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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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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羽左手中的流光将远处的草木挥砍殆尽,虎口渗出了血,脱臼的右手感觉不到疼痛。铮然的喧嚣声在耳边四起,无论如何都甩脱不掉。恒羽意识到自己的嗜杀,如在深潭中挣扎的落水者,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喊,以此遮盖耳边对血的控诉声。眼前忽然出现的银衣立刻激起了自己对鲜血的冲动,没有任何的犹豫,恒羽便一剑刺了过去,眼前的人灵巧闪过,这让恒羽的心变得焦躁。
“羽……”
那声音如此悲伤,但耳边刺耳的喧嚣声硬生生将它压了下去。恒羽更凌厉地攻击,眼前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如果…我死了…你会好起来”
恒羽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觉得那人脸上现出了复杂的笑容,而自己手中的剑却如黑暗中的凶兽向那人袭去。如早就结束的故事,额间传来的刺痛让恒羽恢复了一丝理智。
手中的流光剑,狠狠插入泥土中,剑身颤抖。
难以忍受的痛向全身弥漫开去,恒羽只是不断抵抗,刺耳的金属声音,为了扳回对身体的控制,他用手紧紧握住了身旁的剑刃。
红色的液体顺着剑身流进了土壤之中,但恒羽却没有发出丝毫的痛呼。
忽然,自己被人拥紧入怀,很久都没有松开,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抓住,耳边的喧嚣声渐渐消失。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是师傅。
恒羽久久看着袭风的脸,金色的眸子满是焦急,恒羽回握了那冰冷的手,面上挂上了一丝微笑。
“我没事。”
不远处的少女,无法向前一步。
她看到了,所有。
身旁的木槿花落了一地,但君蓉却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感觉。
那两人是如此相配,仿佛就是一人的左右,红发红眸的少年瞬间变为了黑发黑眸,没有炽烈的火焰,君蓉看到得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是,恒羽哥哥……
君蓉的肩剧烈颤抖,难过的感觉将她重重包围,炽热的温度一时散去,她手中紧紧握住白色的瓷瓶。空中的雨不知为何,竟是暖的。
背过身子的黄衣少女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少女只是将手中的瓷瓶放在了两人不远的地上,便御起轻功离去了。
草丛沙沙作响,恒羽轻轻放开了袭风。
此时金色的眸子直直盯着自己。
“幸好。”
袭风只是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但下一刻恒羽却呆呆望着自己握紧的那只右手,那手哪里有分毫血色,指甲暗紫,细看去十分吓人。
“师傅……你中毒了!”
如今眼前的他握着自己的手,但却因麻木完全感觉不到掌中的温度,袭风心觉可惜。
“无碍。”
“我去找解药!”说罢,恒羽便背身离去,但自己的手被拉住了,那手微微颤着,过了许久都无法挣脱。
只见袭风利落地将恒羽脱臼的右手归正,他从怀中取出了方巾,为恒羽包扎着手上的伤口,面上露出了心疼。
“师傅……”
“草丛那里。”包扎完,袭风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
恒羽立刻去不远的草丛查看,只见一个白色的瓷瓶,他立刻将它拿起,飞快地扒开瓶塞,将里面的一颗药丸递给袭风。
看着袭风服下调息,恒羽看着包扎的方巾不言一语,手上的温度传到了心间。
***
莲瑾拖着满是灼痕的身子,连抬头都十分困难,但女子却不敢分心,因为这殿堂上的阴寒氛围让她忽视了身上的疼痛,心中只余下对性命的渴求。
“……主上,羽印者便是怀风门内袭风的弟子。”
没有听到任何回语,莲瑾的心更是冷上了几分,她曾想着主上将自己从屿州救出,是因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
“凤祥恒羽。”
耳边的声音满是力量,阴寒的湿冷之气更胜,莲瑾甚至没有了回答的勇气,只是沉首点头。
“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而绽飒却死了吗。”
听到这句话,莲瑾心中忽然升起了无法抑制的畏惧,不破之身的绽飒老头,竟然死了。
“属下……不知。”
“本座原以为绽飒很聪明,可今看来,本座却不该将扇子给他。削骨扇因为可驱控心有仇恨之人意志,为己所用亦是绝妙,而拥有扇子的人可保持自己初时容貌。可却不知当一人的意志过于他时,便再无操控可能,如此想来,绽飒是死在了他自己手中。”
莲瑾跪于殿堂的膝盖在颤抖。
“但,见于你将龙吟的用处告知君凌风,只这一点,本座尚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妖艳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宛如从地狱传来的呼声也停了下。
“……莲瑾定不负使命。”
***
正午的阳光分外刺眼,映得君府的朱门更显红艳。
恒羽看着袭风轻声敲响门扉,那人仍穿着云纹银衣,洒脱如仙。
来开门的是一位老人。
“赵伯。”袭风的声音仍是冷冷,但这却让老人勾起了许多回忆。
“少……少爷?”那声音微颤,话语中满含了激动与辛酸。
“是袭风。”敛下金色的眸子,他摘下了面具,如染月色的面貌现了出。
“既然少爷还称我一声赵伯……不管如何…您…总算回来了……快…进来吧……”老人眼中已是湿润。
“多谢赵伯。”
恒羽也随着入了门,十分宽敞的院子,亭台楼榭,宣笔如画,老人似乎也明白了青年的来意,不久便领着两人来到了邻廊尽头,一女子听到声音便抬起了脸。
“夫人。”
看到了青年容貌,女子紧紧闭上双目,片刻后才睁了开,“凌风,你终于回来了。”
“世间再无君凌风其人。”
安霜月听到这样的话,看了看不远的树,似乎尾随着那声音,绿叶落了下。
“时间流逝世间改变,但万物皆变,有些人的心却不曾变化,”女子久久望着身旁的棋盘,“正如这盘棋一样。”
袭风不言一语。
那盘棋落满了尘土,恒羽却因女子的话思考开去。
安霜月,凤祥的第一夫人,君和衷娶了娇夫人,一年内安霜月嫁入君府。十二年后,娇夫人因病去世,而君将军也因旧伤复发逝去,那时君凌风十二岁,君蓉六岁。
师傅说,是他杀了君将军,那八年前的真相又是什么。
“袭风来此,只为了被允进入那人书房。”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安霜月透过那双眼睛似乎看到了八年前的女子,她说……
我只与你下一盘棋,一切霜月都会懂了……
“书房是和衷的,既然你是他的儿子,进去又怎需我的允许。”
“我早不再是那人之子。”恒羽注意到袭风握紧了腰中龙吟的剑柄,那手已见骨节,可见用力非常。
“是与不是,只有他才有权利回答。”女子的脸上满是严肃,“我想不需平叔带领,公子便可以自行去了。”
正如女子所说,袭风对于那个地方有着最深的记忆,因为那是他亲手结束那人性命的地方。
“难道不想知道真相。”袭风的话没有一丝犹豫。
“知道不知又有何妨。”女子的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娘亲。”
君蓉的呼喊拉回了女子的注意。
“蓉儿在此干什么,这里不是孩子应来的地方,平叔。”
一旁的赵平听到此话,便要将君蓉劝走。
“娘,蓉儿早已不是小孩子,我要知道真相。”
女子直直盯着少女的眼睛,那眸中满是坚定。
“罢了,蓉儿便与袭风公子一同去吧。”女子的声音满是疲惫。
恒羽看了看邻廊里的每一人,自己活了这么久,对于人情世故,他分外珍惜,因为与自己相关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久远,今世如何,这要靠自己来争取,虽说不能人定胜天,但求问心无愧。恒羽望了望君蓉,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君蓉咬紧了下唇没有说什么,跟着袭风向书房走去,恒羽只得追上两人的步伐。
三人都离开后,赵平的脸上满是担忧。
“夫人,将军书房内的秘密,老朽也大致猜得出,飞凤军的凤印无主八年,这么久了,将军的在天之灵想罢也会支持夫人的做法,您也该放下了。”
“是啊,平叔说得对。”女子的嘴边有了丝苦笑,“人果真是固执的,一旦拿起,又如何舍得放下,我一直都不信将军说的那番话,可如今映在自己身上倒看得真切了,只因过去的便过去了,什么都无法改变,唯有珍惜现在。”
朱漆的邻廊曲折幽长,一路上除了鸟啼声仍是无话。
只不过片刻的路,袭风却觉得十分漫长,他想知道的真相,不是任何人嘴中的话,自己的心早已变得冰冷淡漠,它害怕得到,害怕触碰,直到自己遇到了林恒羽,他身上所经历的亦是难以接受,可少年却从未退却,恒羽,一直都是笑着的,那样的温暖袭风一直想要拥有。
恒羽看着袭风的侧脸,他没有戴面具,恒羽知道这是因为袭风选择了面对。自从将画卷拿回,恒羽看得更为清楚,师傅的面貌与娇夫人有七分相似,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眉宇间无法化开的冷漠,五千多个日夜,虽是少年,却已白发。
什么时候,自己心中希望见到师傅脸上真正的笑容,哪怕只是一次呢。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书房,恒羽认真看了,房间置放了许多书籍,尤以兵法较多,但有一个角落却引起了自己的注意,他不禁走了过去,那最靠右边的书架上放了一朵金色的绒花,让人眼前一亮。
“喂,凌风,你干什么。”君蓉看到那人移动了书架上的什么,只听沉沉的摩擦声传出。
君蓉呆了好久,“竟然还有一门……凌风…你怎么知道的!”
袭风没有回答,这让少女嘟起了嘴。
暗门一般可通过暗格打开,而在门扉之后的事物更让人心生好奇。
君蓉仔细看了,那青铜的门紧闭着,这又如何打开呢?
袭风没有任何耽搁,他抽出了龙吟剑,只见他竖直的将龙吟放进了门上的匙孔。
“龙吟,解门之矢。”君蓉默默地说着,但此刻的她却十分紧张。
转动龙吟,众人听到了清脆的声音,而那青铜之门应声打开,一个半人高的箱阁便现了出来,那里一共两层,最上的一层放着金色的凤凰雕刻。
“凤印?”君蓉惊奇地叫出。
恒羽也认了出,凤印是飞凤军统领的身份代表,只有手持凤印的人,才有权利驭使飞凤军这支凤祥最强的军队。
但袭风丝毫没有将视线停留,他只是看向了箱阁的第二层,那里放了一个信笺。
他很快地抽出。
信封上没有书写任何字,只在上面画上了一个圈。
“为什么,只有一个圈呢。”君蓉有些难以理清。
“取合终之意。”袭风冷冷地说道。
“和衷……难道,是写给父亲的?”君蓉眼睛已变得湿润。
恒羽看着袭风打开了信笺一行一行的阅览。
片刻后,君蓉便喊了出,“凌风……我要杀了你!”
只见她抽出了腰中的软剑,一霎便刺了过去,但正在这时,恒羽的流光抵住了她的攻击。
“恒羽哥哥,你让开!我要杀掉虎行的奸细!”君蓉的脸上满是愤怒,那哀怨如利剑刺中了她的心。
“蓉儿,冷静下来!”
君蓉直直地盯着那双温煦的眼睛,“恒羽哥哥……你曾告诉蓉儿…无声中一切便都是新的……可蓉儿如今…知道了真相……我的心却不能变成新的…………蓉儿恨你们!!!”
软剑丢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少女已跑出了书房。
恒羽的视线停留在那封信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