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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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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积雪未化,是近几日才堆积起来的。踩在新雪上,黎乐的脚步轻轻,像一只悠游散着步的猫儿。但他凝重的脸上,却无一丝猫的优雅
与闲散。他只是一只心急如焚的困兽!
金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黎乐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嘴角紧抿,眉眼间闪着不耐。
“说吧!”他开口冷冷地命令道。
不知是他的话语还是地面太凉,金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她怯怯地爬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她望了黎乐良久
,蓦地脸红了红。这个公子长得还真是好看,难怪陛下会不顾一切将他藏于西北行宫。冷淡了丽妃娘娘,以至于整个后宫。
见她只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看,黎乐不由又皱起了眉头,张开嗓子刚想吼一通,却见金凤吞了口唾沫,望着他,小心翼翼道:“如果金凤将
此事告知了公子,公子能不能保证为金凤守住秘密呢?”
黎乐重重地点了点头。
像是松了口气,金凤环视了四周一眼,确定没有外人后。凑到黎乐的耳畔,悄声道:“萱公主自缢了!就在昨晚,才刚刚试完嫁衣呢!公
子,你怎么了?”她望着一脸灰败的黎乐,不由有些惊慌。
萱公主自缢了……
自缢了……
黎乐只觉得眼前五彩的世界瞬间褪去了颜色,只剩下灰白二色与一副腐朽的框架!原来昨夜之梦并不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要不是她的
灵魂潜入他的梦里,他怎会知道她的死期与死……因!
他就这样愣愣地站于天地之间,双目如两盏没有灯油兀自灭去的灯盏,徒具一副好看的形表而已!冬日浸雪的寒风呼呼地刮卷着他单薄的
衣衫,冷了他的身体,同时也冻结了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宁玉成火急火燎地找他时,他已被冻得全身乌紫,没有了知觉。
宁玉成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想披在他身上,却被他一手挥了开来。他的目光空洞而阴狠,像一只失了幼崽的母兽,让宁玉成不由心中咯
噔一声。
“乐儿!”他的声音喑哑而不成调。他可以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他不是早就吩咐过属下不得在这里提那件事
吗?
乐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之极的事,黎乐呵呵地笑了一声。转而,嘴角的笑意尽掩,只剩下一张冰冷得没有情绪的脸。他盯着宁玉成的
脸,忽的觉得厌恶至极。敛眸,抬脚蹒跚地朝前走去。
脚步繁杂,身后跟了一大群唯唯诺诺的奴才婢女。见此时此景,竟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宁玉成曾几次三番地要上去扶他,都被他点漆似的眸子给盯得退了回去。只得任他走着。原来,他一直以为他的乐儿是个温和得连生气都
温温和和的人,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之前之所以有这样的错觉,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触到他的逆鳞,没有超出他的底线!此刻的他,就如一
团泼了墨的千年寒冰,不仅寒人,而且吓人!
一路浑浑噩噩地走过,黎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反正是见路就走。不知不觉间,竟转回了寝宫。
正在门外守着的白芍见此,扑上去跪在宁玉成脚边,道:“奴婢错了,请陛下责罚!”
现下宁玉成哪有时间理她,见她挡路,毫不客气地一脚便将她踹翻了。接着跟着黎乐进了屋。
黎乐一进了屋,便蜷上了床,闭眼睡了。现在,他谁也不想见。宁玉成无法,也不敢贸然打扰他,只好守在床榻前,暗自抿唇。
是呢,宁玉萱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这样,他的乐儿就不会一直惦念着要离开他,与她厮守一生!但他又怕现在告诉他他
会承受不了,所以才吩咐下面的不要提此事,尤其是在乐儿的面前。他想,只要日子一久,他对她的感情便会淡去,到时才告诉他,也不失
为良策!而今却……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儿开始梦呓了起来,而从他嘴里溢出的,不偏不倚,正是“萱儿”二字!
宁玉成猝不及防,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他不应该计较的,对,不应该计较!他告诫自己,但左胸的地方仍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疼得他蹙起
了眉,鼻尖冷汗涔涔。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身为一国之君,却要不折手段地来挽留自己爱的人!而那个人明明在自己眼前伸手可及的地
方,口中却念着别人的名字!
苦笑一声,他站起身打算离开,却不放心地去探了探黎乐的体温。今下午,他穿得那么单薄,吹了那么久的风,不要染了风寒才好。谁承
想,他的预感就是这般的灵验。黎乐果真发起了高烧来。
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得出了个一致的结论:只是小小的风寒,并无大碍。可灌下药后,到了后半夜,烧没退也就罢了,竟还喘起了粗气
来。守在他身边的宁玉成熬红了眼,急得忙宣御医。御医一把脉,惊得连忙跪下求饶。竟是高烧不断,烧出了肺炎!
宁玉成气极,当场下令:“如若治不好他,你们这群庸医就等着拿命来抵吧!”愣是吓得一屋的御医们惨白了一张老脸,待宁玉成摔袍离
开后,抓耳挠腮,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本是一常见的风寒之症,为何就烧出了肺炎来了呢?不解啊不解!
已是四更天,除了四周回廊悬挂的灯笼发出的光晕,天空依旧一片深不见底的漆色。
宁玉成烦躁地站在一处亭间,负手遥望着空无一物的天际,脸色隐藏在暗处,分不清情绪。
白芍怯怯地走上前,跪在他的脚边,战战兢兢道:“陛下!”
宁玉成扫了她一眼,遂悠悠道:“你是哪个暗门的?”
“奴婢暗影地字门——白芍!”
盯着她眯了眯眼,宁玉成忽地温尔一笑,道:“是不是近来在宫里呆久了,地字门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
竟冰冷得像两把锋利的刀刃,杀人于无形!
“陛下,奴婢不敢!”白芍吓得脸色微青,薄汗逐渐遍布额头。她怎么就忘了影卫大人临行前对她的吩咐?那公子是她决不能掉以轻心之
人!她怎么就堪堪以貌取人,犯下了如此灭口之祸呢?
但铸下大错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得到原谅!
感觉到上方的压力骤然剧增,白芍刚想抬头求饶,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脖间一窒,便被宁玉成单手凌空提了起来。她不敢妄自拍打惹恼他
,只得强忍着待他泄愤完后放手。但她好像会错了意,今晚的梁国君王,好像不嗜血便不会罢手!
只听他沉静而浑厚的声音,夹杂着点点绝情,道:“ 今后暗影地字门,再无白芍此人!”话音一落,只听“咔嚓”一声,他捏碎了她的颈
骨!
砰!他一把甩开尸体,嫌恶地擦了擦手背上的血渍,转身离去。
他离开片刻后,伏在暗处的影卫现身,俯身合上了她犹自突出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