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et's Go Back to the Pas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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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Let’s Go back to the Past
“到了，露琪亚。”
前方的人脸部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一头红发桀骜地张扬着，隐约可以瞧见他搭在车窗边的手无意识地颤抖。
后座的女子提起放在脚下的箱子，低声道：“就停在这里吧，恋次。前面就是警戒区了。”
车子缓缓地停在一片浓郁的树荫下。门被轻轻地推开，仿佛里面的人推开的是千斤般沉重的无奈。
被称作恋次的男人挠了挠头，“为什么你一定要亲自去？我实在没有找到理由。”
露琪亚从车上走下，外面金灿灿的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次到同盟军卡特加尔区总部执行任务，作为席官的她并不是第一人选。危险和未知让联军不愿冒大风险。但是她坚持要亲自前来，表面的理由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那个叫浦原的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批准了任务申请。至于真正的理由……她已经不想再去对别人陈述。
那么无力的回忆……她讨厌那样的自己。
一年前她匆匆从基地赶回，却依然是迟来了一步。绯真姐姐倒在血泊里，那个曾经被他们用欢声笑语填满的小楼此刻化作一片乌黑的废墟。沙砾和飞灰在空气中蔓延，远方传来的隆隆轰炸声遥远得仿佛是一场梦。
“绯真…姐姐？姐姐？”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心中残存着一线希望。
没有人回答。
天边的红霞耀眼得如梦如幻，太过真实以至于美到刺痛。在这个叫做里约的城市，到处都升腾着冲天的火光，像晚霞一般残忍地照亮这颗曾经耀眼的明珠，嘲讽着它在纷飞的战火中无比的脆弱。街上有稀稀拉拉的哭喊，然而更多的是早已失去生气的尸体。露琪亚呆呆地跪在绯真身前，双眼无神地注视着血迹从鲜红渐渐发乌。
她恨这场战争。心中的恨意在这一刻升腾到极致，从小她跟着姐姐相依为命，在这个纷乱的年代，这个欧洲的城市里，她们格格不入的乌发和黑得像紫晶一般的眼睛被别人唾弃。常常无法填饱肚子，在雪地里裹着破旧的单衣寻找着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在病中总是要靠自己的意志从死亡线上逃离……
但是还好有绯真。
绯真和她，无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总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这样十年漫长的日子，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只有绯真始终在身边用两条纤细的手臂为她搭起一个有温度的家。已不记得早逝的父母的模样，只记得绯真有些苍白却无限温柔的面颊，和那双与她相同却又闪烁着完全不同的光芒的紫眸。
也许命运终于回想起这对被遗忘的姐妹，第十一年，绯真十八岁，露琪亚十六岁。一个叫朽木白哉的男人来到了她们的世界。他是个很冷漠的男人，可是这样的冷漠在遇到绯真时全都会融化不见。他们住在一栋小楼里，每天绯真微笑着挥手送别去工作的白哉，露琪亚则躲在姐姐身后偷偷看着姐姐和白哉大哥久久对望。这是一个真正的家了吧，露琪亚当时想，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家。
梦醒时分也许是一天中最糟糕的时刻。
那天她看到绯真独自一人回家，身上布满了血迹。那样鲜红的颜色让露琪亚有些不妙的联想。
绯真回来没有与她说话，只是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发呆。这样的绯真…露琪亚头一次见到，心中隐隐的一股不安促使她最终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姐姐，白哉大哥呢？还有……这血是……？”
当绯真抬起头时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露琪亚，白哉被同盟军带走了。”
“同盟军？”露琪亚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被他们带走？”
绯真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看起来是早都认识的样子。白哉不肯走，他们便开了枪。他替我挡下两枪，我中了一枪。后来我好像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在一家医院里，门口就有人带我回来了。”
后来，绯真坚持要去找到白哉。她说她知道白哉在哪里，一定要去找他。这样说的时候露琪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前所未见的坚持，终究不好阻拦吧。发生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姐姐一定是想要白哉大哥回来，然后再给她个解释。露琪亚这样想着。
当时绯真的伤势虽然已经及时被处理，但是枪伤也不是会很快痊愈的伤。露琪亚不顾绯真的阻拦，和绯真一起向占领军的军营偷偷摸去。
到达那里却发现她们实在是太高估了自己。绯真中枪之处是腿部，在这样满是沙砾的路上亦步亦趋。露琪亚只能撑着绯真偷偷地靠着墙边向岗哨接近。
“姐姐，还好么？不行的话就回去吧。”露琪亚担忧地望向绯真。绯真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因乏力却兀自强撑而有些发白。
但是绯真摇了摇头，“有种预感，今天如果不见到他……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见到了吧。”
露琪亚无奈地将视线转回哨岗，远处一小队步兵正在向这个方向迅速接近。“姐姐，他们换班了，我们快一点。”
她背起已经接近脱力的绯真，沿着墙下的阴影躲在离卫兵不远的地方。
今天来到这里她们并没有奢望能将白哉带回来，绯真只是期望着能在附近看到白哉的身影。他的伤有没有好些？他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强壮啊，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有没有及时处理好…也过去了一阵子了，应该能起来走动了吧？她心心念念想着他的安危，一直强忍着的疲乏与疼痛在一瞬间的松懈中爆发了出来。绯真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什么人？！出来！”卫兵大喝一声，周围巡逻着的卫兵闻声迅速集结，向着露琪亚藏身的方向逼近。露琪亚跳了起来，背着绯真飞快地向远处跑去。
“站住！否则我们不客气！”身后追赶的卫兵越来越近，毕竟露琪亚只是一介女子，背起与她身材相仿的绯真本就十分不易，此时她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脚步也渐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绯真急忙拍了拍露琪亚的背，悄声道：“露琪亚，快放我下来，你先回去。”
身后传来卫兵危险的声音，“喂！还不停下吗？”
露琪亚恍若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反而拼尽全力加快了脚步向前方冲去。
“露琪亚！听话！要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
露琪亚突然停下了脚步，将背上的绯真放下，对她说：“你快走，我在这里拖他们一下。”
“这怎么可以？露琪亚，我是你的姐姐，听我的，把我留在这里吧！”
露琪亚没有理会绯真，一闪身到了绯真的背后：“那些人既然认识白哉大哥并且用这种方式带他走，必然是不会让他有事。你还要等他回来啊不是吗，姐姐，现在你受伤了，以前都是你来保护我，这一次让我保护你吧。”
绯真望着露琪亚眼中绽放的光芒，那么坚定，那么决绝。她知道露琪亚是绝对不会走的了。但要自己抛下她独自一人走…… “露琪亚，是我非要来这里才出现这样的情况，既然你不走，我也决不会抛下你！”
“砰——”
像是电影一格格的胶卷被缓缓地拉长，时间突然放慢了数千倍，然而身体却无法跟上神经一同迅捷地反应。露琪亚清楚地看到一颗子弹旋转着飞向自己的左肩，她突然想到自己是站在绯真背后的，那么她应该能保护到姐姐了吧？心中思绪如电闪百转，姐姐一定要活下去……姐姐和白哉大哥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吧？正要闭上眼，却又突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身后传来一阵大力，本就脚步有些虚浮的露琪亚被撞倒在地，她还未及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一抹温热便滑落在她的头顶……
“姐姐——！”
其实子弹飞过的那一瞬间很短，短到绯真只来得及将露琪亚撞开。带着巨大的动能，冰冷的5.56*45mm口径的子弹在绯真的右肩上打出一个残破的圆，几乎将她贯穿。
傻瓜露琪亚，我是姐姐啊，怎么能要你为我牺牲呢……
绯真嘴角艰难地勾起一道满足的弧线，露琪亚，对不起啊……双膝缓缓滑落在地，从右肩蜿蜒出的鲜血滴落在了她脚边露琪亚的黑发上，艳丽的颜色带着一丝妖娆在地面上伸展，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将绯真包裹……
“哎呀呀，白哉，这里有两个女孩子啊。”一抹刺眼的银色跃入绯真沉重的眼帘。
他说什么？白哉大人吗？绯真有些吃力地抬起眼。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有些激动，刚想张口唤他，却听到露琪亚一声略带颤抖的质问：“白哉大哥，你为什么穿着同盟军的军装……”
白哉没有出声，倒是身旁的银发男子轻声笑了笑，道：“这个女孩子认识朽木中校啊。”
白哉大人……是同盟军的人吗？绯真摇了摇头，扶了露琪亚的肩想要站起离去。
已经知道他很好了不是吗，目的已经达到了吧……
“我不认识她。走吧。”清冷的声音却让绯真刚刚稳住的身体又一阵颤抖，“市丸先生，请你把她们送到医院。”白哉转了个身，向着哨岗的方向走去。
“白哉大哥！”露琪亚愤怒了，“你居然就这样抛下姐姐走掉吗？”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认识你。不要再来找我。”
“你……”露琪亚刚要张口说些什么，绯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市丸先生，麻烦你了，请送我们去医院吧。”
“哎呀，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啊。还能走吧，就在前面哦。”市丸轻笑一声，拉起脱力的绯真向前走去。露琪亚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凝视着绯真瘦弱的背影。
又让姐姐保护我了……真没用……从小到大，都没有能为姐姐做些什么，每一次都要姐姐来保护，每一次都要姐姐来牺牲……永远只能在姐姐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却什么也帮不上……混乱的思绪在露琪亚心里左冲右撞，还有白哉大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姐姐……分离了没多久却像换了一个人……同盟军的中校……
“小妹妹，你撞到我了哦。走路的时候想问题可是很容易出事的哦。”市丸嘴角一抹狡黠的微笑，就像狐狸一样危险。
还有这个男人，自己怎么也看不透他……
市丸连她们的名字都没有问，就将她们带到了一个叫萨尔阿波罗的医生那里。他的医术很好，取出弹壳后没多久姐姐就回家了。
两个星期后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他戴着白绿条纹的宽边帽，穿着一双木屐。肥肥大大的衣袖诡异地飘荡着。
“你好，我找露琪亚小姐。”
“你是谁？”不是找姐姐的么？露琪亚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斜靠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屋。
“我是浦原商店的老板啊~~我叫浦原喜助。”
是对面那家没有人光顾的杂货店啊。可是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你想不想保护你姐姐？”浦原带着一脸奸商的笑容望着露琪亚。
他是怎么知道的？露琪亚疑惑回望浦原，却发现在帽子的遮掩下无法看到浦原的眼睛。但是……他为什么这样问？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一趟，到时候你跟我走，会有收获的哦~~~”
哒哒的木屐声渐渐远去，露琪亚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啊……看来真是被算计了。要相信他吗？
“露琪亚，跟他走吧。”
姐姐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露琪亚赶忙跑上楼去。“醒了吗？要喝水吗？”
“不要，我有话要对你说。”
露琪亚坐在床边，望着床上的人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由得一阵抽痛。
“姐姐现在无法为你做些什么，那个浦原是白哉大人的朋友，跟他走吧……不论如何，此生我是白哉大人的妻，他这样做一定有理由吧……你是他的妻妹，你记住，你叫朽木露琪亚。”
“要照顾好自己，姐姐在家等你。”
姐姐还是不甘心的吧，不甘心就这样被白哉大哥抛弃，不甘心就这样再也不见他。她们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白哉是第一个从外面的世界走近她们，给予她们一个家的人。可是他连一个再见都没有说，就这样离开。露琪亚握紧了拳头。
“我记住了，姐姐。我会找到他的。”
在浦原和他的妻子四枫院夜一那里，露琪亚一共呆了三年。这三年里，她受到的训练在常人眼中是无法忍受的。那里还有一些人，也在浦原的基地中接受训练。有的进入了暗杀部队，有的进入了间谍组，有的进入了医疗组。和她一起从间谍组又进入医疗组的有两个人，一个叫日番谷冬狮郎，一个叫松本乱菊。训练中他们三人总是名列前茅，却又因此接受更严格的训练。每一天都会受伤，每一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如果你不提高警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一支漆黑的枪口正对着你的太阳穴。”这是露琪亚对基地训练的形容。在格斗训练中只有把对方打到无法再站起才算结束，在生存训练中举起枪与平时并肩的同伴相对，在反侦讯训练中被严刑拷打却不能吐露半点消息，在侦查训练中无时无刻不紧绷的神经……这样三年的日子无比的漫长。浦原曾很无奈地说，这并不是他的要求，而是上级的强行指令。露琪亚已经对这个骗她来的奸商不抱任何希望。医疗组学习结束后，她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基地毕业，便急急忙忙地踏上了从威尔士到里约的火车。那里，她的姐姐正在等她回去，也许正趴在窗口向着她的方向眺望……
三年来的思念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火车快一点，再快一点……
心心念念的企盼却在火车上的第三天时落了空。临时接到里约遭到轰炸，运输线被拆毁的消息，火车不得不放弃在里约停留。露琪亚再也无法等待，乘务员的劝阻在她耳边一闪而过。姐姐可能有危险，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姐姐，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你要等我回来……
然而当她踏进里约城时，却只看到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气味掩盖了家的气息。绯真的尸体在天边妖娆的晚霞映照下显得那么苍白，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露琪亚回来，终究是还没再能见过白哉……鲜血的颜色让露琪亚恍惚在了那个美丽的黄昏里。晚霞久久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厚，天幕被明亮却又如雾一般的红色包裹，地面上升腾的灰尘和着鲜血的腥气交相辉映……绯真那年的预感似乎真是一语成谶，白哉大哥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还没有找到白哉大哥啊……
带走了姐姐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战争，战争……
不光是姐姐，还有白哉大哥，还有邻居家的阿婆，还有里约城里那么多前一刻还在呼吸着夕阳的人，还有许许多多像里约城一样被牺牲的城市……
这绵延的土地下埋藏着多少沾染着鲜血的哀伤……
要结束它，结束这无谓的流血与牺牲，不再有人像绯真姐姐一样死去，不再有人像我们一样失去家……
悄悄安葬了绯真后，露琪亚回到了浦原的基地等候任务。
“浦原先生，请为我安排去同盟军吧。”
浦原微笑着看向她，“露琪亚小姐不值得让自己冒这么大的险呢。确定要去吗？”
会让战争快些结束吗？
然后，不会再有向姐姐一样遗憾死去的人，不会再有牺牲，不会再有人因战火而无家可归，不会再有乌黑骇人的废墟，不会再有生离死别的痛苦，不会再有生命无谓地消逝……
“是的。”
如果要牺牲我自己，我不会犹豫。
“……露琪亚？”恋次试探性地呼唤靠在车门上发呆的女子，“浦原先生已经办好了手续。”
“……哦。”眯了眯溢出决绝的眸子，掩盖住回忆的痕迹，女子折身打开车门取出了一顶白色遮阳帽，长长的塔夫绸飘带在细碎的阳光下闪烁着纯净的光斑，衬得她一头飞扬的黑发宛如青玉。
恋次凝视着那个兀自美丽着的娇小身影，夏日午后宜人的温度令他有些恍惚。看她自顾自拎起小小的黑色手提箱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步步前行，他心中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你会回来的吧？”
回头却撞见原本不羁的他此刻一脸让人疼惜的不安与期待，露琪亚不由得微微一笑，紫晶般的眸子对上那双隐忍的赭瞳，恋次觉得她的目光像是要穿过她心底一直用张狂遮掩的柔软。他连忙转头，脸可疑地红了起来。
“放心啦，可别我还没回来，你倒被流弹带走了，奇怪眉毛的恋次。”前方女子哈哈大笑，他一下子安心了下来。会回来的吧……也许是自己多心了。等等……她刚才说什么？
他大吼起来：“喂！不要随随便便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还有，我的眉毛是我的骄傲！！”
女子却没有再回头，只是遥遥地喊了一句：“真的非常谢谢你，恋次，谢谢你来送我，谢谢你一年以来对我的照顾……”
“快迟到了啦，傻瓜。”红发男人打断了女人的感谢，靠在黑色的车子旁，低声道：“再见了，露琪亚。”
视线不曾远离那个白衣女子分毫。你知道吗，露琪亚……
掩盖在张狂下的那片柔软里，盛着一双如水的紫眸。
还好她没有回头来。男人想着。
就让他这样一直看着她，目光像是一支精致的画笔，一笔一笔地描绘着那个身影，在名叫“爱”的画布上。
凝视着。
He is staring at the view of her back.
For the first time,but will never be the last tim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Let's Go Back to the Pa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