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哑巴与瞎子 5.“优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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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优秀”和“出色”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你夸一个人优秀，也许他德智体美劳多个方面都很优秀；但你夸一个人出色，就必定是某一方面尤为出色。
瞎子是一个出色的人。
就先天条件而言，他生得一双千里挑一的招子；就后天而言，在自己还茫然无所知的年纪，就有人挥着鞭子逼他掘坟、钻盗洞。等他回过神来想重新做人，却发现身后血流成河，白骨成山，没有后路，无处容身。
天注定他得干这些个见不得光的勾当；命注定他得和这群脏东西为伍。
他从来没得选。
如果阁下长时间盯着深渊，那么，深渊也会同样回望着阁下。【尼采】
瞎子已经分不清是他本来就脏，不以这浑水为基便无法存活；还是这潭浑水蹚得太久，而被染脏了。无论如何，粽子、棺材、古物、陷阱、暗箭伤人的畜生……都已经成为他生命里的一部分，渗入骨血，难以分割。
因此，他其实是嫉妒张起灵的。
分明是和他一样烂到骨子里的人意外地竟是朵高岭之花。本以为是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却任他怎么寻，只觅得金玉，不见败絮。他越是神圣不可侵犯，他越是犯贱地想去侵犯，想干他，想操他，想听他跪着求饶的声音，想看他堕落进无间地狱。一切负面情绪汹涌而来，最后却湮灭在他嘴角一根烟里——他竟舍不得！
张起灵说他失去了记忆，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瞎子却嫉妒他能忘记的本事。一人一生一轮回，你不过十年一轮回。这十年，尽心尽力去活、去过，忘了又有什么遗憾？
你说你找不到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那你所谓的联系又是什么？是你的消失有人发现么？
亲爱的，这于你于我于所有人，都是一种奢望啊！清高如你，善良如你，是希望有人为你的消失而高兴，还是，伤心？
时光滔滔，白云苍狗，你自远方来，风尘仆仆，看万物荣辱兴衰……独立独行，却惶惶不安。瞎子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但其实他是知道的——张起灵所害怕的，不是失忆，不是与这个世界没有联系，而是忘了最初活下去的意义乃至于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一个人总要知道他能做什么，想做什么，该做什么。没有目的地，怎么启程？
只要这一层意义在，一遍又一遍重来又如何？反正上一遍已经忘记，于他而言都是第一遍。
瞎子正因他这一颗害怕的心而舍不得，如此舍不得。
无知者无畏。无畏者，却并非一往无前。
他所嫉妒的这个人啊！确实干净，干净如初生婴儿，干净得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
是他比较可笑，还是嫉妒他的人比较可笑？
瞎子看似狂狷。但若真狂，管他血河骨山，照样杀出一条路。可事实是，他做不到。他只是畏光，并非真瞎，没有办法视若无睹。
张起灵这点破烂事儿，他在第一天早上便问清楚了。
瞎子搬了张木椅子在小哥身前，反向跨腿而坐，两手交叠攀在椅背上，不怀好意地笑着。
“小哥，怎么称呼？”
张起灵闻言抬头，沉吟片刻，答道：“张起灵。”
瞎子听罢一惊，不由脱口而出，“哑巴张？”
南哑北瞎。道上赫赫有名、与自己齐名的哑巴张居然被自己给捡回来了？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力！
张起灵皱眉，显然对这个称呼存有异议，但自己的确话少，也无可厚非，便不冷不热道：“随你。”
瞎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这厮显然误会了，他以为这是他给他取的外号。
“怎么会蹲大街的？那一身伤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宋墓里。”
瞎子心下一紧。在墓里……么？
“那蹲大街呢？”
这厮竟抿了下唇，“那里角度好，光线好，就呆久一点。”
两个月后，瞎子就着这句话，领他上自家阳台。自己抱胸靠墙，半小时后，问：“你看我家阳台角度如何？”
笔直地站在那儿打盹的张起灵，闻声茫茫然看他一眼，又看看乌漆抹黑的天，片刻，点点头，“不错。”
“那光线呢？”
“不错。”
“那你这回准备呆多久？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是留不住这个人的。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这点时间是在大街上，还是在他的公寓里，是没有区别的。他早晚会离开，再一遍寻找他活下去的意义。
他留他，以什么理由留？以什么身份留？他家的阳台角度再好、光线再好，也不过是一方四角天空，哪比得上外头花花世界？
瞎子与哑巴是一类人，这类人会为别人而驻足，却会为自己而前进，风雨无阻。
瞎子见张起灵自己也茫然得很，问不出什么。轻叹口气，便上前揽住他，笑道：“我是瞎子，你是哑巴；爷在墓里出生，你在墓里醒来。我俩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呐？”
卷一：偷得浮生半日闲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哑巴与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