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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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了。
风呼呼的灌进来，我拿着椅子，看着窗子上残留的玻璃碎片，心里有点微妙的恐慌和期待。
那个人，我想着，他除了温柔，除了宽容，除了微笑，他脸上应该有点别的表情。恶劣的这样想着。把手中的椅子像另一扇玻璃砸过去，玻璃没有碎，细密的裂痕顷刻间蔓延开，用手按了按，不同于以往玻璃的质感，粗糙的，柔软的，似乎有了韧性的触觉。
是这样吗？有些东西，碎了，破坏了，才能有更深刻的表情吗，我才能看到它的血和肉吗。
厨房里的柜子里放着餐具，我从里面挑了一把水果刀。
这个时候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那个人初冬的时候就换上了最厚的鸭绒被，摸了摸，被子里的空气一点一点消下去，想起晚上睡觉时嫌热，就会把被子蹬掉，无论什么时候，那个人都会用腿轻轻的压着我的腿，把被子强行盖上，然后环着我腰和肩膀，是这样既讨厌又无法摆脱的温暖，温软却固执的，可有可无的，你以为轻易就可以摆脱掉的，直到它有一天慢慢渗入骨血。
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床上的被子和枕头已经毁的差不多了，细碎的羽绒沾满了卧室的每个角落，落地窗的玻璃碎了，寒风灌进来，整个屋子早就没了温度，我看着他，一只手拿着水果刀，还在愤愤的想着，我还可以做更多。
他还背着单肩包，黑色的加厚风衣，羊毛围巾，灰色手套，脸上冻得有点微红，额头上的刘海往一边分开，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看见我，眼珠就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的手：“黎川，你过来。”
我摇了摇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了？”
“你晚回来好几天。”
“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这是第几次了？！”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有多害怕！你知道我精神有问题！你还把我一个人放在家！”
他把单肩包扔到地上，大步迈过来。
几个星期没见了，我想他想的要死，恨不得扑过去，心里像着了火一样，一半冷一半热，可是手里拿着刀，就后退了一点对他喊：“别过来！”
他停了一下，然后依然没有停顿的往前走，我拿着刀子的手不停的抖，说着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握住我手里的刀，眼睛看着我：“松手。”
根本无法平复自己的呼吸，看见眼前这个人一时恨的咬牙切齿，想说的话太多反而都挤在胸膛里，像棉花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有大口的喘气。
“黎川。”他整个人压上来，腿很固执的挤进我的□□，声音很低：“松手。我要生气了。”
“沈铭琛。”喉咙因为反复的吞咽开始发疼，可是胸口依然发闷的厉害，我忍了忍，只好大口大口的呼气，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连着神经，撕拉撕拉的响：“你知道，我爸妈走的时候来不及，为了掩人耳目，把我放进纸箱子里，让人送过来。”我抓着他风衣上的扣子，冷气渗进了指甲缝儿里：“你知道我爸妈把支票跟信封塞给我，就把箱子盖盖上，我在里面听着他们撕胶布的声音是什么感觉吗？！”
他看着我。
“我怕黑，那是因为我在那个箱子里呆了三天两夜！他们是十万火急的想跑，家里早就被人盯上回不去了，走的时候我妈拽着我爸哭的死去活来，我爸才出去给我买了两袋方便面，可他们怕我哭闹用胶带把我嘴封了！手也绑了！他们嘱咐运箱子的人，送到之前就是我死也不能打开箱子！我以为他们要把我埋了！吓的尿了裤子，还想吐，嘴封着吐不出来，后来渴的我用头撞箱子，都没人理我。我开始还想，你看，我爸妈还给我两袋方便面吃，他们还喜欢我，还会来接我，后来我就只想死了，我才十岁，沈铭琛，我十岁就知道活着没劲就想死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刀，沈铭琛却松手了。
“我以为你是我的救星。”我咬了咬牙：“你打开箱子，我看见你，你把我抱出来，给我洗澡，喂我吃饭喝水，没有你我连闭眼都不敢，你明明知道的，你养了我这么久，你知道没有你我根本就不敢睡觉吃不下饭！你明明知道我除了你一个朋友也没有！你还把我放家里这么久……我知道了……”我慢慢坐起来，喘气越来越费劲：“……你是故意的？”
沈铭琛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是故意的……”我张了张嘴，恍然大悟的感觉：“……你是养烦了……你，你想就这么折磨我，你还不知道我么，你想逼死我还不容易吗？反正也没人认识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我死了，谁都不知道……沈铭琛……你原来……”
“我爸妈给了你多少钱？”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尖锐起来：“给了你钱不就是为了让你养我吗？你把钱花完了？你缺多少？你……”
沈铭琛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他用力的抓住我的胳膊：“黎川，你犯病了，去吃药。”
我甩开他的胳膊：“我爸妈的钱是不是不够用了？！他们给了你很多啊，你都花完了？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他们吗？你再给他们要啊！你干嘛要扔了我？干嘛要折磨我？”
“你要看吗？！”沈铭琛的眼睛充满了红色血丝，忽然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你要看吗？你爸妈给我的支票？”
“看完了，拿着你爸妈的钱，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沈铭琛指着外面：“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上着大学，要带一个十岁的孩子，你知道我那几年是怎么过的？！你是什么都害怕，我呢？你是谁？你是□□的儿子！多少人恨着你！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上完课心急火燎的赶回来，我怕什么，怕你哭，怕你不懂事打翻东西，怕你饿着，怕你身份泄露不敢请看护，我迟到了多少次你知道吗？我旷了多少次课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怎么毕的业吗？我他妈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去求我爸帮我说话！”
“你爸妈的钱？”沈铭琛笑了一下：“那样的父母的钱，我可没脸花。黎川，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任性，太让我失望了，我养你到此。拿着你爸妈的钱，滚蛋。”
我浑身抖了一下，感觉被人推进了万丈深渊，头重脚轻，失重的感觉太明显，几乎要从床上栽下去，下意识的就开口：“不走，我不走！”
“不走？！”沈铭琛拽着我的领子把我从床上揪起来：“不走，拿着刀子你要吓唬谁？抑郁症？依赖性过强？你以为你是谁，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没有朋友，是我的错吗？来不了就给我闹自杀？你走，这样的人，我养不了。”
“养不了就不要把我拉上床！”
他看着我，眼睛里明明暗暗的，我觉得他还会说点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放手，慢慢呼出一口气，也不再看我：“刀子给我。滚。”
我握着刀子，下床，往外走。
“聋了？！刀子给我！”
我握紧刀子：“你少管！”我快速的走进院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心急火燎的，跟战场上赴死似的，几乎要跑起来，沈铭琛追过来，狠狠的踢了我一脚。
只是看起来狠，到了我身上的时候，也已经没什么力道。
我握着刀子，光着脚看他。
他说：“不是说，杀了我吗？”
我点头。
他说：“来啊，多解恨，我保证不还手，多好的机会，来吧。”
我走过去，先下了死力气报了刚才的一脚之仇，沈铭琛抓着我的手腕，把刀子抢过来，我咬他的手，刀子掉在地上，沈铭琛一个胳膊就让我动不了了，我跟他说：“沈铭琛，我改不了！死都改不了，你放弃吧，我会缠你缠到死，折磨你到死，你这辈子摊上我，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沈铭琛搂着我说：“你来了这么几年，我哪还奢求什么好日子。”
我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有一天能跟你死在一起。”
沈铭琛：“别着急，哪天真过不下去了，就那么着。”
“什么叫过不下去了？”
“就是两个人都没活路了。”
“要是一个人还能活呢？”
“那就好好活。”
“不公平啊。”
“怎么？”
“你没了我能活的好好的，我没了你可撑不了几天，医生都说我抑郁症，对你依赖性过强，没办法，我改不了了……你说我们俩谁先死？”
沈铭琛摸摸我的头发，叹口气：“什么死不死的，今天闹够了？回去吃点东西。”他看我还在看他，就又叹气，抱的我紧了点。
“放心，黎川，我哪天要是不得已了，非要死在你前面了，也会偷偷的死，想方设法的让你好好活下去。”
我张开了眼睛。
醒来时心里像有火在烧一样，眼睛里一点眼泪都没有，胸腔里像是囚禁了一只猫，它撕心裂肺的抓挠，哭叫。不由自主的下咽，喉咙里发出一种骨骼碎裂的声音，扶着写字台站起来，眼前模模糊糊的，没有开灯，空气里冒出白花花的黑点，我走的跌跌撞撞的。
走到沈铭琛门前，敲了门。
门很快开了。
沈铭琛很疲惫的看着我，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睡，我的神经已经被蜘蛛丝缠满了，我的眼睛里落满了灰烬。
“沈铭琛。”我抬起头，感觉眼睛里都是眼泪：“如果那个人没死，你会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活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