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气缭绕》丹匣

4、问道难

　　道别了亲切的小师兄，费莲在山腰的精舍安顿下来。

　　费莲分到一间很幽静的小单间，房间布置简单，只有一张竹床，一套桌椅，但是清爽干净，四周还散发着竹香。

　　费莲在竹床上打了个滚，床上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却并不咯人，他躺在上头，闻着悠悠竹香，仿佛置身林海之中，清新怡人。

　　这就是修真者过的日子？费莲把胳膊垫在脑后，盯着一排排翠竹弯成的屋顶，心中难得的沉静下来。

　　精舍中已经住下了五六个孩童，都是这几天刚山上的，小师兄已经对费莲说过，下个月正是丹霞宗每年一度的开山门。凡俗中人，但凡有诚心问道又能有大毅力者，都可以前来一试，丹霞宗会设下三道考验，通过者便可成为丹霞宗的外门弟子。

　　费莲这些年岁尚小的孩童却不在此列，他们这些人都是根骨优异，被丹霞门徒推荐上山的，虽然人数不多，却向来是丹霞宗重点培养的对象。

　　费莲来时看见那围在丹霞宗周围的五座山峰，就是丹霞宗外门弟子的活动区域，费莲他们这些小童子居住的稚阳峰便是其中之一。另外四座山峰分别名为还青，藏剑，千炼，宝阁，通过考验的外门弟子需择一而入，稚阳峰上的孩童长到16岁，也必须离开这里，另选一座山峰修炼。费莲偷偷算了一下，他十六岁的时候，正好在丹霞宗呆满十年。

　　又等了半月，这批新上山的童子终于到齐了，热热闹闹的站在一起，统共有二十三个，都是宗门在外挑选出来的好苗子。这些孩子刚上仙山，有战战兢兢满是不安的，也有趾高气昂信心满满的，还有些早就呼朋引伴，闹做一团。费莲在这些孩子中间，安安静静，不算最起眼，却也不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安分，老实，不惹事，这是费莲见识到丹霞宗的巍峨壮丽和高高在上以后，对自己的警告。

　　老子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至于成仙问道，老实说，作为一个接受了几十年唯物主义教育的青年，费莲觉得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距离自己实在太远，虽然现在看起来，也似乎近在咫尺。

　　这次负责管教新来童子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自称谢先生，他和颜悦色的将孩子们召集起来，先是一通安抚勉励，着重突出了宗门对他们的看中期待，然后向孩子们展望了一番未来的光辉前途，也不忘提了提修行路途的艰辛曲折。

　　费莲听在耳里，暗笑在心。这位年轻先生的这番说辞，只要稍微换几个词，就与他当年进大学时候听到的新生欢迎词几无差别了。

　　第二天，童子们被安排在一起学习丹霞宗的规矩，授课的还是那个温和的谢先生。

　　丹霞宗的规矩不算多，也并不很严，但是仍有些千万不可触碰的禁忌，如背叛宗门，残害同门等，还有若干门规禁令，若有违犯，依轻重程度而有不同的处罚，如此林林总总，这位年轻的先生也讲了将近一天，直把小孩子们说得昏昏欲睡。

　　第三天，就是费莲最好奇，也是所有新上山的童子最期待的事情：学习引气决。

　　一间宽阔的大房子里摆着二十四个蒲团，年轻先生带着童子们盘腿坐下，屋子中间燃着熏香，幽幽的香气若有似无，却极容易让人平心静气，就是最闹腾的小儿，坐在蒲团上不一会也能安静的闭目盘坐。谢先生张目环顾一周，见所有人都乖巧的坐下了，口中便开始吟诵起来。他的声音清朗温和，念的内容费莲却听不很懂，只觉得四字一段的口诀十分有韵律。

　　正疑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小腹处一动，一股活泼泼的气息就从丹田处升腾而起，这股气息虽然活跃，却似乎无法找到正确的前进路线，正在小腹处团团乱转的时候，年轻先生吟诵的口诀成了很好的指引，随着音调的起伏，那股气息开始在费莲身上，依照某种规律游走起来，气息一圈圈流转，费莲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异常轻松舒适。

　　难道我真是天赋异禀？费莲暗自窃喜。

　　再睁开眼，他发现每个孩子都是一副得意样子，似乎都觉得自己很是与众不同，然后就听见年轻先生解说，原来第一次修炼引气决，为了让众人更快的进入状态，他在屋里布置了一个灵气阵法，再加上安魂香等若干手段，使众人的气感更加鲜明，可惜这些手段也只有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大有效果。

　　费莲小小的红了一下脸，他刚以为自己要进入主角模板，就马上被现实砸了一下。

　　可经过这回，费莲发现原来修行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枯燥难熬，一时间，他的抗拒反感之情也去了大半。

　　谢先生耐心的讲，小童子们认真的听，在经历了刚才的引气入体以后，玄之又玄的修仙问道仿佛轻轻的向这些孩子们启开了一条门缝，门那边的风景实在太美好，引得人心生向往。

　　可是，这位谢先生讲得也太深奥玄乎了吧。费莲半懂不懂的挠着脑袋，他毕竟还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对于谢先生说的话还能理解几句，其他孩子的表现更加不堪，大多都从兴致勃勃很快就转向了昏昏欲睡，睡得比前一天听规矩的时候还要死。

　　也有几个例外。

　　费莲身侧不远，一个男孩子直挺挺的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圆睁，极为认真的听着谢先生讲道，还不时的跟着谢先生说的话摇头晃脑一番，似乎觉得十分享受。另一边一个女孩子虽然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费莲却觉得她并不是听不懂，倒是更像一个中学生听着一加一等于二的讲课一样的不耐烦。

　　费莲只匆匆扫了一眼，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自己现在都觉得头疼，更加没有闲心去多想别人的事情。

　　还好，谢先生显然也知道这些理论对孩童而言实在难懂，所以只例行说完以后，也不多做盘桓解释，而是开始说起引气决的具体内容。

　　引气决难，也不难。

　　引气决只有十几句四字口诀，费莲很快便将其熟记，可是真正实践起来，他却觉得困难重重。

　　依照口诀，费莲只需要循着身体各个穴位，观想先天之气入体，洗刷自身，可是，只观想这两个字，就叫费莲几乎败退了。

　　心性淳稚的孩童观想体内的先天之气并不困难，可问题是，费莲是一个脑袋里装满各种念头的伪小孩，即使刚才有了一回气感贯通的感觉，可是再要重现，却被他的各种杂念阻碍，怎么也找不到感觉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符合不符合逻辑，又有什么道理，这么想来想去，自然是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