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叶紫沨

6、第6章

　　久安娜的小把戏还是被李默知道了。第二天早自习，李默发现久安娜的电话响了，是贾黎打来的，就接了，贾黎说考试失败了，准备回国一段时间，然后随便挑个大学上，她说凭自己的努力，应该还是会有结果的。贾黎的语气有些失望沉重。李默只是祝她顺利。然后就挂了。
　　李默问久安娜为什么骗她，久安娜一阵语塞，说：“李默，如果你连别人有意逗你开心都看不出来，而且还要生气埋怨，那你也太没良心了！”不知为什么久安娜会这样说，李默瞪着眼前低着头的久安娜，看着她朝一边望去的眼神，一种受伤的眼神，于是走开了，泪水顺着脸颊慢慢地淌。
　　一个上午，李默都没有再出现。赵弈直到自习下了才来，没见李默，便问久安娜，久安娜却不说话。化学课上，久安娜去微机室上网去了，汪舰见李默和久安娜都不在，问赵弈，赵弈正没劲地趴在桌子上，听说李默不在，一下子坐了起来。汪舰拍拍他说：“我去找。”
　　“不是，汪老师，您去我家后面的那……”不等赵弈说完，汪舰就走了。
　　李默在操场上，坐在草坪上。刘澈走来。李默看着她，没有任何神情。刘澈坐下，李默便低下头。
　　“好久不见。”过了一会儿，刘澈说，也低着头，不看李默。李默看她的眼睛，充满了泪。 “我每天都来的。”刘澈说。
　　“我……我今天不舒服……”李默把眼睛转开，“贾黎她没考好，久安娜却骗我。”
　　“还有人这样骗你，你应该觉得开心……”
　　“不！我不开心！我凭什么开心？被蒙着骗着，有什么开心？我想看清楚这个世界，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李默一下子站起来，如火山般爆发，泪像决堤的洪水，全部涌了出来。刘澈一下子不知所措。李默抱着头，蹲下去。
　　“不要紧。”汪舰来了，对刘澈说，“你先回班上吧，谢谢你陪她。”刘澈点点头走了。汪建抱着李默，“默儿，能听见吗？没事的。”
　　“你走开，你们，你们都骗我！”李默用力扒开汪舰，奋力地向前奔跑，奔跑。只知一个劲的跑，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停下的打算，就这样跑着。
　　终于累了的时候，李默才停下来。转头看看，是一家医院。病房里的人出来进去，路的两旁是种着樟树的小林子。安静，安静，安静的让人喘不过气，路的尽头有一个矮房，红色的老式瓦顶，隐藏在树林子中只露出一个角，李默走近，看到门上挂着个小牌子，写着“太平间”。李默吓得直往后退，蹲在路边，哭。
　　不知过了多久，李默看到身边多了一个影子，是久安娜。
　　“我来看我妈妈，她病了，胃癌晚期。”久安娜喝了点啤酒，递给李默，李默摇摇头不接，“这家医院是我爸爸的朋友开的，前几年我妈来中国玩，一次吃东西时突然吐血，送到医院一查才发现是胃癌，都已经晚期了，我妈妈也就没有回去，在这边治疗。其实她挺寂寞的，我在那边，她的朋友亲人都在那边，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为什么不回去？”李默问。久安娜只是摇头。
　　原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段伤痛的往事，只是，有些人表露了出来有些人深深的埋藏在心中。
　　再抬起头，久安娜已经不在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李默拍拍衣服，准备回去。天已不早了，黄昏的晚霞烧得红彤彤的，像要吞掉一切……

　　汪舰匆匆忙忙的赶来，看见李默才松了口气：“好了，还是回去上自习吧？”
　　李默点点头。回头看一眼，好像有人在那间红色瓦顶的房子前活动，好像有担架，还有，还有，还有一个穿着和久安娜一样衣服的人……李默跑过去，真的是久安娜，她在哭。汪舰过去抱住了久安娜，李默第一次意识到，久安娜也是需要保护和安慰的女孩。
　　终于，久安娜说：“汪老师，贾黎过两天就会回来，我有点想，去找爸爸。”汪舰说：“真是难为你了，好的，你回去吧。”久安娜擦了擦眼泪：“我会回来的，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久安娜留在医院，过一会儿她要送母亲去火化，然后带着骨灰去找父亲。父亲还不知道母亲的死讯呢，该怎么告诉他？
　　汪舰带着李默回学校，已经上自习了，文琪在发信，递给李默一封，是贾黎。赵弈坐直起身子盯着汪舰和李默。汪舰走到赵弈身边小声说：“久安娜妈妈去世了。”

　　第二天晚上，赵弈就跟在久安娜和李默的后面，看着她们在路口分开。她们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各自想着事情，李默大概这时忘了贾黎的事，走的时候给了久安娜什么。
　　“久安娜。”赵弈将车子横在她的面前，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久安娜。久安娜不说话，只是抱着书包要走。
　　“嗯……你还好吧？”赵弈说，“我知道了。”
　　“李默说的？”
　　“不，汪老师告诉我的。”赵弈下车，“你好像……”
　　“我最近要走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你注意一下李默，帮我……”久安娜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表，“我是斯坦福大学大一心理系的学生，我来这有一个任务，就是研究并且治疗好李默的自闭症。当然，她属于轻度的，经过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她有明显的好转倾向，只是……”久安娜指着表上的空格说，“你帮我把这些填了，这些，还有这……就像写日记就好。”赵弈点头。“下面这一栏不要写啊，这是我写研究心得的地方，记住啊。”
　　“哦，好，没问题。”
　　“拜啦。”
　　久安娜走了。赵弈看着她的背影，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

　　久安娜走后第三天，贾黎就回来了。李默按信上的时间到了机场，只是，一架又一架的飞机，贾黎始终没有出现。
　　李默走在落地窗边，眼睛盯着出口，总是看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贾黎呢？贾黎不会骗我的。再等等。
　　天黑了，贾黎一直没有出现。李默低着头，慢慢的走出机场。
　　久安娜走了，贾黎没有回来，李默觉得心里的空洞变得好大好大，变得让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