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河，彼岸》王泽承

3、那一株悲伤的花

　　我讨厌每天重复的枯燥练习，既然那个世界真像大人们说的那么好，那么我们的剑术，幻术在那里能做什么？单纯的为了争斗么，我有时候很向往那些没有被测为星曜的孩子，他们虽然也从童年的稚嫩中成长了起来，但是知道他们眼中的世界不是灰色的。
　　我记得我被测为星曜很长时间之后，我见到了从前跟我跌爬滚打一起玩的伙伴洛飞，他看见我的时候一脸羡慕的神色，在他的眼中，测为星曜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没有和他说起我的苦闷，我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快乐么？他眉飞色舞的和我讲了很多故事，大多数都是自己的经历，他说自己其实过的很累，但是我却从他的脸上看见了笑容。这笑容，我从没有在一起练习的星曜中见过。
　　我问过姐姐很多次，我为什么要到达彼岸，姐姐说，那个世界很好。
　　我问他，比这里好多少？姐姐说，那里充满了生机，生命无时无刻不在忙碌着。我忽然想起来了童年的时光，我觉得那时候的我们也是充满生机的。现在我们也还未长大，却已经没了生机。
　　我对姐姐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星曜，不想着彼岸，这里也应该充满了生机是么.
　　姐姐说，这一切都是规定好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法则。荆棘之路，迷幻花园，奈何之桥是你必须要走过的路，到达了彼岸，你就不在受个法则的约束了。
　　我听见这样的话，只是感觉很伤心，我想问姐姐，难道那个世界就没有规定好的法则了么？我们这样按部就班的走在别人的规则之下，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又想起了每日那枯燥的训练，我觉得在那里的每一个星曜都像是一具具的行尸走肉。
　　姐姐总是能看出我心中的厌烦，她总是喜欢将我揽入怀中，说，你一定能通过的，我相信你，你的未来是生活在无尽的光明中的。
　　我问姐姐，那个考验究竟有多难，姐姐说，只会有很少的人才能通过那里。
　　时光就在枯燥与沉寂中度过，乏味的练习，疲惫的面容。
　　每日的黄昏，我都顺着三途河往下游走很远的路，然后坐在河边发呆。很多的疑问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只是感觉到迷茫，目光里一片灰暗。
　　我曾以为生活会想奔流的河水一样，重复而永恒，但是当我见到杜鹃花掉落的第一片叶子之时，我忽然感觉到了恐惧，我觉得我的生命似乎被打上了烙印，已经随着这株红色的花进入了轮回的梦魇。
　　我用树枝从河水中捞出了那片叶子，小心的捧在手心，跑到了姐姐那里。
　　我大声的对姐姐喊着，看，姐姐，快看啊……
　　姐姐却没有表现的过多惊奇，我依旧在向她大叫大嚷着。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生命真的是有界限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个阶段都会有来到的那天，生命一直在以倒计时的方式进行着。
　　当最后一片叶子掉落的那一天，将会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重要转折，我不知道，那里是一个新的起点，还是一个终点。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那个考验是存在的，而且这么现实，也许更加残酷。我问姐姐，漫长的荆棘之路，寻找迷幻花园的答案和通过奈何之桥和彼岸花之间有什么联系？
　　姐姐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杜鹃的故事么？通过这三个考验你就会知道答案。
　　我没有表现出一丝兴奋，相反的，我感觉到了恐惧。我每日黄昏都坐在河边看着那株杜鹃花，我觉得，它实在是和这个美丽亲切的名字搭不上一点关系，我想给他起一个新名字，我想了很久，终于想了出来，我叫他，彼岸花。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姐姐的时候，她居然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笑的这么大声，我能感觉到她的笑中没有悲伤也没有苦楚，她是发自内心的在笑。
　　姐姐笑着说，这个名字好。彼岸花开，开彼岸，叶落花开，花谢叶生，终不相见。
　　姐姐又将我揽在了怀中，说，你知道吗，其实那朵花并没有名字，杜鹃本是人名，又怎么能做花名呢，以后我们就叫它彼岸花。
　　说完之后，姐姐居然哭了出来，第一次笑完之后，就哭的这么伤心。
　　我才知道，原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条悲伤的河流，它顺着我们的心脏流向脑海的深处，平静的时候，没有一丝涟漪，翻腾的时候，一发而不可收拾。
　　有的时候，我也对彼岸的世界充满了幻想，我喜欢关于那个世界的美好传说，据说那边有高耸的房子，高的如同天上的云；据说那边的城市都是笼罩在钢铁之中，坚固而繁华；据说那边充斥着轰鸣之声，各种奇怪的机器穿梭在道路之上。
　　我不知道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一条必须要跨过的河流，我不知道那边的同龄人，眸子中映射的世界是不是灰暗的。
　　第一片叶子落下了好多天之后，生活又陷入了无尽的循环之中，我甚至已经开始厌恶了手中的长剑和枯燥的幻术咒语，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换来父亲的呵斥，和母亲那悲伤无比的目光，我开始害怕和他们在一起，每日练习结束，我都跑去河边，在那颗高大的菩提树下坐着，对着那红色的花发呆，就算觉得恐惧，我也希望那些叶子快一点落下。
　　我曾以为，一切的源头都因为彼岸花的存在，我问过姐姐，如果没有了那朵花，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结束这无休止的折磨，姐姐伸出双手，将我的脸捧在手心，她的手柔软而冰凉，她说，它的不幸远远胜过任何人，它只是被桎梏在这个腐朽的世界中，她很可怜，很可怜……
　　我问姐姐，难道就没有办法脱离这一切么？
　　姐姐说，你要是这么做，你要先遇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