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断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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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irst
我伏在一片虚空中保持着一个向前倾倒的姿势，身下的土地晃晃荡荡的震动，手里还握着一个扁扁的硬邦邦的什么东西。
对了半天焦距我才恍然大悟，不是我近视眼聚焦不准，这根本就是个洞穴，身子底下也不是地震而是一只木筏之类的正在水上飘。
这是哪？
洞穴，木筏。还能是哪呢？
山东瓜子庙往西一百多里。积尸地。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默默打一个寒颤，我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几月几号几时难不成我是在做梦？
眼前有个影子忽然晃了晃，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过后，那道影子就向我凑过来一点，介于现在的姿势很难后退，我也就没动，那影子却猛地向后退开，并发出轻微的一声呼喝。
我都没看清这位的模样，身后就有一个力道狠狠把我压趴在小木筏上，脸几乎挨着水面，看得清水下急速游过的一只只尸蹩，让人恶心的不行。我想挣扎，想扭过头看这个偷袭我的混球是谁，手已经被反扣在背后扣得死紧，手里的东西被夺下来扔出去，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妈的这是什么神开展！
一句粗口没爆出来，眼前的人倒是先开口了，他说，“小齐？！你干什么！”声音惊疑不定，我还以为他是对我背后那位说的，愣了半响却发现他低着头一直在看我。
看我？跟我说话？那小齐、小齐是谁？我有点窝火，又有点恐慌，我问，“你是谁？”
他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俯身把脸凑过来，“小齐……齐羽？你怎么……他娘的，老子是吴三省啊！小张……这……”
吴三省？！我逆着背后似乎都能压死我的力量抬头，那张脸还搁在那里，带着丁点儿紧张焦虑。那一瞬间我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要炸开——
那张脸！那张脸我根本就只在照片上见过……二十年前吴家的全家福上！
这真的是我三叔！二十年前的吴三省！我靠！
“小张，小齐这是怎么了？”
有人在后面接上他的话，“可能是刚才的铜铃声。”这声音是闷油瓶！到底怎么回事？做梦？我穿越了？……
吴三省又把头挪回去，“你过来看看吧。”
他从背后压上来，真正的前胸贴后背，他的前胸我的后背，气息都吐在我耳边，温热且轻缓，可惜我依旧看不到他的脸。他问，“你是谁！拿刀做什么？”
刀？我这才发现我手里握着的是一柄刀。脑子已经乱成一团，“小哥？我是吴邪……唔！”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又向前压了几分，我的手被夹在两人中间扭得生疼，鼻尖都擦到了水面，“你是谁？齐羽！你冷静一点。”
冷静个屁！我用力向上顶，试图离那游满尸蹩的河远一点，“张起灵……我是吴邪！我真的……是吴邪！我靠你不、不要往前压了！”
三叔在一旁“啧”了一声，“文锦也不在，也没法马上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文锦……文锦？陈文锦！难道这是二十年前！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就被身后的力量拧的几乎要撞墙，张起灵淡淡道，“你是谁？”
还是问我的。
“娘的张起灵你放开！老子是吴邪！……呜呜……噗……”头被压进水里洗了个通透，他发现压的太紧后马上松了些力道，不过依旧没放手。我呸呸呸了几声还没缓过劲，他又把手重新压紧，“你是谁？拿刀做什么？”头发蹭到我的脸，一阵刺痒。
我几乎承受不住他的质问和压迫，放弃任何抵抗颓然大喊，“我是齐羽！齐羽！”
那力道倏尔散去。
…………
The second
手上的痛消退了。那股力道已然收敛，我却丝毫活泛不起来。脚下很平稳，能感到我已经不在那个积尸地了。
是个梦也好，是真的也罢……快点结束吧。什么齐羽吴三省张起灵……老子受够了。
摇摇头我向周围看看，是条很窄的石道，四周环绕着刻有繁复纹路的石墙，鬼斧神工。空气里潮气很大，还有股腥咸的味道。前方走着的有几个人，我身后也有一个，因为我的停顿所以也停了下来，也只有这个人是我熟识的——闷油瓶张起灵。
他看上去比我刚认识他时还要有生气些，还有点懵懂的学生味。是装的？还是本来就这样？
我不清楚，更懒得去管。因为我已经明白了这是哪里。
西沙海底墓。二十年前的西沙海底墓。我在考古队里，用齐羽的身份。所以说，我真的在做梦，还是一个没完没了的梦。
“齐羽。”
那只闷油瓶叫了我——叫了齐羽——一声，我“嗯”的算是回答，低头继续向前走。我前方是个女人，因为背对着我，所以他是陈文锦还是霍玲我也不得而知。
他忽然一扯我，“路在变窄。”
原来他不是嫌我挡路？我刚想问句“你说清楚”，就猛地想起来当初在海底墓的经历。路在变窄！难道这是那条奇门遁甲里的石道？！怎么可能？闷油瓶那时找的可是生门啊，路怎么会变窄？
我回握住他的手腕向前跑，同时催促前边的人，“快点！墓道在合拢！”
那个女人回头惊讶的问一句，“怎么可能！小齐……你不是说这条是生门！”
“我怎么知道！”我怒道，这条路到底是齐羽找的还是张起灵找的？反正不管我一分钱的事！我推着她让她快跑，“先出去再说！”可她一动不动，原先走着的那几个人也停下来看我，眼神直勾勾的让人直发毛，“还磨蹭什么……快走……”
话没说完，就被张起灵一把拽到身后，“不对劲……你听。”
“铃铃铃……”
耳边传来铜铃声。我暗叫一声不好，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手上传来隐隐阵痛，意识也逐渐消散。
“吴邪？吴邪！……”
有谁在喊我。可惜我回应不了他，最后的清醒也轰然崩溃，踉跄一步，我倒在了他身上。
…………
The third
鼻端一阵浓郁的铁锈味。眼前还是乌漆漆黑沉沉。这个梦完了没有？
有人拍拍我的脸，在耳边叫我的名字，“吴邪？”
我睁开眼睛，还是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意识倒是苏醒的很快，我感受了一下周遭环境，问，“你是谁？”
还是个梦。而且不知道这次把我扔哪儿去了。长白山？
他又拍拍我的脸，“你不认识我？……对了我忘了你看不见。”话音未落头顶就忽然暴起一团强光，剧烈的刺激让人睁不开眼睛。缓了缓我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呼吸就是一窒。
那张脸、那个人！我再眼熟不过……！每天在镜子里能看到的……
我现在表情一定精彩透了，所以我知道我不是照镜子。因为他的表情是温温和和的笑，没有什么扭曲的趋势。什么扯淡的鬼梦！
他说，“现在知道了？我是齐羽。”
心脏骤然狂跳不止，脑子里却还清醒着，“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深呼吸……别激动，这个地方你记得吗？”
根本不需要平复，我清楚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但放眼望到的景象却将这点理智也一举炸裂的灰飞烟灭——巨大的青铜枝干，妖娆神秘的花纹，浓烈的血腥气味——青铜神树！我做梦也不愿来的这个地方！竟然就在梦里肆无忌惮的出现！
“你！——齐羽……你？”保持冷静，我告诉自己，惊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我。看来你还记得这个地方。”他偏偏头向神树迈步，最后靠着神树停下来，看着我。
等思绪冷静下来，我就想到考古队的行程，并没有秦岭，即便众多繁杂线索都与这里有说不明白的联系，“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沉默以对，笑意盎然。
我提高音量，“你要做什么？考古队的行程没有秦岭。”
“我要做什么……”他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转身抓着青铜树枝开始向上爬。
“你迟早会疯的。我还可以再等二十年，等你发疯，或者死掉。”
你他妈胡扯！我在心里大骂，跟你个乱爬的疯子站一块儿老子疯个屁。但是这么多年与各路鬼神打交道的经验却警告我绝不能失去理智。我凉凉的回他一句，“那你等吧，随便等。”
齐羽继续向树顶爬，他的速度很快，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离地几米高。“嗯？你挺有意思的，要是我肯定没你这么冷静。”
我站在树底，要看他只能抬头仰视，这让我非常别扭，“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哪？”
“哈……我想干什么？”他笑一声把头扭过来，以一种睥睨的姿态望着我，“吴邪，这是你的梦。我想干什么？这只能问你自己。”
愤怒、惊惧、厌恶、烦躁……那瞬间猛地在心里翻滚，问我？问我自己？操！……我几乎没过大脑的吼道，“我想你去死！”
没等说完我就后悔了……太冲动！他依然只是无所谓的笑，直直的盯着我。寒意汹涌而来，他忽然轻轻的叹息。
“好。”
下一刻他松了抓着树枝的手，掉了下来。
我看着他从十几米的高度坠下、嘭的砸在地上，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狰狞的裂开血口、鲜血和脑浆迸溅一地，看着几秒前还活生生的笑吟吟的人以极其惨烈的姿势死去。
妈的。
血溅了我一身。
他妈的。
…………
The fourth
云顶天宫死循环。金碧辉煌的殿堂随时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埋骨地。
胖子在一旁拨弄着一堆堆明器，顺子站在他父亲旁边整理遗体，潘子躲在一旁擦枪，那只闷子靠着柱子在放空。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一轮又一轮讨论与实验开始又结束，中场休息，却无人能放松。
想了想我决定再看一遍当年考古队的那些笔记，就走到那些干尸旁，却看见顺子低着头摆弄着什么。
“你看什么呢？”
顺子一个激灵，抬头看是我又放松下来，“吴老板，你看。”他递过来一样事物，我用手电筒照照，是把刀，模样挺精致，不过造型一看就是近现代的，没有鞘，刀刃在光束照射下上折射出熠熠冷光。
“一把刀有什么稀奇的？”我问。
顺子说，“是一个尸体手上握着的，让我发现给拿出来了。”
我还是觉得奇怪，“握着的？临死前还握着？”难道这里还有粽子禁婆？
他点头，站起身拉过我的手，把刀柄顶部的一个小刻痕指给我看，“你看，这好像还有字。”
我把刀凑近了对着灯看，确实像个字，不过这字刻得很小，我瞅半天才瞅出来个大概……一点一横一撇，一捺一弯一竖，是个“齐”。
我认清这个字那一刹，一阵惨呼突兀响起，灯还没来及调整位置手就被狠狠握住，耳边有人质问道，“你做什么！”
我侧过身把灯打到握住我手的人脸上，是刚刚还在放空的闷油瓶，看他因为强光眯了下眼睛又赶紧把灯移开。他带着几分怒意的表情威慑力十足，我有点惘然，看向受到限制的那只手，“什么做什么……我看刀啊……啊！”
刀上赫然多了几道暗色水渍，被重力引着肆意横流，我慌忙看向站在我面前——现在应该是身侧的顺子，却被眼前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顺子仰面倒在地上，喉咙上开了一个骇人的血洞，鲜血汩汩的淌了满地。
“这！……顺子！他怎么……”
“为什么要杀他？”他还是带着怒意，那股戾气让人心寒心惊，我想挣开被握着的手却撼动不了他分毫，“你听我说！小哥……他不是我杀的！我当时在看刀……我没有杀他！”
他探手夺过手灯，把这只手连同握刀的那只一起禁锢住，又腾出左手来摸我的脸，也许是找有没有人皮面具之类的。我给他吓懵了，不敢再挣扎。他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当然找不到——“啧”了一声，“你有什么目的？！”
我根本思考不了他在问什么，只是不停地喃喃重复，“我是吴邪……小哥你看没有人皮面具……我是吴邪啊……”
他皱眉，把身子一转，制着我脑袋强迫我看向身后，“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我看着地上几具干尸，“你说什么……他们都死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
手电照到那些尸体身上，诡异的场景吓得我立刻噤声。那些早应该死透了的干尸身子底下竟然是成片的鲜血，更为恐怖的那些我以为是考古队员的尸身，那些打扮全都是——
我们一行人的装束。
四周悄然无声，张起灵把刀放在我眼前，那刀刃已经沾满细碎的嫩粉色肌理和黄色粘稠的透明油脂，与赭红色血液混在一起，足以使人崩溃颤抖，我喊道，“真的不是我！你在、你在旁边……我怎么能下的去手……张起灵……相信我……不是我！……”声音打着颤，哑的几乎不能听，他长呼出一口气，“你是谁？”
“我是吴……”
我是谁？……我是吴邪……啊。
话说了一半就再也开不了口，一副画面蓦地在脑海中闪现，有人高高的站在青铜枝桠间，再以决然的姿态坠落在地，血溅了我一身。
这是个梦，我想。真是够了。我闭上眼睛。
“……我是齐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断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