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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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
地下射击场里，尹鞘墨举着枪，定身不动。握枪右手的虎口直到手肘一阵发麻，果然身体还是太弱了，这种重后坐力的型号承受起来都很吃力。
偌大的地下场地只有她一个人，练起枪法来也是异常的平静。平常被闹腾惯了，耳边总是嗡嗡的响，一旦静下来，倒有些慎得慌。
尹鞘墨把手里那把大号手枪放到一旁，金属互相碰撞，发出哐当的一声响，她又摸了把小型手枪，动作利落的上子弹。
耳边再次回响起震耳的枪响，尹鞘墨回忆起这几个月的生活。吃吃睡睡，玩玩乐乐，练枪法，打架，收保护费，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毒瘾也一共只犯了两次，按这个频率和轻重来说，应该差不多彻底戒掉了。
浅苍二雄这个人真是不简单，虽然看起来是个挺废，也的确是个打起架来挺废的老头，但是他手底下有的是各方面的精英。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吊儿郎当的流氓，但是认真起来……嘛，虽然他们很少认真起来。每个月收来的保护费都不知去了哪里，不过据那些一喝酒就大嘴巴的人所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分给了镇子里困难的人家，还真是圣母呢，尹鞘墨想着，歪着头活动了下脖子，昨天晚上好像睡落枕了啊。
自从上个月听了泽田家光和老头的谈话，尹鞘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赛西镇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镇。她刚来的时候曾经奇怪过为什么在这个国家正处于混乱的时候，军火竟然还没有普及，本来以为是这个世界和以前的世界有所不同，不过上次偷听到的老头和泽田家光那个男人谈话里，这个应该是故意而为之的。他们都称其为——免军火区。
尹鞘墨也没事儿自己在老头的办公室里翻过，大体了解到的就是这些。这里地理位置偏远，国家中心顾及不到，接连一片总共有三个镇子，这是刻意而为之。若是想要统一管理，早就合并为一个城市了。不过，说是免军火，但也不可能完全的控制军火交易，因为地下黑市无论在哪个世界，于哪个时间，都是永远都会存在的，只不过老头掌控的刚好就是□□地下的这一块儿，所以更加容易控制一些。
说到□□，光是想想免军火这几个字，就已经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了。军火必然会牵扯上军火来源，运输，交易，以及地下市场一系列事情，浅苍二雄是要有何等的手段，才能一个人一手遮天，想来想去想不通，那么就只有一条路说得通了——黑手党。
其实这个时候想到黑手党实在是太正常不过，这也应该是为什么浅苍二雄最忌讳，最头疼的就是下面的人和黑手党直接接触，因为赛西镇本来就是被黑手党笼罩着的。不客气的说，这就是一个黑手党镇。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以前也不是丝毫没接触过。军火，武器，甚至是战争永远都拉扯不断。尹鞘墨想到这里，仰头望天，没想到自己死了一回，倒退了将尽半个世纪，绕了半个地球，结果还是跟黑手党扯上了关系。
不过幸运的是，并不是直接关系。
练习完毕，尹鞘墨踢着一地的子弹壳去把枪放回去，捡子弹壳这种事情，早在她死之前就懒得干了。反正不能回收，据她所说，那就是浪费生命。
从地下密室上来，尹鞘墨脱掉衣服，摘掉手枪包和项链，去那个办公室里自带的洗手间冲了个凉。
漂亮且加了热的大理石砖，雕刻精致的大花洒，源源不断的温水柔柔的打在脸上，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她穿好衣服，披着湿淋淋的头发穿过长长的走廊，出了内厅。刚想去她的沙发里困一觉，就被微笑的酒保先生拦住，递过来一条毛巾，和一本厚厚的书。
尹鞘墨有些烦躁的移开视线，水滴顺着脸颊两侧的头发滴到地上，发出为不可闻的“啪”的一声。她微微皱了皱鼻子，不大情愿的接了过来。
《意大利的文明与战争史》。
死老头和乔治的强烈推荐，美曰“加强她的意大利语”。虽说嘴上说的一溜溜的，但是单词不识几个可不行啊。
尹鞘墨拿着毛巾夹着书，面无表情的绕过微笑的酒保先生，顺手拿了个杯子开始考虑喝点什么好，桃子汁？苹果汁？还是试试新的薄荷鸡尾酒？
这时，旁边的人又神情温和的递来了一杯牛奶。
尹鞘墨：“……”，抽着嘴角接了过来。
牛奶。
死老头和乔治的强烈推荐，美曰“小孩子要多喝牛奶增长身高。”虽然枪法一打一个准，但是一米五五的身高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尹鞘墨默默地拎着提着牛奶来到她的专座，大白天的，酒馆里的人不多，但是还是打了一路的招呼。她抿了一口牛奶，将整个身子都横躺在沙发上，然后打开了手里的《意大利的文明与战争史》。
……啊……邻国……嗯……亚平宁搬半岛……罗马……帝国……嗯……邦联体质……嗯……土地贵族……
……好无聊啊……
尹鞘墨无力的一松手，《意大利的文明与战争史》就盖在了她的脸上，严严实实的遮住灯光，于是乎她就顺势闭上了眼睛。什么邦联体质啊，什么宗教啊都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浮云，而她就飘在这团柔软的云彩里浮浮沉沉的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美梦中的尹鞘墨耳朵里突然闯入了一阵阵清脆的风铃声，随即是说话声，大笑声，嗡嗡嗡嗡嗡像萦绕在耳边的苍蝇赶也赶不走……
……叮铃铃……
……嗡嗡嗡……
……叮咚叮咚……
……嗡嗡嗡……
尹鞘墨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到底是谁啊！怎么了啊！
猝然坐起身来，词典砖头砸到大腿上，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大脑一下子缺氧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差点眩晕过去。
缓缓地扶着额头，尹鞘墨这才发现那帮天天无所事事的家伙竟然差不多到齐了，正聚在大厅中央的桌子旁，哄笑个不停。
咦，慢着，人群中间那是什么，好一朵纯洁无暇娇羞可爱的百合花，等等，旁边那群流氓在对她做什么，艾德你的手放在哪里呢真是没出息，尹鞘墨的眼睛里立马闪出凌冽的冷光。
就像是得了一种不护短就会死的病一样，不论是柔弱娇嫩的软妹子，还是高贵冷艳的御姐，尹鞘墨是一丁点的抵抗力也没有的。尹初墨曾经吐槽是她缺乏母爱的原因，结果被她毫不客气的回嘴“有你在我怎么会缺少那种东西呢”然后被逼着大战了三百回合，战况惨烈，两败俱伤。
她按着太阳穴缓缓地站起身来，定睛一看，哦，那不是克丽丝小姐吗。
半藏身在黑暗中的尹鞘墨微微的扬了扬嘴角，哼哼哼，怪不得哟。
踩着猫步无声的踱到人群背后，尹鞘墨别着脸轻咳了一声，果然人群里那朵可爱的小白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侧过身来，一脸惊喜的叫道，“阿深！”
旁边蠢蠢欲动的一众没出息的流氓见她半路杀了一个程咬金出来，都唧唧歪歪的一脸的欲求不满。
尹鞘墨在心里犯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嘴角微扬做绅士（淑女）状道，“你好。”
小白花欣喜地贴上来，“好久不见阿深了呢，最近好吗？艾德常常和我说……”
话还未完，猴急的艾德就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羡煞旁人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行为，好似生怕自己手里那朵儿小白花被尹鞘墨撬走了。
“阿深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我都没看到你！我什么都没和克丽丝说真的！”
尹鞘墨眯眼看他。
小白花捂嘴偷偷地笑。
一众流氓嗤嗤的拼命憋笑，嘴里还说着，“快看看艾德那个蠢样。”
一脸蠢样的艾德闹了个大红脸，再看克丽丝一脸笑容的拉着尹鞘墨，沉不住气了，气急败坏的开口喊道，“反正克丽丝是我的！你们都不许抢！”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哄然大笑。尹鞘墨也忍不住压着嘴角瞟了眼豪言壮志的某人。克丽丝马上羞涩的别过脸，从尹鞘墨的角度看来，耳朵尖儿都是通红的。
克丽丝小姐是赛西镇一家开私营商场的小姐。家底丰厚，待人和善，是出了名的好女孩。几个月前，尹鞘墨和艾德没事儿在镇子里溜达的时候，刚好碰到被真•流氓堵到胡同里的克丽丝小姐，于是艾德便一鼓作气势如虎的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八点档看的尹鞘墨一脸满足的狗血。事后，礼貌的克里斯小姐邀请他们俩上家里坐一会儿，艾德没有拒绝的理由，尹鞘墨更是欣然答应，后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想到，日后，尹鞘墨竟然在街上迷路的时候碰上了正在约会的俩人，唉哟真是所谓人不可相貌啊，从此尹鞘墨望向艾德的眼神也就格外的别有深意。
回神的尹鞘墨又看了眼眼前的一对璧人，啧啧了两声，又闹得一阵哄笑，附送两张大红脸。
又闲聊了一阵子，艾德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开口对众人道，“到时候啦，我们该动身了。”然后又对克丽丝道，“今天你先回去吧，我们晚些再联络。”收到了小白花一个笑脸和点头。
众人笑着起身，挨个对小白花道别，还虚晃着拳头说着什么“艾德欺负你要记得告诉哥哥哦”之类的话，又惹得艾德一脸紧张外加羞愤。
尹鞘墨也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头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便插嘴道，“正好我也回去，一道顺路送她好了。”说着又瞥了眼艾德，“让人家自己回家，真是不知怜香惜玉啊。”
换来了艾德的怒视。
但是，在那之前，先要返回到她的专座里拿她的《意大利的文明与战争史》和空了的牛奶杯，放回到吧台上，对酒保先生打个招呼，再随着众人出门。
酒保先生温和的擦着玻璃杯道，“明天见喽阿深。”
推开门，秋天的冷风一下带着落叶扑面而来，尹鞘墨紧了紧身上的风衣。
风铃在身后叮叮当当的响，好不欢闹。众人跟尹鞘墨吵吵闹闹的道别，她有些无语的一一点头。
“要好好送克里斯回家哦~~”
“再见啦阿深！”
“丢下我们一个人左拥右抱可真太不兄弟了，阿深。”
“阿深回见。”
“祝我们收钱好运吧阿深。”
目送他们渐渐走远，艾德又突然回首，冲她笑着摆了摆手。
尹鞘墨有些无奈的伸手摆了摆，艾德这才笑着转过去，快走两步跟上队伍，和身边一群兄弟打成一片。
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的背影，尹鞘墨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又这么闹哄哄的混过了一天啊，真是颓废。
***
很多年后，当尹鞘墨再次有勇气回忆这个场景时，她才恍然发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艾德和那群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