意得点了下头,便不再理会。
玄玄又悄悄探头。
只见老爹只是如往常一般静静在榻上躺着,眼轻轻闭着,好似感觉不到周围变化的一切。红发的男子走了过去,在榻的边沿坐下,轻轻爱怜地抚了下老爹白色的长发。老爹只是动了动转向了内侧,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倒像足了不满有人吵了他休息。
男子静静等了会儿,似是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轻声而柔和却能听出他的不悦,“我不想迁怒别人。”
老爹没有动,好一会儿才将头转向了他,慢慢睁开了眼。动作很慢,带着不情愿的慵懒,长发丝丝络络垂了下来。原本总是带着的冰冷笑容,加深了弧度竟是显得魅惑人心,带着浓重的挑衅与不屑,“可我不想见你。”
男子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顾自说着自己的,霸道得很,“我们进去谈。”
老爹似是那他没辙,不情愿地坐起了身子。
玄玄怀疑,或许是自己太蠢,听不出他们说话的思路。
屋子里,虽然窗户关着,可毕竟是白天。
阳光透过窗栏零零散散地洒进来,在地上形成了扭曲的形状,让屋子里的气氛完全看不出温暖的感觉。
白发的人毫无主人的自觉,恣意地坐在椅上,心无旁骛地低头喝着茶。面对眼前的杯子,简直可以称得上虔诚。
“跟我回去。”平静得听不出起伏。
“呵,”一声轻轻的嘲笑,不知是在笑他还是笑自己,平铺直述道,“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几年了。”
“朝华!”
“不要叫我!”老爹瞪大了眼抬头直视着男人的眼中满是怨恨和固执。
这就是他的名字,朝华。
可他不愿听眼前的人叫他!
红发的男子废了一番波折才压制住几乎狂散的怒气,“再不取回黎玉,你会没命的!”
“你在乎?”朝华抬着头,却反而满是嘲讽,“连亲妹妹都杀的人。不正和你心意嘛,凌主!”
这是现在夜族之王的称谓。
又他说出,却是带着深深的……恨意与嘲笑。
凌华很清楚,这是他恶意的反抗。不再愿意称他的名字,更不愿意再叫他一声哥哥。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夜族的王怕是除了对眼前这个人,再不会对他人有这样的耐心和放低的姿态,“但那之前你必须拿回黎玉,然后跟我回去。”
“我说过,不!”朝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得笔直,就好像在宣誓自己的绝不低头,“无论问多少次都是一样,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看着如此倔强的他,凌华的眼中充满着怒火。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在恨他,还是恨自己。
只是怒极了地一把掐住了朝华的喉咙,咬着牙,“如果我知道你把东西藏在哪儿,非逼你吞回去不可!”他的手在颤抖,这一刻他想要杀了他,好过为他担心,又要被气得半死。
可他找不到!朝华的黎玉应该具有很强的灵力。可为什么会找不到!
朝华的脖子被掐得生疼,连话都说不上,可脸上却露出了凄厉的笑。仿佛在说“你看吧,不就正是如此”。
看到他生气却又忍住不杀自己的样子,他真的是快活极了,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和得逞的喜悦。疯狂的样子让凌华浑身有一阵冰冷,瞬间冷静下来撒开了手。
“对不起……”深深的懊悔,和害怕。他无力地倒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想都不敢想如果自己真杀了他……
现在的他太脆弱,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要被朝华逼疯了,二十多年来倔强地反抗,已经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愿流露脆弱的情感,他低着头发出闷闷的哼笑,听来与哭泣无异。用伤人的言语掩盖自己的情绪,“哈。好在你并没想象中那么求死,那只山娃够你撑过半年。还真是煞费苦心。”
一进来,他早就发现了玄玄的存在。
可即使低着头在轻笑,他依然能感到朝华投射来的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目光,“不许动他!”
“凭现在的你?”笑话,凌华挑了挑眉,“威胁我。”
“你可以试。”没有激动,没有警告,倒是像极了视死如归,让凌华不敢再接话。
心中却是痛得好似刀搅。他是那样的在乎那只萍水相逢而且不值一提的山娃,却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更痛的是,他还是不想活,好似生死都于他无异。凌华并不喜欢叶城,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心思多看人类一眼,可他不得不对他忍耐不表现出厌恶,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叶城的存在,朝华或许早就求死了。
“现在我不必动他,”这是悄无声息的退让,也是告诉朝华,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他身边的人必会遭殃,“但真到万不得已,我也会极端。”
朝华很清楚他的脾气,也不再对这件事纠缠。
“不过我很好奇,你竟会留下他。”这里的屏障是凌华为朝华设下的,为了保护他,自然是也是为了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朝华并没有明着对他这样的举动有过什么异议,但刚开始时他还是会瞒着他出去。直到一日他不知从哪里带回了三岁大的叶城,明明浑身都脏兮兮的,可朝华似是很喜欢,下定了决心要自己带他。凌华一开始不乐意,却看他对叶城疼爱得紧,终是没再阻拦。自那以后,朝华便再没出过这屏障。凌华开始不明白,是叶城的出现让朝华收了心,还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很难出去了才找了叶城来作伴。
叶城是普通的人类,并不在屏障的阻碍范围之内,因此总能自由进出。再次感到朝华打开屏障时,凌华不知心中的感觉究竟是高兴还是不舒服,他原以为朝华再不会或是没有了那样的力量来触动那个屏障,这次确为了放进一只山娃而消耗了不少力量。他知道那是拖命的良药,却也出于了解,明白朝华并不会是为了这样的原因而救他。
此时,他只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口中却不知为何有种苦苦的感觉。
就现在的状况持续下去,明年夏天真还能见到眼前的人吗?
“朝华,各退一步吧。”商量的口吻,对他而言真是生涩而难以开口。
“你有什么是能让我退步的?”朝华淡淡的笑意带着神伤。
没错,他是夜族的王,要什么有什么,可没一样是他朝华想要的。
“如果我告诉你,阙竹还活着……”桌上的杯子就如同朝华的心一般被打翻了,在桌上来回的翻滚,浅色的茶水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犹如宣判死亡的倒数,那样的清晰可辨。
“仍然……不能改变你的心意吗?”凌华注视着朝华慢慢失了焦点的眼,心底一片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