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河，彼岸》王泽承

2、星辰照耀的世界

　　我所在的这个世界，四周都被一条河流包围着。这个世界安静而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草长莺飞，花木枯荣，人们性格温顺，夫妻相近如宾，这个世界本身就属于理想，只是我总觉的这里似乎布满了一个色调，灰暗，就像是梦中的颜色，无数次的清晨，我睁开眼睛，都无法分清眼前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包围着这个世界的那条河，叫做三途河，听说不同的人看到的河水流速是不同的，有的缓慢，有点普通，有的急速，所以才有了三途之说，我讨厌带有轮回性的定论，如果一切都已经注定，那活着岂非太无趣，所以我喜欢叫这条河为寒河，它的河水实在太冰冷，让人无法触碰。
　　这个世界的孩子们，童年被划分成了三个阶段，十四岁生日之前，他们与其他生命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着，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站在三途河边，回头看这个世界，还不是灰色的。
　　十四岁的生日，是一个孩子成人的标志，在这一天，孩子们会接受巫医们的测命，巫医们的占卜决定了这些孩子今后的命运，多数的孩子从此收敛了笑容，变的温顺而勤劳，渐渐成为了这个理想世界的一部分，而另一些孩子，被巫医们测为星曜，当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想到了满天的繁星，我不知道这二者有什么样的联系，但是我总觉得那是一个很孤独的词，星辰，每天挂在黑暗之中，被无数双寂寞的眼睛仰望。
　　被测为星曜的孩子，会被允许接受考验，考验通过的，可以度过三途河，去彼岸的世界，传说中那是一片广袤富饶的净土。我记得当我被测为星曜的时候，我异常兴奋，我听说了无数个关于那个世界的传说，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彼岸的世界神圣而美丽，那里有热闹的街市，幸福的人群，繁华的盛世，跨过了三途河，就好像等于走进了童话一样。
　　我的父母知道了我被测为星曜的消息，同样兴奋高兴，从此他们的生活稍稍的有了点变化，他们开始每日的教导我练习，练习通过考验的技巧。从最开始的细心教导，渐渐变成了长篇大论的督促，再到恶语相加的呵斥，我也从对神话的憧憬之中渐渐的脱离了出来，我似乎开始感觉到了害怕，那等待着我的残酷的考验仿佛变成了一个梦魇，开始将我笼罩，我想要退缩，却无法摆脱巫医加上的星曜的桎梏，从那时候开始，我变感觉不到了这个世界的色彩，一切在我的眼中都变成了灰色。
　　替我测名的巫医告诉我，到达彼岸的考验，分为三个，漫长的荆棘之路，寻找迷幻花园的答案和通过奈何之桥。
　　我很喜欢从小便教导着我的巫医，她总是将全身都包裹在一个黑色的巫袍下，我没有见过她的长相，但是她的声音很好听，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产生依赖，她那略显浑浊的褐色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我心中的悲与喜，爱与伤都逃不过她的双眼，我讨厌像别人一样叫她巫婆，那个字让我感觉十分不舒服，我喜欢在没有人的时候，在找她，叫她姐姐。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她呆呆的愣住半天，然后吃惊的问我，你怎么能叫我姐姐？我想了半天，没有回答，她却紧紧的将我揽在了怀里。
　　我感觉到她的下颚的颤抖，却无法抬起头看她的脸。她只是喃喃的重复着我说的话，姐姐……，姐姐……。
　　姐姐教给了我很多通过考验需要掌握的技巧，剑术，幻术，和很多我还无法掌握的东西，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技巧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枯燥的练习让我逐渐消沉起来，我开始变的讨厌起周围的一切，讨厌这个在我眼中灰暗无比的世界。
　　有一次，姐姐带着我顺着三途河往下游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遇到一颗特别高大的树，姐姐说，这棵树是菩提树，然后指着对面，让我看。
　　我看见了一株高大的植物，它的化身很长，叶子却很稀少，遍体通红，枝干笔直。
　　我问姐姐，这是什么？她告诉我，这是一朵花。
　　我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花，姐姐说，它其实很可怜。
　　我问,为什么，姐姐说，它的叶子掉光了，就会开花，花凋谢之后，又会长出叶子。
　　我呆呆的看着这朵花，默默无语。姐姐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将我揽入怀中，她说，你的生命已经与它联系在了一起，当她叶落花之日，就是你要接受考验的时候。

　　我看见那朵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好像一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女人，我问姐姐，那朵花的名字是什么，姐姐想了很久，说，她叫杜鹃。
　　我记得姐姐曾经给我讲过的关于彼岸的传说中，有杜鹃花的故事，在那里它并不是这个样子。我问姐姐，为什么故事中它不是这个样子。
　　姐姐说，它是花神的化身，世间仅此一朵。
　　我问姐姐，花神有什么故事，姐姐说，它的故事很长，以后你会知道的，你都会知道。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不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