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倾华》Blake玖烨

28、第二十七章

　　恒羽打开酒塞，桃花香如沉睡千年的故事一时在鼻前弥漫开去。
　　看着蓝衣青年举起酒壶，千城殇的脸上有了一丝犹豫。

　　这样做，会不会是错误的。
　　……也许自己一开始便错了，现在去想早已太迟，那就索性错下去吧。
　　千城殇不禁露出苦笑。

　　“千城果然酿的一壶好酒。”

　　“慢！”
　　不知为何，当期盼的夸赞在耳前流淌时，千城殇却由自己拒绝了即将获得的幸福，“阁主不应想想自己以前是何人吗，如若与所想差之千里又该如何。”
　　恒羽放下了酒壶。
　　“差的很远，难道原来的我会是一个江洋大盗兼酒肉食色之徒？”林恒羽开着玩笑。
　　“阁主猜的极准。”没有丝毫的打断，千城殇点了点头。
　　“这倒有趣。”
　　这次换千城殇无话，不过一会儿便换上了一副笑靥，他，笑起来让人盈满了春风。

　　恒羽曾想过，如果未知的记忆是被自己主动遗弃的又会如何，不愿记起的事情若再次揭晓，那又是何等的悲伤。
　　但，恒羽不想放手，哪怕是痛苦的记忆。
　　哪怕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只因为，那一切是属于自己的存在。

　　“千城放心。”
　　莽苍的风，长夜未央，千城殇看着那人饮尽了壶中的酒。
　　如沉睡一般，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千城殇猛地上前接住了他，温柔地抱他入怀，一如那时。

　　“为什么我总不能跟上你呢，羽然。”

　　***

　　这是哪里？
　　恒羽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四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洞口，而这洞口说也奇怪，飞花满径，还能感受到空中毛毛细雨带来的清新，温煦的阳光从洞口入了进来，空气中有着熟悉的香味。
　　是火舞花的味道。
　　自己的膝盖因为重物的压覆变得酸胀难受，恒羽不禁推了推那重物。
　　不过片刻后，恒羽便觉得事情有异，只因那膝盖上的重物不是成人版的凤祥帝曜，又是何人！
　　只见那“重物”烈火般的长发微微扬起，入鬓的眉像新月，似火的眼睛亮如星子，玉一般的肌肤仿若在阳光下晕着光芒，刀刻般的完美容颜与修长身形无不宣泄着上天给予的宠溺。
　　如果他乡遇旧客是第一惊，那更大的吃惊便如同春雷一般骇人了：令人吃惊不外乎“陌生人”露着肩头靠在你身上，但更大的吃惊便是自己也衣衫不整，两者都兼备时，就算是傻子也可以看出这两人发生了什么。
　　恒羽不禁遮住了眼帘，心中一片迷茫。
　　但片刻后，恒羽便意识过来，想来这便是自己的记忆？
　　“羽然，发什么呆？”一时膝上的人动作慵懒地单手支起了身子，他红色的绸服因此从肩上滑了下，算是彻底一览无遗了。
　　“…………”
　　“真是千年难遇之景，凤帝虹芊的儿子竟还懂得害羞？”
　　“…………”
　　“怎么，难道你想赖账。”
　　“不。”恒羽无法看着帝曜如此样子跟自己说话，当然在如此场景，林恒羽可不会认为眼前的人是真正的太子殿下。
　　“如此甚好。”
　　恒羽在脑海中用尽全力回忆眼前人的身份，可却一无所获。
　　“羽然，人间处有一句俗语，一夜夫妻百日恩，如今你可以告知我凤凰一族的秘密了。”
　　恒羽无法掩饰自己的吃惊，一时脑海中有什么显现了出来。
　　“琥灼你！”
　　“羽然，如果玄濸知道此事又会如何？”眼前人的面容上生出得意，像是孩童一般。
　　“琥灼……你这样做值得吗。”恒羽不知为何，心中的话像是有了灵魂般脱口而出。
　　“你不是我，怎知我心中之事。”那叫琥灼的人脸上有了怒色。
　　当恒羽正要说什么时，眼前的环境便全部消失，唯剩下恒羽一人在大片的空白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恒羽静下心想了许久，他觉得有一种情绪像是利刃般侵入了自己的记忆。
　　还未等他理清，如事物构建般，另一个环境已陈横着恒羽眼前。

　　四处一片宫阙楼宇，清光所映。
　　“羽然，九重天上四处都找不到琥灼的痕迹。”与自己说话的人一袭白衣，衬其及腰墨发，黑白之间的差异在他的身上竟如此和谐，香满袖，风满情。
　　“濸，琥灼现在身在魔界。”熟悉的声音再次从恒羽的口中轻松而出。
　　“魔界……”
　　恒羽心中一惊，眼前的人竟然便是琥灼口中的玄濸，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他是自己深爱的人。
　　“不要担心。”轻轻将他搂在怀中，恒羽心生一种满足。
　　一时，古今之间的差异难以分清。
　　只是一刹，周身再次被空白所替代。

　　映在恒羽眼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寒冰，层层剥离的痛似乎要刻进骨髓之中。
　　眼前出现了一丝亮光，顺着那光看去，深深地寒冰中现出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印衬如瀑般墨色的长发，细腻的肌肤如洁白的莲蕊，冷澈的眉梢入鬓，极为的眉眼虽显得冷，但细细看去却仿佛晕着清辉，不带一丝弧度的唇角温润。
　　心中立刻涌起了无法讲明的情感，带着不舍眷恋，带着苦痛分离，刻画出的俊美飘逸，这是恒羽所见过最温润优雅的人。
　　而这个人便是，玄濸，不知为何，寒冰中的人像是睡去一般，没有灵动的语言，但却十分鲜活，但片刻后，那人便消失了。
　　寒冰中只剩下一条墨龙。
　　恒羽的眼中变得模糊，温暖的液体让他的眼睛酸痛难忍。
　　“濸你可知道，当琥灼问我何为凤凰族的秘密时，我曾犹豫是否要告诉他，当凤凰族人为了拯救自己的爱人时，就算是地狱劫火的焚烧也无法让他们心生恐惧，就算是永世陷入轮回也无法阻碍他们的决意。”
　　恒羽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似乎有一股浓浓的爱恋将悲欢揉在了一起，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情感。
　　下一刻便是烈火焚身的剧痛。
　　“只愿你恢复如常。”

　　***

　　恒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前的是起初的雅阁。
　　扫视周围，果真在房间看到了墨青色的身影。
　　“醒了。”千城轻轻将杯中酒灌入进喉。
　　恒羽从椅子上站了起，身子有些酸痛。
　　“明白自己是谁？”千城殇将杯中斟满了酒。
　　“嗯。”
　　恒羽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听我讲一个故事吧。”千城殇又斟满了另一只酒杯，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玩味。
　　“请说。”恒羽坐在旁边的座位，端起了酒杯。
　　“阁主听好——”

　　远于尘世的九重天上平静安定，自那场震撼天地的神魔大战后，一切便归于沉寂，如若想探寻那时阙失，故事又要从一千年前说起。
　　自古九重天的天君一直由苍龙族的龙子继承，而即将接替的新任天君玄濸更是灼灼其华，天赋异人。听闻玄濸诞生之时，咫尺天涯处皆腾起漫漫的五彩祥云，更有凤凰族的九千羽鸟海角鸣唱，上一任天君白潋大喜，遂宣召九重天广开庆祝。
　　玄濸确实不曾令白潋天君失望，少时的他在东海之滨修炼，只三百年须臾便有了其兄琥灼八百年的修为，凭着如此的天赋，玄濸便在一千二百年后超过了其兄长。
　　但有此因便酿成彼果，其兄长骤而在玄濸成为天界太子时消失无踪，白潋天君很是焦急，不惜自费心力以开天眼追寻，但结果却令人意外。
　　琥灼宛如一个遗剩的故事，如轻烟般湮没在九重天际。
　　但命运并不会如此淡漠的停驻。
　　玄濸接任成为九重天的天君，那一日四海皆宾，众仙庆贺之时，破军的雷鸣激荡了整个天界，如血般肃杀的天色代替了平和的浅蓝，风沙骤起，雷鸣交加，众仙皆惊。
　　是非明辨，谁人都想象不到，早已被仙人遗忘的琥灼从魔都席卷而来，庆贺转而被奋战代替，玄濸化作墨龙与赤龙琥灼交战。
　　许多人的命盘随之改变，说仙魔有异冷暖无情，早已自陷入魔的琥灼实力大增，一时间，九重天被黑红两色映得合合散散。
　　龙啸四起，天地撼动，这场神魔大战历经了三日，后以琥灼被斩，玄濸威胜告终。
　　但天界也大损心脉，凤凰族的凤帝虹芊战逝，天君白潋托了帝任后也撒手西去。
　　玄濸继任，众仙兴叹。在一片血的代价后，云穹终是恢复了一片和色，而这场突袭之战因涉入太多天界旧事，如今去看，亦不完整，九重天的祥云又灭又生，鸿鹄依依，命盘让许多人离离合合。

　　“阁主可曾听明？”千城殇看了看壶中早已喝尽的酒。
　　“事实上濸因那一战损伤了魂魄，因此才陷入了冰封，对吗！”
　　恒羽停止了很久的缄默终于在这一刻散去。
　　“是，玄濸为了让九重天恢复稳定才用了此计。”
　　“九重天的众仙难道没有发现天君不在。”
　　“是玄濸。”
　　“……”恒羽似乎猜到了什么。
　　“玄濸散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九重天上的他只是其中的一魄三魂，众仙短时间内不会意识到。”千城殇的脸上有了一丝不耐。
　　“魂魄分离……会有多痛。”

　　“那你沐火焚祭又有多痛！”
　　黑黄檀的桌子因为剧烈地力道断了桌角，一时房间了无声音。
　　“呵呵，是我唐突。”千城殇脸上又恢复了笑意。
　　“在今世上的两个地方存有濸的两魂四魄，而我相信羽然你已经见到了濸的化身之一。”
　　“是师傅。”
　　冰封下，恒羽曾看到一丝熟识，那样的容貌。
　　原来，自己今世也能如此幸运地遇见你。
　　“琥灼也在今世。”千城殇像是在叙述平凡的事实一般。
　　会是帝曜吗……
　　恒羽不敢想下去。
　　“羽然，九重天上已瞒不了多久，你必须让琥灼在这世间彻底消失，令玄濸恢复本体。”
　　“千城可不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阁主请说。”
　　“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恒羽抬起了头，静静看着那双桃花眼。
　　“呵呵，为什么吗？”
　　那如千树花开的笑容再次绽放在恒羽面前，“本大爷又怎会不知，如果那时早点找到你，你又怎会受那比天罚更难忍的伤害。”
　　“……我不记得。”
　　“本大爷不奢望于此。”
　　只听他静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