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中短篇合集》vampireg

5、【海贼王/基罗】心脏（全）

　　心脏

　　闪电划过了破碎的虚空，焦雷在云层中轰鸣怒吼，翻滚的海浪呜咽咆哮，天地间被淹没在一片巨大的雨幕之中，风声，雨声，涛声，呼啸摇撼，凄厉奔腾，用尽一切力量震颤着世间，仿佛末日垂临。

　　“你来晚了。”

　　风雨中，杀戮武人站在残破不堪的甲板上，伤痕累累，摇摇欲坠，血水混合着雨水，湿透的不成形的金发贴在没有了面具遮挡的脸上，却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让我看看他。”

　　同样浑身尽湿的黑发男子伫立在他的对面，语气坚决的就像是他握着长刀的手指。

　　***

　　“尤斯塔斯当家的，我来了。”

　　从未有过的温柔语声紧贴着平躺在床上的红发男子的耳廓低低的说。

　　“当家的，你听见了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但那个人依然紧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呜呜呜，船长，你别这样……尤斯塔斯当家的他……他已经听不见了……”

　　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身后船员的话，黑发男子的手指轻轻的摩挲过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划过他贯穿了整个脸颊的皮开肉绽的伤口，来到他整个左膀连着手臂都消失了的血肉模糊的残躯……

　　“很疼么？是不是？”

　　“够了，罗！”金发大副上前两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咬着牙说：“够了……基德已经……死了！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听见了！”

　　“不！”转过头来，纹着“DEATH”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可他的脸上却带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镇定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说：“他没有死。因为，我不会让他死的。”

　　***

　　“喂，基拉，拜托，拜托你来跟我看看……”头上戴着“penguin”字样帽子的男人一脸惊惶满头大汗的找到了坐在船尾沉默喝酒的金发男人，“我们船长他……他疯了！”

　　***

　　“罗，你到底在做什么？”看到眼前的一切，杀戮武人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睛——

　　他那本该入水为安的船长此刻正躺在医生的手术室里，他身上插着无数条管线，所有裂开的伤口都被针线密密麻麻的缝合在了一起，而他失去了左臂的地方正被精细的接入一条钢铁齿轮铸造的机械手臂——

　　“罗！”他又吼了一声。

　　正在忙碌中的身穿白色大褂戴着口罩和胶皮手套的男人头都不抬的说：“我在修复他。”

　　“你说什么？修复？你——你把他当做什么了？”

　　“我的病人。”拧上最后一颗螺丝，黑发医生抬起头来，淡淡的说。

　　“……”凝视着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浅灰的近乎透明的颜色，清澈平静的一如往昔，并没有任何一丝错乱或者疯狂的迹象，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自若反倒令金发大副不由有几分不确定起来，他紧紧的盯着他，半晌，才沉沉开口道：“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我说过，他，已，经，死，了。”

　　“那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黑发医生摘去了口罩，微微扯起的嘴角笑容阴郁：“我也说过，我，不，会，让，他，死，的。”

　　***

　　墨云翻滚，眼看又是一场暴风雨。

　　金发大副看到他的船长身上固定着的管线被有条不紊的连接在一系列看起来构造精密复杂的仪器上，最后通过那些仪器被汇集在一根直径约有5公分的金属管里，金属管的另一端又是一团长长的电线，看不出通向哪里，直到黑发医生打开窗子，才发现那些线路一直沿着高高矗立的桅杆爬升到尽头，在迎风烈烈飘扬的黑色骷髅旗的顶端，是一根类似避雷针的金属装置。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回答，黑发医生只是无声的仰望着天空。

　　蓦地，天穹裂开了一道罅隙，闪电用它那耀眼的蓝光划破了层层乌云，一条条银蛇在云端里乱窜，电光照亮了海面，照亮了残破的船只，照亮了旗帜上狰狞的骷髅图案，顿时狂风呼啸，海浪激涌，桅杆上的金属棒抖动着，发出炫目的光芒，微蓝的电光沿着长长的导线流火一般的蔓延，一直被引到屋内，发出滋滋的声响，速度快的来不及让人作出反应，电流已经穿过了躺在床上的躯体。

　　“基德！”金发大副想要冲上前，却被黑发医生及时拦住。

　　滋滋的电流迸发出越来越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高大的红发男子几乎整个被包围在幽蓝的电火中，映照着他本就苍白的肌肤更加惨白的可怕。

　　“放开我！”金发大副用力挣扎，突然间，他如泥塑似地一下定住了，手指条件反射般的攥紧了黑发医生的衣服，不可思议的大叫：“哦，天啊，快看，他动了，哦，上帝，他在动！”

　　扭头看去，床上男人原本僵硬的身体正在微微颤动着，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抽搐痉挛。

　　“还没到时候，这只是肌肉神经对电击引发的本能反应。”黑发医生沉声说。

　　“……你真的可以救活他对么？”金发大副已经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因为过分的震惊和期待而抑不住的发抖。

　　“……”慢慢的松开手，黑发医生走到床前，紧蹙着眉头，不置一言，只有紧紧攥在身侧因过度用力而骨节青白的手指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惊雷轰响，电光减弱。

　　神经反射的抖动戛然而止，那具身体又恢复了最初的无知无觉的平静。

　　两人紧紧的盯着那张床，时间一分一秒的嘀嗒而过，沉滞的空气越发的压抑不堪，每一下电闪雷鸣都仿佛一记重锤砸在胸口，没来由的心惊肉跳。

　　“喂，罗……”终于再也忍不住，金发大副开口道。

　　“嘘，你看——”医生突然张大了眼睛。

　　“……！”金发大副也随之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那只垂落在床沿的手突然动了动，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引人注意，但它的确在动——指甲涂成深红色的手指微微屈伸着，一根，两根，三根……

　　黑发医生迅速的按下身边仪器的开关，然后一根根拔掉他身上粘连的管线，苍白的皮肤上残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有着灼烧痕迹的斑点。

　　神秘的大自然力量所赐予的生命力渐渐的顺着手指延至全身，他的手臂和腿都开始移动，幅度也越来越大，他的喉咙发出含混不清的咯咯的响声，最后，啪的一下张开了眼睛。

　　“基德！”金发大副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惊喜交加的望向医生：“罗，你做到了！你真的救活他了！”

　　黑发医生依旧沉定的没有任何表情，然而那琉璃般的灰眸中缓缓的滑落下一行眼泪。

　　***

　　骤雨初歇，不时还有细碎雨丝从云层中飘摇而下，湿漉漉的，却柔和的沾湿了火红的发鬓，以及苍白的脸颊。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眼皮上，然后顺势流淌进他的眼底，而那双金色的眼瞳似乎毫无反应，连眨都不眨一下，只是无动于衷的漠视着前方。

　　“尤斯塔斯当家的……”一双手捧住了那张脸，将他扭向自己：“你看看我。”

　　顺从的转过脸来，面面相对，然而那双眼睛依然是没有丝毫情感的漠然，空洞的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仿佛连投入其中的倒影也会被吸个干干净净。

　　“你看见我了么？当家的？”无论如何努力，他在他的眼中都看不到自己。

　　“你已经尽力了，罗。”金发大副有些苦涩的说：“可是……”

　　可是，你复活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不，还没有结束。”手指按在了那依旧强健结实的胸膛上，他能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可是却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己□□深处的象征着生命的悸动。

　　“他只是还需要一颗心脏而已。”

　　***

　　“啊啊啊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不会杀你的。”低沉而柔和的声音说：“我只是需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

　　“当家的，你看看我。”

　　“……你、你是谁？啊啊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砰！

　　那一团跳动的血肉在指掌间爆裂开来，鲜血迸溅的到处都是。

　　“不对，不对。”喃喃自语的摇头：“这不是他，不是……”

　　***

　　“够了，罗，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

　　“我并不想杀他们……可是，他们实在让我太伤心了。”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不会不认得我，不应该害怕我，不应该躲着我，是我救了他，他还应该像从前一样对我，是不是？”

　　“不明白的是你！他已经死了，无论你杀多少人，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你撒谎！他没有死，他就在那里——”

　　顺着手指的方向，甲板的尽头处，那个高大坚实的背影伫立如昔，暗红色的大衣浸溶在惨淡的月光下，一动也不动。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他，那只是一个会走会动的躯壳而已！”

　　“不，那是他，那就是他！”

　　“我不会再任由你胡来了！”

　　“等等，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得到真正的安息。”

　　“你敢！”

　　刀光剑影，杀机四溢。

　　而那个凝立在船头的身影，依然静默的站在那里，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遥远的天际，晦暗的色彩，仿佛阳光灼烧后的灰烬。

　　***

　　“尤斯塔斯当家的，你醒了么？”

　　“……”缓缓的张开眼睛，有些僵硬的转头着头颅，他看看自己的手和身体，有一瞬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而后他抬起头，望向黑发医生，良久，沙哑的吐出一声：“罗……”

　　“太好了，你终于认识我了！”黑发医生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灿烂的炫目。

　　“……罗。”那个声音又叫道。

　　沉磁的，坚定的，熟悉的，这是他的声音！

　　“基德！”他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了他，就像是生命中的最后一次。

　　强壮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能感觉到那里传递来的生命的震动，这种感觉几乎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怀中的人不易察觉的微微挣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举起了自己手——那只血肉的右手轻轻的揽住了医生的肩背，而那只钢铁所铸的左手则缓缓的探向了他的后颈。

　　“谢谢你。”轻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低喃道：“可是，还是不行啊……”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钢刺般的指尖停留在了他后颈一分处。慢慢的低下头，看见一柄单薄的利刃透胸而过。

　　“对不起，但我知道你不是他。”黑发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悲伤而落寞：“因为，他从来不会这么温柔的叫我的名字啊……”

　　“你何苦这样执着？”钢铁手臂无力的垂落，薄如刀削的嘴边泛起一个无奈的苦笑。

　　“因为……”

　　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向前两分，用自己的唇吻住了对方的唇。

　　***

　　“怎么办呢，当家的，你真的就要这样离我而去了么？”

　　看着床上又再度陷入空虚混沌无知无觉状态的男人，黑发医生自言自语。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弃，这难道不是你说过的话么？”

　　“你为什么不再多等我一会儿呢？”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你真是个自私无情的混蛋！”

　　“不过别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轻轻摩挲过泛着银光的锋利刀刃，突然反手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

　　“幽灵船重现世间！”
　　“CAPTAIN KIDD之死纯系误传！”
　　“XX军团全军覆没！”
　　“复仇之火剑指何方？”
　　“XX局势再度扑朔迷离！”
　　…………

　　突然间，新世界的各种报刊纷纷争先恐后的在头版头条报道着如上新闻，“尤斯塔斯.基德”船长的死而复生在伟大航路各地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离开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岛，接过手下递来的报纸，只看了一眼，便不屑的踩在了脚下，红发船长起身走上了甲板。

　　风霜烈烈。

　　不知何时，他喜欢这样独自站在船头，漫无目标的遥望着无际的大海，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呐，当家的，我们干的还不赖吧？”冷峻的嘴角扯起一丝笑意，手指也按在了滚烫的胸口上，那里传来清晰且铿锵的心跳声。

　　这下，没有人能够再把我们分开了。

　　包括死亡。

　　【END】

　　201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