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素雪轻狂,连绵白穹。飘进了宫苑,落在了轩辕,隔绝了视线。层层叠叠,绵绵不休,厚如棉絮,即使车辙碾上去,也分不清沟壑,见不
着实地。
前往楚国的和亲队伍,如一条蜿蜒曲折的红色巨龙,在雪色漫漫的天地间,慢慢驶出梁国宫门。
此去应是生死离别,再无缘重返故园。
闻着凤辇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伴驾四侧的宫婢们不禁也心下戚戚然。自古王室薄情,公主王子亦是祸福参半,身不由己。天子臣下,不
过掌控在寥寥数人之手;成王败寇,不过风云变幻,转瞬之间!
然,且不论那些遥远不切实际的东西,单就谈坐于这凤辇之中的人物,也在短短数十日间易了三次。而此间的是非曲直,恩怨情仇,又有
多少人说得清到得明?
积雪深深,掩盖了一路的腥风血雨。来年春天,必将又是一朝和风沐雨,朗朗乾坤!
夏季风光无限好,镜湖翠微,波光潋滟;朗日高照,碧穹清远。
宁玉萱一身粉色烟罗装,髻鬓间朱钗两三,粉黛未施,却清丽可人。她大胆地抬臂勾住黎乐的脖颈,言笑晏晏。道:“乐,我就这般永世
地吻着你可好?”说完,未待后者回答,两片粉色牡丹似的唇便牢牢地噙住了他的双唇,辗转斯磨,恋恋不舍。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亲吻中不能自拔时,一声怒吼将他们惊得分了开来。
宁玉成整张脸都埋在了阴霾的戾气中,牢牢地盯着黎乐,切齿道:“你人都是我的了,竟对她还不死心?今天,我就要她自裁在你面前,
断了你的念想!”
突然之间,乾坤颠倒。他不知何时已被他紧紧地勒在了怀里,而眼前,宁玉萱手中正拿着一柄刀身雪亮的匕首,笑吟吟地望着他,道:“
乐,我先去了,珍重!”后面两字字字泣血,肝肠寸断。下一刻,她扬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左胸!
“不要——!”
宁玉萱周身染血,笔直地倒了下去。而不知为何,本来是悠悠夏日,上下皆碧的时令,四面却是一片万物凋零,萧条落寞之景。翠湖白净
的石面,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而静躺在雪地上的宁玉萱,就如一只闭眼沉睡在一朵妖艳绽放的花朵上的精灵。只是那花开得太艳丽,
太诡秘,竟如一只吞食少女的妖孽!
而就在黎乐愣愣地盯着宁玉萱尸首的时候,一个熟悉却平淡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抬头,只见蒋三一脸漠然地回望着自己,嘴唇微动,再次说道:“她死了!”
她死了……
“啊!”黎乐翻身坐起,睁大了一双恐惧的眼睛。汗水早已湿遍了全身,中衣紧紧地贴在了肌肤上,勾勒出他羸弱的身线。待喘息稍稍缓
下来时,他犹自茫然地抬眸,扫了一眼垂挂在床四角的帷幔,他暗暗庆幸。
还好,那只是一个梦!
一夜的噩梦,早已令他身心疲惫。喉中干渴难耐,他连出声唤人都办不到。叹了口气,他撩开被子轻轻下了床。
此时不知是何时辰,但见天光大泄,自镂空的木窗间射了进来,照得内室一片清明。
外阁有两个谈话的女声。听声音,一个竟是他的贴身婢女白芍,另一个却不知是谁。但闻两人谈话的内容都是些小女儿的闺房私密话,黎
乐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他斟了一杯不知何时换上的温茶,握在手中,坐在桌旁细细听着二人的谈话。
……
“哎,你可知道,今日清晨,前往楚国的送亲队伍有几人?”陌生的声音。
“金凤,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明明知道人家不能亲自去看的!”白芍嘟囔着,想是异常郁闷。
“呵呵,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哦!整个宫里的姐妹都知道,你白芍现在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伺候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主子,以后的前途
那是无可限量!不像我们这些命薄的下贱丫头,只得守着个没有本事的主,白白挨饿受穷!”金凤的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嫉妒,酸溜
溜的好不可怜。
“你就自怨自艾吧!想你们家丽妃,身后可是有丞相大人撑腰,迟早的王后命!而我们家这位……哎,别提了,正正宗宗的一少年郎,有
什么前途可言啊!”白芍倒是实话实说。虽然她知道陛下现在异常地宠爱这小公子,而且几乎夜夜都留宿在这里。但并不是她白芍看不起他
,依王室礼教,立位后宫之人,有哪个不是清清丽丽、身家清白的大家闺秀?这男子为妃为后,实乃前无古人之例!
“这倒也是!哎,咱们不谈这些了,好不容易跑到你这儿来一趟,可不要扫了兴才好!呃,刚才我问你的那个,其实我也不甚清楚,只依
稀听我们娘娘提起过,说大概有五千人吧!”金凤小女儿心态向来开朗,不一会儿便又绕回了话题。
唏嘘一声,白芍叹道:“果真是王室血脉啊,连嫁个公主都得五千人送亲!啧啧啧,真是不简单!想那萱公主必定很是幸福哩!”
没想到她的赞叹竟招来金凤一声嗤笑。她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送往楚国和亲的哪是什么萱公主啊,明明就是一还未满十三岁的小公主!”金凤得意地说完,突然觉得室内有些过于安静,不由在凳
子上别扭地挪了挪屁股。
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气氛持续了半晌时,一声清越的瓷器碎裂声蓦然自内阁里穿了出来。两婢女的脸瞬间苍白若纸。
黎乐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一把揪住金凤的领口,目眦欲裂,吼道:“你刚才说什么?告诉我,萱公主怎么了?为什么和亲的不是她?”初
初听见和亲一事,他不由捏紧了杯沿,强忍着噬心之痛,勉强听着。甚至于她们议论他什么,将他与那什么丽妃作比较,他都不在意。和宁
玉成在一起,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不介意用自己的身躯,换挚爱之人一命!
但适才金凤那句“那送往楚国和亲的哪是什么萱公主啊,明明就是一还未满十三岁的小公主!”让他瞬间知道了什么,却又不敢妄自猜度
。以致于失神良久,才失手掉落了手中的杯子。
被黎乐激动的反应吓得面色全失,金凤撅着一张小嘴巴,双眼噙泪,呜呜咽咽道:“不知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刚才和她说的什么?是不是你们都觉我黎乐好欺负,是个只会靠男人吃饭的软蛋啊!”他手上用力,将不住向下滑的金凤
使劲地向上提,恶狠狠地继续吼,“你们这些人,有事没事的就喜欢在人后嚼耳根子!现在,当着我的面,你倒是说说看,那个不到十三岁
的小公主为何要顶替萱公主去往楚国和亲!你倒是说啊!”见金凤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他急得双眼血红,死命地摇晃着她!
白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最后终于忍不住软下性子,屈膝一跪。“公子,你就放过金凤吧,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闻声,黎乐转首看向了她。随即一把扔掉金凤,又提起了白芍的领口,急吼吼地问道:“那你告诉我。萱公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只
想知道,她是否安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见黎乐终于松开了自己,金凤咳嗽了几声后,趁机拔腿便跑了出去。
黎乐懒得理她,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白芍水灵灵却毫无惧意的眼眸。只见后者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黎乐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抬脚便追了出去。
长廊上,金凤边跑边回头,一脸恐慌的朝行宫的侧门跑去。今天可真是该死,好好的扯那萱公主干嘛?经此一次,她以后是打死也不要到
这里来了!真是恐怖死了!
跑着跑着,突闻身后的脚步声加重。她一扭头,只见一翩翩少年仅着单衣,一脸煞气地朝她追了来。哇,娘啊!她一个紧张,脚下一错,
咕噜噜地便从高高的石阶上滚了下去。她在地上疼得扭作一团,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