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泛舟观灯 地藏诞,与 ...
-
农历七月三十,地藏菩萨诞日。
秦熠下午就被林潇打发走了。那孩子本想陪着林潇一起去,林潇揉着他的脑袋说:“今夜我们去白水镇过夜,只我和顾拾舟两人,不带老黄。你回去陪你娘吧,免得她寂寞。”
秦熠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天还没黑透,桑虞河上便有三三两两的河灯漂了下来。点点亮光忽明忽暗地穿过茂密的竹林,向下游无尽的暗色中隐去。
林潇立在门口的小石桥上望了会儿,转头看到顾拾舟牵着毛驴出了院子,驴背上挂着两个竹编的酒篓和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小包。
林潇轻笑着摇了摇头,等人走近了才说道:“忘了告诉你,今夜我租了一条船,我们两人泛舟而行,可好?”
尾音带着些许轻佻的笑意,又或者是单纯被顾拾舟的愚钝逗乐。
顾拾舟搞不清林潇的笑是什么意思,心中本能地警惕,又有些蠢蠢欲动。
月光晦暗,照不清面容,越发显得身着白衣的书生宛如林中的精魅,令人捉摸不透。
他看了眼驴子,强装镇定道:“那,我把驴子牵回去。”
“去吧,快去吧。”林潇招招手。
顾拾舟牵驴回去,不一会儿,又自己拎着酒篓、背着牛皮小包走出来,目光却有些躲闪。
林潇与他并肩而行,不经意道:“对了,我那牛皮包里的东西,你没打开偷看吧?”
顾拾舟一瞬间心率飙升,老实道:“没有,你不让打开,我就没看。”
“哦……”林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顾拾舟猜不透林潇的“哦”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已经悄悄打开看过了。牛皮包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艾草香和羊脂油。艾草香是用来驱蚊的,这羊脂油……顾拾舟知道,富贵人家的女子会用它来涂脸抹手,令皮肤细腻光泽,免生冻疮。
可此时正是夏季,夜里河水虽凉,却无冻伤之虞,林潇特地带上,是做什么呢?
顾拾舟猜不出。
很多时候,顾拾舟觉得自己看不懂林潇。
他看到林潇,便抑制不住地亲近、欢喜,可对方许多行为,顾拾舟却无法理解。
比如斜跨在他背上的这只牛皮包。
朝廷禁杀耕牛,牛皮金贵,连带这牛皮制作的靴子、腰带和包,也是平民百姓买不起的贵重之物。林潇一向生活简朴,却花了足足一两银子买了只小小的牛皮包,令顾拾舟很是不解。
虽说牛皮包确实结实耐用,但林潇久居乡村,并非南来北往的商旅,日常一个粗布缝制的褡裢就够用了,为何要重金购买一只华而不实的牛皮包呢?
不过林潇看到那牛皮包爱不释手的样子,顾拾舟记在心里,准备自己有钱了,便给林潇买个更大、更结实的。
两人亲都亲过了,自己算是林潇的什么人呢?情人?夫妻?可林潇待自己的态度,和之前似乎并无不同。
有件事他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说出来,那就是他并不看重子嗣,如果林潇想要,或许他们可以收养一个孩子……
两人提着灯,沿着村道往河边走,沿途田埂上有人家在烧纸钱,青烟袅袅,混着稻禾的清气。有村人看见林潇,热情招呼:“林夫子,去看河灯?”
“去白水镇那边。”林潇也笑道,“听说那边格外热闹。”
那人笑:“先生好兴致!白水镇有钱,年年都攒大排场。镇里那些富户还有放烟花的,煞是好看。”
走到河边,粗壮的大柳树下泊着一条小船。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钟,见林潇带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也不多问,只大声道:“林夫子,往哪边去?”
“白龙湖。”
“哪里?”
“白水镇,白龙湖。”林潇冲着钟老汉的耳朵高声说。
“哦,白龙湖,知晓了,知晓了。”钟老汉点点头,解开缆绳。两人上了船,林潇坐船舱外,顾拾舟坐在船头。钟老汉拿起撑杆,抵着河岸用力一推,小船微微一颤,像树叶般轻盈地荡了出去。
顾拾舟放下东西,看了后面一眼:“这老汉,是个聋子?”
“年轻时下过矿山,受了伤,一只耳朵听不见。他儿子钟阿良在蚕厂做工,你应该认得他。”
顾拾舟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张略显拘谨的年轻的脸,“原是他家的船。”
林潇摸过酒篓,捏开封口的胶泥,嗅了一下,满意道:“钟老汉本就靠在渡口来往拉客过活,我租船一晚,抵他辛劳十天,也算日行一善了。”
顾拾舟看他馋酒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内心似乎有根弦被人用手轻轻拨了一下。他别开脸,视线从林潇的唇上移开,看向周围的景色。
小船顺着桑虞河缓缓而下。今夜无风,河面宽阔而平静,倒映着银河的繁星。
天色渐暗,两岸放河灯的人越来越多,水面上的河灯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几乎连成一片,像是水面上开出了一条光河。
岸边的百姓三三两两聚着,有人蹲在河边点燃河灯,有人往火盆里添纸钱,青烟缭绕,与河面的灯火交织在一起。
隐约能听见有人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大约是祈福的话,被夜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岸边垂柳依依,间或有一两丛茂密的修竹,萤火虫在竹叶间轻盈飞舞,如梦似幻。有孩童追着灯奔跑,嬉笑声被大人喝止。也有人同他们一样,泛舟出游,河面上能看到两三只小船,好像宇宙中静谧迁徙的行星。
顾拾舟静静地看着,若有所思。
林潇递给他一晚酒,随口问道:“想起来什么没有?”
顾拾舟摇头。
“正常。”林潇说,“我曾经见过一个和你一样失去记忆的人,后来和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也过得挺好。有没有记忆,日子还得过下去,人生匆匆几十年,当及时行乐。”
顾拾舟接过酒碗,和林潇碰相敬一碰,仰头饮下。“好酒,再来?”
“这是我收藏的极品黄金酒,喝多了会醉的。”
“你方才不是说,及时行乐吗?”
“哈哈,对,今夜及时行乐,你我不醉不归!”
两人对饮三回,顾拾舟自觉脸上热气上涌,心道这酒好生厉害,再这样喝下去,今夜真的要醉了。可转念一想,醉又如何?天地浩渺,一叶孤舟上只他与林潇两人,就算酩酊大醉又有何妨?
空白的过去,迷茫的前路,平静生活下深藏的疑虑,对眼前不知所起、晦暗沉浮的情愫,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期盼着他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纵身赴一醉。
“顾拾舟,你知道吗?”林潇忽然凑近,湿热的气息喷吐在顾拾舟的耳廓,“你长得,好像我那死去的娘子。他死了很久了,可我还是很想他。”
“……”顾拾舟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是么,”他扯出一丝浑不在意的笑,“我是男子,怎会和你娘子长得像?”
林潇细长的手指按着顾拾舟的眉骨,轻轻描画,在眼尾停留了片刻,认真道:“不是像,你就是我娘子。”
说着倾身身亲了过来。
那柔软一触即离,却像点着干柴的火星,瞬间迸发出焚烧理智的热。顾拾舟呼吸急促,眼神幽暗,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狠绝。他反手扣住林潇的后脑,敲开唇齿,温热的舌长驱直入,以霸道的姿态搅动翻转,汲取每一丝津液。
“顾,唔……”林潇只来得及哼了一声,就被夺取了全部声音。
船尾,钟老汉稳稳地操着杆,小船继续沿河游漂。两岸的人声渐渐寥落,河面越来越宽,只剩细微的水声和无数明明灭灭的河灯。
狭窄的船舱里,顾拾舟紧紧地抱着林潇,身体的温度热得灼人,似乎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热气洒在林潇脖颈的皮肤上,如一股电流,激起细小的战栗。
林潇被亲得有些气息不稳,微喘着抵住顾拾舟的额头,低声问:“顾拾舟,你,想要吗?”
顾拾舟看着林潇平静的眼睛,胸中涌起一股悲凉,和继之而来的汹涌的爱意,他眼尾通红,声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伤兽的嘶吼,“林潇,你定是山野里的妖精……此时你便是吃了我,我也甘愿……”
林潇轻笑了一声,抬手捞起散落在角落的牛皮包,取出装着羊脂油的瓷盒,抹了一点均匀涂在唇角。又取出艾草香,命顾拾舟点燃了,用手举着。
他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顾拾舟的脸,俯下身去。
“林潇……!”顾拾舟的身体瞬间弹起,却立刻被早有防备的手按住。
“顾拾舟,你不要动。”林潇的声音有些含糊,但依然不容置疑,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责备道:“小声些,别被人听到了。”
顾拾舟一只手举着香,另一只手撑着身体。腹肌抖得厉害,连带着喉结也不停滑动,可他仍然用惊人的意志力,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即便他知道乘船的钟老汉是个半个聋子,不可能听到船舱里的动静,可眼前的景象仍然让顾拾舟觉得芒刺在背,如被千夫所指。极度羞耻和极度的快乐在他的脑海中相互撕扯,一时刀兵相接,一时蜜糖灌顶,最终炸开五彩斑斓的烟火。
好半天,回过神来,顾拾舟喘着气,低头细看林潇的脸:“你……”
内心震动,甚至有些受宠若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潇舔了下嘴角,嘴唇愈发嫣红,眼神却是温和的,带着一丝勾引似的笑。最后时刻包裹得很好,但终究不敌青壮男子厚积薄发的冲劲儿,他右侧的眼角、鬓角都沾染了点点乳白,好似耳边斜插了一支盛放的满天星。
顾拾舟内心滚烫,伸出手指,像触碰这世上最珍贵的瓷器般,无限爱怜地触碰林潇的脸。“林潇。”顾拾舟喊他的名字,又一遍,“林潇,你……到底是谁?”
林潇看着他,脸颊蹭了蹭顾拾舟的手心,声音在摇摇晃晃的船舱里回荡,“我是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命中注定的爱人。”
怀中人虚无缥缈的承诺,顾拾舟却似乎当了真。他眼神变得执拗又迷离,重复着林潇的话:“你是家人,妻子,是我的爱人。”
“是的,顾拾舟会永远爱林潇,今生今世,至死方休。”
“顾拾舟永远爱林潇,今生今世,至死方休。”
“很好。”林潇温柔地吻他的眼睑,满意道:“乖孩子,记住你的誓言。现在,是奖励时间。”说着,他拉住顾拾舟的手,俯身吻过去,略显霸道地与他分享津液的味道。
顾拾舟眼睛睁大了一瞬,有片刻的清醒,很快又沉入身上人赐予的甜蜜的深渊。唇齿分分合合,细密的水声时断时续,散落在船舷外河水的流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