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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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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手脚果然被牢牢地绑在了一把椅子上。
尹鞘墨怔了一下,这种待遇还真是久违了啊。
她忍着头疼动了动被绑在椅子背后面的手腕,啊,好紧。粗糙的麻绳摩擦着手腕的皮肤,有点儿疼有点儿痒。
“……啊……”尹鞘墨试着张了张嘴发声,嗓子疼。
准确的说是全身都疼。
这种熟悉的又疼又累的疲乏感让尹鞘墨感到很挫败。都几个月没犯了,她还以为重生之后就不会把这个也带过来呢。现在解释又该麻烦了……
尹鞘墨微蹙着眉头打量四周。
还是她晕倒的那间屋子。因为设在内部,没有窗户,所以不能知晓确切时间,不过她晕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估摸着现在应该已经不早了。
一歪头,她看到了红木长桌上的水杯。
“……”
这要怎么过去= =
全身无力的尹鞘墨摊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准备连人带椅子一起移动的时候,门开了。
尹鞘墨愣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一面小鼓开始打。
乔治走了进来。
尹鞘墨望着他看不出表情的脸忽然有些紧张。
注意到她望着杯子的那饥渴的炙热的眼神,乔治在心里无奈,拿起杯子递到尹鞘墨的嘴边儿。
……这是要喂她?= =
识时务者为俊杰,尹鞘墨在这个时候不敢耍小性子,乖乖的张了嘴。
喝到水就舒服了很多,尹鞘墨抬头轻舒了口气,结果刚好对上乔治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过面无表情对于乔治这种笑面人来说已经是黑脸了。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么。”
“……”
……不先给她松绑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
都是她死前的陈年旧事了。
“那好吧,你等着,我去叫二雄过来。”
“……”
……这个黑……
“等等。”尹鞘墨不情不愿的开口。
乔治回头看了她一眼,好以整暇的走回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她。
尹鞘墨停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是很久以前的老毛病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犯,我就以为已经戒掉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乔治微微苦笑了下道,“傻孩子,毒品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说戒掉就戒掉的。”
尹鞘墨默不作声的移开视线,盯着一旁立在办公桌上的装饰发呆。
一片安静。
“手上的伤也是这么来的?”
“……嗯。”
那些都是以前戒毒时被尹初墨天天用手铐扣着磨出来的疤痕,深浅不一的缠绕在手腕上,不细看看不出来。
乔治有些担心的看着尹鞘墨,低声道,“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二雄的,你自己小心。若是有事就来这里找我吧。”
“……嗯。”
乔治站起身,绕到后面给她松了绑,然后又揉了揉她的头。尹鞘墨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
“已经晚上了,收拾一下出去吧,大家都在。”乔治说罢,便走向门口。
“……等等。”尹鞘墨略带迟疑地叫住他道,“……今天……谢谢了。”
乔治回头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慈爱的笑意道,“别客气。”
= =
见乔治关上门离开,尹鞘墨终于松了口气。
她想,也许她现在已经比想象中的更在乎这个世界的人了。
***
收拾妥当,尹鞘墨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本来新换上的衣服现在又变得皱皱巴巴的,袖口被绳子压出了细密的褶。
尹鞘墨木着脸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
冷不丁碰到刚刚拆了绷带的伤口,疼的她一哆嗦。
那个桌子可真硬啊……尹鞘墨瞥了一眼镜子里的红木长桌。
仔细的扒开头发看看,红色的伤口藏在黑发里并不明显。只要伤口不裂开不流血就不会被发现。
手枪和弹匣都在大腿处原位绑着。
再整理一下衣服,镜子里的尹鞘墨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她对着镜子又扯了扯嘴角。
祝我好运吧。她在心里默默地用心口的子弹祈祷。
一打开门,就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外厅那帮人在大喊大叫。尹鞘墨发誓她听到了艾德的高八度嗓音。
悄悄地关上门,尹鞘墨一脸镇定的溜到走廊上。
“莫格里12号”的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昏暗。
不过好处是人少,在这个时段,大家都在外面鬼混,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这么想着,尹鞘墨好像恍惚中突然听到说话声。
是老头儿?
再往前走,说话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走起路来毫无声息。
尹鞘墨停在了一扇半掩的门前,和之前的办公室一样的红木门,一样的复古精致的门把手。
是在这间屋子里么。
虽然乔治有说过不会把她今天犯毒瘾的事情告诉老头儿,可是做贼心虚,尹鞘墨也不例外。
尹鞘墨慢慢地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的人说的竟然是日语。
一个听起来挺年轻的声音。
“……你确定吗……最近赛西不太……你……那个……新的……的家族……到处……”
“……放心吧……我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不会有人盯上的……近来……再说……”
“……他们已经在临镇闹出过一次事了……九代派我和……来就是为的这件事……他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老头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只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小孩子在玩黑手党过家家游戏罢了,你们俩也别弄过火了,吓唬吓唬就可以了……”
“虽是一个新建立的小家族,但是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已经和好几个军火商有了交易,这里是免军火区,我们那边最近又在和别的家族打交道不能时刻看着这里,我怕……”
“年轻人三分钟热度过去就好啦!别太担心了,老头子我的赛西镇他们没那个胆子动的。”
“……那好吧。你知道这件事情就行,如果有事你知道在哪儿找我。”
“哎呀呀放心吧老头子我是不会回去的,最近我寻到了我失散多年的女儿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啦!”
“那我就告辞了,您多保重。”
偷听到这里,尹鞘墨很清楚的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于是便想迅速的离开凶杀现场。但是因为保持偷听的姿势太久,导致她左腿发麻,结果直挺挺的推开门往里面倒去。
尹鞘墨黑着脸心中无限火大,这已经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倒了……
眼前闪过一颗金色的脑袋,尹鞘墨一瞬间已经被人扶着肩膀站稳。然而她自己却知道那人已经牢牢掐住了自己肩膀上的死穴,再深一寸便会半身麻痹动弹不得。
老头看到是尹鞘墨进来,急忙挤走那人。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刚好将她护起来。
“阿深你醒啦!乔治说你太累了在休息我就没去打扰!现在感觉如何?好点儿了吗?”
脱离那手的控制,尹鞘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年轻的金发男人一身正装,下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正略带歉意的看着自己。尹鞘墨转头回答道,“……嗯,还可以。”
“对了家光!我还没跟你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女儿浅苍深啦。怎么样~~是个美女吧~~和年轻时候的阿深很像吧~~~”
听到熟悉的调侃,尹鞘墨原本沉重的心情轻松不少,这个老头还真是为老不尊。
被称为家光的年轻人略带歉意的对尹鞘墨点了点头道,“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是浅苍小姐。”
尹鞘墨木着脸冲他点了点头表示收到道歉。
金发男人有点尴尬的干笑了一声。
老头兴高采烈的跟尹鞘墨介绍道,“阿深!这是泽田家光,我的一个老朋友的……朋友!是来探望我的哦~~带了很多好东西哟~~”老头对着尹鞘墨得瑟的挤眉弄眼。
……好东西?难道是枪火?
不可否认的是,尹鞘墨瞬间便动了心。刚准备细问,却见那金发男人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胸口。
尹鞘墨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不就是A么,至于这么人人歧视么。
忍无可忍的犯了个白眼,泽田家光先生却先开了口,“浅苍小姐这项链……”
尹鞘墨一怔,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原来是她的幸运项链跑出来了,是刚刚摔倒的时候荡出来的?
“这项链怎么了?”尹鞘墨一脸茫然的抬头。
“……没什么。”泽田家光看着尹鞘墨的脸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看了让人很想痛扁一顿。
尹鞘墨:“……”
老头笑容满面的拍了拍正在无言对视的两个人的肩膀道,“这里太闷,咱们去外面玩吧!”
尹鞘墨默默地移开视线,出了门。
泽田家光跟随在后,老头儿善后。
三个人一路无言,走廊里只听得见节奏不一的脚步声。
尹鞘墨歪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她还是不要开口以免气氛更加僵硬的好。(太有自知之明了= =
从吧台后面的内室里出来,外厅的嘈杂声瞬间涌入耳朵。
酒保还是擦着玻璃杯微笑着为他们开门。
望着眼前的光景,尹鞘墨无言。
……这帮流氓怎么每天晚上都闹得起来= =
果不其然,艾德正抄着一根黄瓜鬼哭狼嚎的吼情歌,这家伙音域真广。
见尹鞘墨等人出来,外面的日常派对掀起了又一轮高潮。
尹鞘墨有些脚软。
艾德的眼睛如同夜里的狼眼一般腾地冒出绿光,连拉带扯的把尹鞘墨拽进了人群。
老头儿笑眯眯的看着他闺女和他手下快乐的玩耍打闹着,然后拍着微微尴尬的泽田家光的肩膀道,“这么久没见!咱俩也去喝一杯吧!”
***
深入虎穴的尹鞘墨这边。
“阿深!来得晚了,得罚酒!”
“都等了大半天了!罚!”
“乔治说你今天累了在歇息~~哎哟这是干了什么呀~~~”暧昧的停顿。
“你个流氓别乱说!还能是什么!就是那个呗!”
“管那些的呢!罚罚罚!”
……那个是什么……
她只是缺席了一天竟然就已经有这种程度的流言了吗,你确定你们不是什么八卦组织吗= =。
这群混蛋一起鬼叫震得她耳朵疼。
艾德率先拍了几瓶酒在桌子上,大喊道,“罚!”
尹鞘墨马上想找救兵,无奈老头一点儿都没有拯救她于水火的意思,在众人的凶狠的瞪视下,尹鞘墨只能慢吞吞的捏起一个瓶盖大小的杯子,小口小口的连啜了三杯。
= =|||
一圈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尹鞘墨光明正大的作弊,不知道该对着这个脸皮厚到极点的人做出什么反应。
艾德梗着脖子,恶狠狠的瞪着某人动作轻快的把那个q型号酒杯放到桌子上。
“……太不要脸了。”
这还真是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听到对自己的评价,尹鞘墨面不改色。不过既然你愿意当出头鸟……
她先是轻飘飘的瞥了艾德一眼,回了一句,“真是过奖。”然后慢条斯理的把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目不转睛的直视着艾德,把声音压低,温声轻柔道,“你上次救的那位克丽丝小姐……还好吧?”
脸皮薄薄的艾德瞬间红晕上脸,鲜艳欲滴的颜色直逼耳尖。
众人皆是一愣,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艾德你小子!”
“真是不厚道竟然都瞒着大家!”
“没想到啊艾德先生!行啊!该罚!”
“啧啧,有美女在旁啊,怪不得天天那么早就跑了。”
“罚罚罚!”
尹鞘墨看着干干巴巴的被灌的艾德心情大好,趁着混乱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嘴角,然后撤退。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逃出来,尹鞘墨被挤得衣衫不整,绕过大半个大厅,一屁股歪进角落的一张宽大的旧沙发里。
这张半旧的沙发是尹鞘墨的专座(自定),位于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前有柱子后有高墙,距离嘈杂的中心远,灯光也被遮了大半。曾经有一次她翘了晨练躲在这里补回笼觉,结果老头找了一天没找着。自此之后,这张沙发便被她当成她的幸运物之二来对待,有着与一号一般相当好的待遇。
现在她便窝在她的幸运物二号里面。当真是柔软舒适,一坐便深陷其中,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这一天对尹鞘墨来说也真是漫长难熬,她放松全身,终于好好地舒了口气。
眼前是木制的天花板,耳边是众人吵闹的笑声。
她出神地想,跟这群人就这么鬼混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发了一会儿呆,尹鞘墨觉得有些口干,她的酒量酒品向来差劲的可笑,便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味觉瞬间被苦涩的味道占领,她瞬间把脸皱成了个苦瓜,强忍着吐出来的欲望,无比艰难的咽了下去。
好难喝。
忽然听觉旁边有人轻笑了一声,低沉的声音里带了微妙的笑意。
“小姐,那是我的咖啡。”
尹鞘墨端着杯子猛地一怔。
他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这个沙发设在角落里,一大半都藏在一个柱子后面,是众人视线的死角。也许是灯光逆光的缘故,从隐在黑暗里那人的角度看,尹鞘墨愣在哪里,刚好能看到她精致的侧脸,和纤细脆弱的脖子,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和美好。
透明美好的尹鞘墨此时正还在震惊中。
她忽然记起她以前上学时,有同学跟她说过,他们的隔壁校帝光中学有一个好不神奇的篮球队,被称为什么见证奇迹的时刻,有着赤黄蓝绿紫加一色的魔法五加一色战队,而这个加一却无人真正见过,听说有着能够随时随地隐去自身存在感的绝招。这个事情被尹鞘墨不知道在心里当成笑话滚了多少遍,却没想到真有一天能……
……难道……是传闻中的……?!
尹鞘墨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隐在黑暗里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倾身上前。尹鞘墨这才看清。这男人和泽田家光一样,穿了一身西装,还带了一顶礼帽,看不清脸。怎么现在外面的人都这么喜欢扮绅士吗。
尹鞘墨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对方一看便不是中学生的打扮而难过。
男人又开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低沉而清晰,“请问……”
问句停顿的恰到好处,又引得尹鞘墨转过头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的男人似乎勾了勾嘴角。
“……可以把咖啡还给我了么?”态度客气礼貌。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里还端着人家的杯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再给你倒一杯吧。”说着,便起身走开,没给人家留任何回答的机会。
这点儿礼貌她还是懂的,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
回到吧台,尹鞘墨对时刻保持微笑的酒保先生点了点头,然后请他帮忙又倒了一杯黑咖啡。
她低头端着杯子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加糖。
这时,老头儿在另一头的吧台叫她的名字,尹鞘墨抬头,原来是泽田先生要告别。
她远远地对泽田家光点了点头,然后收到了一个微笑。
又一次绕过大厅回到角落里,沙发里却已无人。
尹鞘墨有些疑惑的歪头,难道是自己今天犯毒瘾的后遗症出现了幻觉?无意识的喝了口手里的咖啡,她拧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