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心所御》穆湮

1、出阁

　　清晨，我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却是被吵醒的。窗外透射进来的阳光依然明媚，同时传来鸟语花香，锣鼓喧天……锣鼓喧天？我们家楼下什么时候改成民俗乐队训练中心了？定睛看看四周，大红的雕花木床，大红的轻纱幔帐，大红的绫罗锦缎，华丽精致的室内陈设，满墙名贵的古玩字画，还有……围了一大圈的身穿大红喜服的丫头婆子，齐刷刷热泪盈眶激动不已的望着我，怎么有点像饿狼扑食的感觉？

　　“小姐，您终于醒了！”“快去禀报大人，二夫人！”

　　等到那些人匆匆忙忙退出房间之后，我依照穿越时空黄金定律大概分析了一下目前的状况：第一，被我附身的这个身体是女的，这样至少不会陷入喜欢男的是BL，喜欢女的是GL的窘境；第二，这位小姐家境还不错，否则能请得起这么多丫头，能明目张胆的包二奶（刚才不是说去请“二”夫人吗）吗？至少已经达到小康以上级别，非富则贵；第三，我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在桌上堆满成小山一样的珠翠首饰中找到一面镜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照了又照——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睡觉了。真好，太好了，这张粉嫩光滑妩媚俊俏的面孔比我以前的“尊容”不知好看上多少倍。没想到……没想到我也有蜕变成大美女的一天……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耶酥基督真主阿拉圣母玛丽亚……不管是谁，总之十分感谢。只不过，周围这么多刺眼的红色装饰实在很别扭，我最讨厌红色。

　　可惜没睡多久，我又被人拉了起来，面前是一张被放大无数倍的中年妇女……不，应该说是中年美女，布满了忧愁焦虑与担心牵挂的泪水的脸。好吧，根据我刚才获得的极其有限的信息，这个哭的梨花带雨又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应该就是这个身体的老妈了，或者应该叫娘亲？

　　“母亲……”我故作柔弱状，娇滴滴的喊了一声。一般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应该都是这样子吧，初来咋到应该小心为上，万一被人发现就只能借口说是大脑仍未清醒，思维混乱所致。

　　“阿罗……”那女人激动万分的抱着我就是一阵狂嚎，害我差点因为缺氧再次昏厥。“阿罗，都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可是父命难违……就当作孝敬你爹最后一次，应了吧……”

　　包括我娘在内的一群女子哭哭啼啼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不知道这里是否使用“时辰”这个时间单位），我才从众人的讲述和自我推测中大概明白了目前我所处的状况。我爹在朝中做一个很大的官，不久前生了重病，可能是脑中风冠心病一类的老年病，反正快要挂了，因此急着在临死之前将还未出嫁的七小姐——也就是现在的我，嫁给同朝一个大官的儿子，美名其曰为子女打点前程，实际上就是政策婚姻。毕竟我这个身体只有十四岁（以前那二十三年都算白活了），嫁过去想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可怜我那母亲崔夫人，无论多么舍不得都要谨遵夫命，像送神一样把我送出去。而今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

　　还有不得不提的是这位七小姐个性刚烈，为了拒婚不惜以死相逼，就这一点来说我是相当赞同的。如果不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哪里还有机会让我发挥这现代化自由恋爱新思想？她自尽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于是才有了我的跨越千年，目前尚不知是喜是忧，但是，我不打算像大多数穿越女主角那样假装失忆，反正明天就是别人家的人，和娘家再无瓜葛，蒙混过去算了，这难不倒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硕士研究生。至于嫁过去以后如何，就得看我心情及那位新郎倌的表现了，在见到男主角相貌之前暂时不考虑逃婚。

　　“小姐，奴婢斗胆劝劝您，那位普六茹公子仪表堂堂，博学多才，气度不凡，年纪也和小姐正相仿，您怎么就不愿意呢？”正在唠唠叨叨帮我梳头的少女叫水儿，是从小服侍我的贴身侍女，也是我的陪嫁丫鬟，十二三岁的年纪，人如其名，是个水灵粉嫩的丫头，先跟她混熟以后才好办事。

　　“我爹他……身体可安好？”我怎么知道那位小姐为什么不愿意？赶快岔开话题。至于我那位老爹，其实他身体好不好与我没什么关系。

　　“大人身子还是那样，听陈总管说一天也清醒不了多久，精神头好一点了就惦记着朝廷的事儿，六位公子爷轮流伺候着呢。”

　　六位公子？我真的佩服我那位老爹的能力了，两位夫人就生了六个儿子，七个女儿？而且六个儿子全部由正室郭夫人所出，不服不行啊。盯着镜子里面正熟练的给我梳头的白嫩小手，我想了想说道：“一会儿换好衣服，你和我娘说一声，我去向爹辞行。”

　　“啊？”水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手中的翠玉簪花都差点被她捏碎了。“小姐，您不生大人的气了？”

　　我转过头微微一笑：“做儿女怎能生父母的气？”哎哟，这凤冠也不知道有几斤重，害我转个头都险些扭到脖子。这些首饰若是能带回现代就好了，不说珠宝本身的价值，单看这些东西的年代，都能在北京三环买5套房，累死也得拿回去呀。

　　穿戴完毕，我身上披着昂贵的绫罗锦缎，挂着成串的珍珠玛瑙，裹着满身的翡翠金银，一边怨恨古代人奢侈浪费，应该反腐倡廉了，一边拖着沉重的霞披在宽广的院落中行走。时值元月底，冬雪还没有融化，四周银装素裹，煞是好看，只不过穿着绣花鞋走在打扫得不甚干净的积雪路面，那感觉，真是“不堪重负”。虽然我原本的家乡素以冰雪闻名，但是穿着十多斤的衣服在雪地里走，简直是折磨，更苦的是走了好半天都没有到达目的地，这是谁设计的房子？浪费土地！

　　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正厅，见到了传说中的柱国将军——我爹是也。只见一位须发半灰的男子端坐于正中，浅褐色的狐裘披风下是一副略显瘦弱的身躯，面容虽显老态，仍能看出白皙的肤色和俊逸的五官，想必几十年前也是风流倜傥的帅哥一枚。其实他的年纪并不算老，但在这个时代，五十已知天命，能活到七八十的寥寥无几。此时，这个曾经的帅哥正以一双苍老却不失威严的眼睛注视着我，似乎我的到来为他灰色的眸子增添了几分生气。

　　我故作平静的与他对视一眼，随即低头恭敬的俯下身去：“女儿拜见父亲。”进门的时候我偷偷打量过厅内或坐或站的这些人，神色不同，表情各异，其中有六名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的年轻公子，以及两位衣着华丽却一脸悲戚的女人，其中一个是我娘。估计这就是我家除了嫁出去的姐姐们以外的所有成员了。

　　“阿罗……”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启，有些虚弱的声音缓缓传入我耳中。

　　“爹……”

　　“阿罗，终于……看到你出嫁的这一天了，你性子倔强，但是足够聪慧，好好把握，终有一天要成为人中之凤……相信爹！一定谨记，好好的，照顾自己……”

　　说完，他有些疲劳的闭上眼睛，立刻便有郎中上前把脉侍奉。我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即使有再多的不甘和抱怨，这位七小姐也一定是在父母及兄长们的宠爱中长大的，就好像，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思及此，也许是牵动了深藏于体内的骨肉之情，我竟然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来，声音也变得呜咽：“爹……你放心，女儿……女儿一定谨记爹爹教诲……”

　　慢慢的跪下向父亲磕了三个头，几名上年纪的婆子七手八脚将我扶起，又分别按规矩拜别两位娘亲和六位兄长，就在我弯腰磕头累得腰酸背痛腿脚麻木的时候，迎亲的轿子终于来到大门口了。

　　一番忙碌，好半天才摆脱了哭哭啼啼的女人们，我安安稳稳的盖上大红喜帕，在水儿的搀扶下钻进轿子里去。在起轿的那一瞬间我偷偷掀开轿帘看了一眼自家大门上的匾额——独孤将军府。

　　原来，我姓独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