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同人》折子戏》六月雪裳

5、（五）何处燕山最畅情，无双风月属昆明

　　粼粼的湖水，蜿蜒而断的堤式，携着六桥烟柳，划破了明镜般的湖面。那玉带一般嵌在其中的拱桥，错落点缀的岛屿，隐现在湖畔风光中的各式建筑和远处屹立着西山、玉泉山群峰，这哪里该是人间的景色。
　　“当年乾隆爷下江南，看上那吴侬软语裹挟着的西子湖，要这北方也能看到小桥流水，于是命人在这前朝的昆明湖处改建了这个园子。那是怎样的胜景啊，可惜到如今也不过落到他人手中而已。”坐在精致的小舟上，看着昔日只有王公贵胄才能看到的景色，四爷举起酒杯默默饮着，在这个成王败寇的烟火岁月里，自己似乎是个槛外人，名利金钱，权势地位这些让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与他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俗物罢了。
　　正值七月中旬，荷花盛开，小舟穿水而过，倒真有几分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景象。清风习习，带着雅致的淡香，四爷转头扫了眼对面的蝶衣，心里轻笑着：这位也是不合时宜的。四爷随口问旁边的蝶衣可会唱些江南的小调，蝶衣没回答，沉吟片刻才开口：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那声音婉转中带些萧瑟之意，不是京剧的腔调，到似昆腔，一声一声细细的听似软糯，却粘连着你的心思，直唱到，“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仿佛已经看到风吹雨打后那一片片落红满地。
　　“有此清歌做伴，何必丝竹污耳？这是元好问的《摸鱼儿》，蝶衣怎会此曲的？”四爷噙着酒杯笑问。这样的词京剧班是不会教的。
　　“是位故人唱过，蝶衣只是觉得好听就记住了。”这是蝶衣的娘常唱的曲子，那个暗门子里的女人总会在黄昏时分倚着窗边唱起来，夕阳的余晖映着她唇边廉价的胭脂把一切搅得那样浓稠。女人的容颜蝶衣已经记不得了，但那曲子却不知为何依旧那么清晰的印在他心里。
　　“只是这曲子甚是哀婉，不合今日的心境。来，上岸去看看。”说着拉过蝶衣的手，停舟登岸。蝶衣几欲挣扎无果，只好由着四爷牵着踏上青石路，抬眼望去盈盈翠绿中是一座座巧夺天工的建筑，湖山相连，如一幅幅连续展开、如锦似绣的画卷。拾级而上，穿廊过栋，四爷不时的驻足，像把玩一件件精美古玩一样，欣赏着那些旧时匠人们的作品。蝶衣默默跟着，他像掉进万花筒中的孩子带着怯意的看着，这就是戏里唱到的雕梁画栋、玉宇琼楼么？如此景象比之他的想象还要绚丽，蝶衣的眼睛似乎已经装不下这如许繁华。

　　“‘湖水粼粼烟柳浓，翠荫深处传鹂鸣。亭台粉饰似依旧，难觅群莺飞唱踪。’这听鹂馆原是乾隆爷为其母崇庆皇太后看戏所建，可惜咸丰年间遭了灾，这改建后的已失了韵味。”四爷的声音飘渺而来，蝶衣回过神时二人已来到一处二层的建筑前。同是听戏的所在，同德和园的大戏楼相比这里不免有些冷清与简陋，即使院中同样种满奇花异草却仍难改破败之气。
　　“听鹂馆？”
　　“借黄鹂鸣叫来喻昔日艺人的动听嗓音，故名之为听鹂馆。”四爷好兴致的为蝶衣解释，“若在旧时程老板能得幸入宫，这里比之大戏楼与你更相得益彰。”
　　蝶衣轻轻一笑，幽幽的声音带着男旦特有的软糯：“再婉转动听也不过被当做鸟叫而已。” 风乍起吹扬了他青灰色的长衫，在花团锦簇的背景下，他似西洋油画中一笔水墨丹青，固执的出离于人世间的一切。一瞬间，四爷突然发现他似乎不应该去招惹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