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断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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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fth
这个疗养院不能呆！
我想到隔壁的霍玲和不知所踪的张起灵，恐慌几乎要把我溺死。我迟早会和其他人一样变成怪物，或许在那之前就成为一个疯子。无论那边我都不可能接受。
我要逃出去。尽管靠我自己成功率基本为零，我不清楚为什么，因为理智与直觉都这样叫嚣着，但我只有靠自己，疗养院里没有能与我交流的人。他们当我是疯子，我也把他们认作疯子。事实上这个监狱里没人是正常的。
必须逃出去。我爬过狭窄的走廊，小心翼翼的挪到一楼。我那滑稽可笑的样子一定被疗养院里无处不在的录像机录了进去，这让我有些在意。只有霍玲这种疯女人才会把这些监控当成电视镜头。
发现不能行走也有了一段时间，来到这里更不知是哪年前的事。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某日恍惚的醒转，就已经站不起来。双腿是完好的，那只能是意识或者神经的问题，这真让人绝望，我似乎患了精神病，却还如此清醒的得知自己患了精神病。
考古队的同事都或多或少的出了问题。我们开始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但这太晚了，翌日黄昏，一名女队员在整个考古队——除却死去的小解、失踪的小张，及编外人员吴三省——面前生生变成了一只怪物逃走。尔后一周陈文锦终日对着笔记愣神，霍玲也逐渐失常……
现存着尽五人。我必须逃走，我想活下去。
没有计划。我奋力移向疗养院大门。这里空气稀薄，动作稍有剧烈便头晕眼花。爬过地板积了一层薄灰的大堂，出口和我只有几十米间距。
“吱嘎——”
开门声竟比转开的门惊悚数倍，有人踏进我的视线内，遗憾的是我只能看到他的躯干，再怎么努力仰头也看不到那张面孔。
“啪嗒。啪嗒。”
他走到我面前停住。我紧张的等他动作，气氛沉闷，活像是一场宣判。
“沙沙——”
他蹲下身看我，眉头紧皱。我也借此看到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与我无二的脸。他抿抿嘴道，“你是谁？”
我一定是疯了，在看到他的刹那间。我笑起来，看他瞪大双眼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放声狂笑，笑了半响我回他道，“我是吴邪。”
他愤然扯住衣领将我提起怒吼不可能，我拨掉他的手，因为失去支撑而重重落回地面，艰难的侧过身我笑望着他，“我是吴邪。你是齐羽。”
我猜我眼中一定写满怜悯与绝望。
…………
The sixth
乱套了。他妈的全都乱套了。
吴邪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能抱着一个男人躲在一个屋子里激吻，就算想到了也料不到是他被一个男人抱着，还是做了很久兄弟然后又被格盘重新要再找回关系的男人，来那种撕都撕不开的舌吻。
并不是有多缠绵多温柔的吻，相反他们两个就像饿极的野兽一样互相撕咬啃噬。他敢打赌明天他肯定得口腔溃疡。但他停不下来，窒息也好疼痛也好都阻拦不了理智的崩塌倾泻，两手不受控制的揽住他，撩开他黑背心的下摆探进去。
张起灵精准的一把按住他不老实的手，把两手都牵到自己一只手里固定住，另一只手转到吴邪脑后扣紧，又渐渐收敛力道，改为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
吴邪只觉得热。浑身都热，但最热的部分似乎在身体更深处，灼人的热度从面前这个人手上、舌上、皮肤上传递给自己，再汇聚到胸口窝成小小一只，伴随着心跳重重起伏喘息。扣住他脑袋的手已经一分一分移到他的脸上，顺着额头摸到眉毛、颧骨、下颌，再向下勾开宽大的衣领，在锁骨周围摩挲。
云彩就在门外，胖子也在。丫头说过会送水果进来，胖子会回到这个房间睡觉……他不能思考这些问题，徒增惶恐。他挣脱不了这个拥抱，心理上生理上都不能。
吻了半晌两人终于想起还有呼吸这回事，分开唇舌，额头抵着额头。张起灵呼吸平稳，手揽着他脖子。吴邪气喘吁吁，四肢发软，斜斜的挂在他身上。无言的调整好气息，张起灵向后退一步放开吴邪，却没料到他紧跟着贴了上来，脑袋搭在他肩上，吐息急促火热，“小哥……我是谁？”
他皱眉，“吴邪。”
吴邪弯弯嘴角——这个姿势张起灵看不到他的笑——问，“你记得我？……不是失忆了么？”
“记得。”张起灵停顿几秒，“吴邪。”
吴邪“嗯”一声，移开脑袋，眯着眼睛盯他盯了一会儿，又拉着他躺下，盖好被子，说，“我也记得你，张起灵。”脸颊红红的，但他没喝酒，没有醉意，思维清晰，“一辈子都记得你。你也别忘了我。”
张起灵拍拍他的背，“嗯。”说完环抱住他，闭上了眼睛，“睡觉。”
他们贴的很近。
他当然不在乎现在这种睡觉姿势有多暧昧，吴邪也不在乎。一个梦而已，明天就点滴不剩的逝去了，何必在乎这个梦？至少梦里他还记得他，他还有那个承诺，一个来自于张起灵的承诺，哪怕这承诺是谎言是敷衍是安抚，他都舍不得。——那又怎么舍得去在乎一个梦？
…………
The seventh
又是一年立秋。
十万大山深处，不见得只有穷山恶水，狼豺虎豹。
他登上一家吊脚楼，将瑶寨大半风光收进眼底，远处一片茂盛的田地中间站着一个人，看身形绝对是个重量级——超重极人物，只是他撂下书本和网游这么多年，自作孽得来的近视无论如何也是撂不了了。
吴邪点燃一根烟，只拿着，也不吸，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人影，看得焦距都对不齐了，视线散成一片，模糊而朦胧。“哒哒哒——”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确定来者是谁。
来的是王盟。“老板，咱今天还走吗？票退不退？”他晃晃手里车票，也不管自己老板看见看不见。
吴邪把烟掐灭，又把烟杆揉成细碎一团，“出寨的车联系好没有？”
王盟说，“联系好了，都等你一个呢。”
吴邪问，“长沙那边的伙计现在在哪？”
王盟答，“昨天有个小盘口招了个雷子，他们中间有人在处理这事会晚到一些。其余的已经到齐了。”
吴邪点头，“好。”腿上却没动，他抬头，巴乃的天空清澈雪蓝。王盟满头问号跟着看天，可惜只能看到一片天，他问，“老板，你看什么？”
吴邪闭了闭眼睛，睁开时还是那副焦距涣散的样子，“你说，一个人能记一个名字记多久？”
小伙计歪歪脑袋抖落一堆问号，“……啥意思？”
他低声笑了一下，“没意思。走吧。”说着就转过了身。
手机却在转身转到一半时滴滴答答响起来，他诧异了一下，想着这里不是信号奇烂无比？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他按了静音键，盯着手机看了两秒，再重新塞回衣袋。
他没有注意到，那道他关注了半个小时的肥胖人影现在面对着他所在的吊脚楼方向站定，手里有一支手机。
搭车进到城区，再转车抵达上思，火车直达吉林。被长途汽车载到二道白河，跟着当地居民来到长白山脚。一路辗转。王盟和其他几位提包的伙计几天前就被他赶了回去，长沙的生意不能耽误，他不在好歹也要有个能管事的在。
二道白河的秋天依旧寒冷难耐，不过吴邪这次的准备比上次小花给他的装备齐全太多，冷不冷是无所谓的。他查清了最近一周的天气，收拾收拾，婉拒了数个提出带他上山的导游，于到达二道白河的第二日迈进长白山。
离开巴乃之后有人一直在给他打电话，短信也有几条，他嫌烦直接关机了。上山前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看看，调到短信界面，却发现未读短信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号码就是那天在巴乃拒接的那个。
他点开，一条一条读下去。
“天真，成了大忙人了啊，来了巴乃也不找胖爷我喝两杯！下次再来一定灌晕你个小样的！”
“看你带着个破产堕胎考砸了的衰样，有什么话不能摆明了说？真被人开方了不成？”
“天真，你要去长白山？”
“不管你想去干什么，拉着胖爷一个也不差！你们家那些伙计算个屁。你他妈的忒不厚道，铁三角不聚齐就想一个人单干啊？”
“你们两个的事儿胖爷是管不了咯，等你们下山了吱一声，我给你们摆接风宴，顺便拜拜天地拜拜胖爷。”
“天真，你保重。胖爷记挂着你们呢，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他笑了，眼里噙满干涩的笑意，什么时候胖子也能搞起小文艺小温馨？他妈的真惊悚。
看完短信他拆开手机，拔出手机卡仔细包好，放进了衣服内袋，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他一定会接张起灵回来，为了这些情谊，为了多年前一个微小而长久的承诺，为了他自己——为了吴邪。
为了证明这些梦……不只是梦。
…………
Finally
C4不愧为C4，连鬼玺如此牛掰的东西都能炸成一堆渣滓。我躺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耳边轰隆隆的好像闷雷在响个不停。
距我十米左右的上方应该还有人面鸟悠闲地站着等我咽气，我不确定，血痂糊在眼上什么都看不清。我想这个梦就要完了，我还是没等到他出现。
悲哀。我的点儿从来都是这么背。
脑子里走马观花的回忆幻灯片一样跳来跳去，画面翻来覆去的只有三个大字，张起灵，旁边注了一行小字，闷油瓶。——小学生语文课本的注释就是这样的。
我衷心佩服自己还有闲工夫想这些，但我实在不愿去想任何现实的东西，既然是个梦，那就让它在一片混乱的虚无中结束，也算圆满。
胡思乱想间我感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帮我抹掉视线里一片片的血红，我用力撑开眼皮，那个人在我面前，我无暇观察他的样貌，血液的流失犹如这场梦境的倒计时，可是我知道他是谁，我等到他了，在梦的最后。
我张张嘴想叫他的名字，他已经先我一步叫出来，“吴邪。”
吴邪。我还是吴邪，他还记得我，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挣扎着伸出手够到他的脸示意他凑近些，他握紧这只手，异常乖巧的凑过来——如果很久之前他也是这么乖，我也不用追着他跑断腿了——我对他笑笑，不怎么美观的笑，对他说——
有水滴落到我的眼睛里，我无力去辨认这是什么。我想我是喜欢张起灵的，只因为他记得我，我就愿意为此陷入一章无止境的断梦。
“至少最后，让我做一个好梦吧。”
张起灵，晚安。祝好梦。
【Fin】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断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