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落空 ...
-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我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边穿衣服,边埋怨银月怎么也不叫一声,要是十四他们过来见我还睡着又走了怎么办。
“格格,你别急。十四爷还没过来呢。”银月过来帮着我理了理衣领子,又去打来热水让我梳洗。
“那他差人过来说要啥时侯过来没有?”这十四办点事也忒急人的。我这都快要火烧眉毛了,他那却一点动静也无。我猛的又想起他昨天那失魂落魄的样儿,心里一沉,难道他真不来了?
“格格,想什么呢?珞姑姑叫咱们出去吃早饭了。”银月过来推了推我。“哦。吃饭,好。”我回过神来,拉着她到了堂屋。
珞姑姑正在摆桌子,见着我就笑着招了招手,说,“兰儿,快过来。你看姑姑今天给你做什么了。”
“什么?”我强挤出个笑容走过去,“糖丝果子?”珞姑姑笑着点点头,“陆太医昨天说了,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吃青菜粥了。”
那可真是阿弥陀佛了。这半个月都没碰丁点油星儿,吃素吃都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我抄起筷子夹了个糖果子放进嘴里,“恩。好吃,是葡萄馅儿的。”珞姑姑疼爱的帮我擦了擦嘴,“慢点吃,别噎着了。”
“珞姑姑,你也吃吧。”我说着又招呼银月过来坐下。“格格,给。”银月盛了碗珍珠粥递给我。“恩。谢了啊。你也快吃吧。”我嘴里包着块蛋饼不清不楚的说着。
吃完饭,血糖高了点,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人饿着的时候还真没法子有好脾气。“银月,帮我磨点儿墨好么?我想写几个字儿。”我揉了揉涨圆了的肚皮走到书案前,取了杆狼毫握在手里,低头写了首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行逢落花长叹息。
今年落花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格格,你这写的是啥啊?怎么我瞧着没一个是眼熟的啊?”银月边磨墨边探了个头过来问。
我笑了笑,“没啥,这字是我自个儿发明的,所以你不认识。”这简体可是三百年后才有的,你要认识那才叫奇怪。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把那字顺手搁一边晾着。
这时园子外传了一阵儿马蹄声,我赶紧放了笔跑出去。见一大对人马正向这边过来。领头的那个穿了件天青色的披风,看样儿好像是十四。他旁边的那个穿着见月白长衫的,不正是我们家连晴川还有谁。
“连晴川,我在着。”我对着那队人马挥了挥手,跑到路边上等着。
“吁````”十四他们在我身边勒马停了下来。“荣兰儿,你怎么跑这里站着了,要是被马给踩着了怎么办?”十四跳下马对着我直吼。“呵呵,”我干干的笑了两声,跑到连晴川身边一把将他给抱着,“连晴川,你可来了,我都等你老半天了。”连晴川淡淡的笑了笑,“你还认不得我?”
“我们老早就认识了,开什么玩笑。”我又回过头对十四说,“老十四,谢你了啊。”十四看了看我,只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用手使劲握着手里的马鞭子。这孩子,我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四,你先把荣兰送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到府右寺去一趟,待会儿再过来。”连晴川又递下头来对我说,“荣兰,四哥待会再来看你成不?”他都已经决定了,我还说什么呢。只得松了手,退到一边去看着他上马离去。
“还看什么呀,人都走远了。”十四臭着张脸过来推了推我,“走吧。咱们先回去了。他自个儿会来的。”
“十四,昨天对不起了啊。”我总算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心里压着的石头也落了下去。十四笑了笑,“没什么,昨天是生我自儿的气,不关你的是。走吧,你出来了半天,珞姑姑怕是又要着急了。”
我见他这样心里越发难过起来了。又一想,自己迟早是要回去的,荣兰的事儿我还是留给她回来解决吧。我呼了口气,脸上露出个笑容,“恩。走吧,珞姑姑今早上做了糖果子,我给你留了些。”我说着帮他牵了马往前走去。“走边上,别让马踩着了。”十四跑着跟了上来。
“格格吉祥,十四阿哥吉祥。”银月在院子里做女红,见着我和十四回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伙计起身行礼。
十四抬了抬手,“起来吧。银月。我四哥今儿个也来了,你去给他泡壶春尖普洱,你知道他就喜欢这个。”他说着又偏过头看了我两眼。我苦笑了一下,知他后面那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是。十四爷可要喝碧螺春?”银月立身起来问。十四愣了愣,又点了点头。银月行了礼就下去了。
“咱们进屋吧。你昨天不是让我教你认字来着么?”他也不待我说话,抬起脚就往我屋里走去。
“还站外边做什么?快点进来。”他回过头来见我站着不动,不禁皱了皱眉。我怕他又生气了,只得小跑着跟了上去。
“十四,我想跟你说件事。”我在他后头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吧。我耳朵没打瞌睡。”他笑着讲了句玩笑话。“呵呵,”我很捧场的笑了笑,他还能说笑话就说明已经没事了。
“我想让你看看我昨晚绣的东西。”我也不忍心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只得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你也会绣东西?别是把鸳鸯当水鸭子了。”他说着枕了他送我的那只布老虎往摇椅里一躺。我撇了撇嘴,“那你就别看好了。”
“干嘛不不看?快去拿来吧。”他用脚蹬了一下地让椅子摇了起来。“接着。”我去取了那块蓝缎子来一把丢给他。
“哈哈,荣兰儿,还真行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绣这么难看的梅花。真是够丑的。还是我帮你收着吧,免得以后你婆家不要你。”他把帕子冲我扬了扬,就往怀里揣去了,“慢着,慢着,你这话可要说清楚了,我怎么就成没人要的了?我还有````”本来我想说我还有连晴川这一大好青年做后盾的。
“还有,还有什么?”他从椅子里跳起来,蹭我旁边站着。“不理你。”我装作生气的走的书案前,提起笔来在纸上画了只大乌龟,又在一边写了“十四”俩字。
“又画我呢?记得上回我把你惹哭了,你就画了这么只乌龟贴我背上。”十四过来拿起宣纸笑了笑,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也“扑哧”的笑了起来,看来这荣兰丫头也蛮古灵精怪的。
“你笑着真好看。”他说着抬起手来摸我的脸,我一惊赶忙往一边移了移。他叹了口气,又笑笑,装作不经意的伸了个懒腰。“赶了一上午路挺累的,我到你床上歇会儿。”
他说着就走到我床上连鞋也没脱就躺下了,“哎,”我叹了口气,把笔放下就关上门出去了。
银月端了茶正过来,见着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问,“格格,十四呵哥呢?你们又吵嘴了?”
我摇了摇头,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比,“小声点,他睡着了。”银月把茶器轻轻的搁在矮几上,过来挨我旁边坐下,“格格,奴婢问你个事行么?”
我瞪了她一眼,“又奴婢奴婢的干什么呀?我不是说过了么,在我跟前可以不用这么多礼的。”银月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奴婢这````”她自觉失言的赶紧闭了嘴。“呵呵,看你。”我笑着去握紧她的手,“银月,我说过我们俩是好朋友,你就别对我那么客气。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经格格。”这些天和银月相处下来,越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虽然我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却仍然想和她发展发展友谊。
“格格!”银月突然抱紧我哭了起来,“银月长这么大,还只有你和四爷对银月这么好的。”
“银月!”我抬起头来帮她把脸上的泪水拭去,笑着说,“那你也得对我好点。”她听了我的话“扑哧”的笑了起来,点点头说好。
我又和着她说了会儿闲话,伙房的老太太就来叫她去帮忙了。银月走后,我就发起呆来。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好象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发呆了。我又自失的笑了笑。
“哼~”有人在我背后清了清嗓子,我忙回过头去一看,见是连晴川,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
“回来了。事儿办好了么?”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办好了。”他点了点头,把我从地上抱起来,“重了些。你在这一切都还好么?”
“不好。”我的眼睛一阵酸热,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他怔了一下,微皱了眉,“是不是十四又惹你了?”
十四你冤啊。怎么他们把什么事都往你身上推啊?“不是他,连晴川你这傻子,你别推卸责任好不好?”我有些赌气的往他背上轻捶了一把。还真是根木头,这么不解风情。也不知是不是我当初瞎了眼还是怎么的,才会把他给看上。
“连晴川?他是谁啊?”他回过头说了一句,气得我差点没晕过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呀?没是就别装失意。”
连晴川,我告诉你,你要是跑这就动歪脑筋,想把我给甩了,那可是没门。“荣兰,你还记得四哥么?”连晴川说着伸了手又想来试试我是不是在发高烧。我一把推开他的手,“你快放我下来。”
连晴川倒是听话的做了,我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的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高个子,白面皮,挺鼻梁,薄嘴唇,还是那么好看,不是他还会是谁?!
只是那双眼睛,怎么瞧着冰冰的,像是凝聚着常年不化的冰雪。不对,不对。一个人就算他再会伪装,可他身上的气质却是没法改变的。我望着他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终于确信自己是认错人了。
*********************************************************************
我看了看他,突然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现在应该没人会克隆吧?!”“什么?”他怔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你最近怎么总是说些奇怪的话?”
“啊?没有。你是四哥,是吧?”我拍了一下头,好让自己清醒些。说实话在确定他不是连晴川的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找把锤子把自个儿给敲晕了。想想自己也真够白痴的,这世上哪会有两口子同时遇到时空隧道这么巧的事。“四哥,喝茶。”说了老半天的话,才发现我还让人家就这么干站着,不禁脸上一热,赶紧招呼他坐下。
“总算认得我了。老十四呢?怎么没看见他?”十四的四哥提了一下长衫的下摆在椅子上坐下。
十四的四哥?!我的神,他不就是,就是,我下意思的捂住口才没叫出来。“怎么了?”他见我怪模怪样的,皱了一下眉,脸上有些不悦的神色。“哦,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摆了摆手,又呵呵的傻笑两声。心里却咋呼开了,怎么会遇到这么个瘟神啊?我也太倒霉了吧。
“四哥,你回来了。”正当我和那位沉默着无语相对的时候,十四却出来了。
阿弥陀佛,总算有人救场了。“十四,你干嘛不多睡会儿?我又不收你钱的。”我偷偷用手挤了挤脸,露出个笑容。刚才和那家伙呆一起差点没被冻僵了。
“哈哈,”十四朗声笑了笑,“荣兰儿,你还挺逗的嘛。”他说完又望了望四下,问,“珞姑姑呢?我肚子都饿了,叫她给做点吃的吧。”
“哦。厨房里有糖果子,你自己去拿吧。”我说着指了指西边那间屋子,“就那儿。快去吧。”
“我大老远给你把连晴川找来了,你就拿点吃剩的东西打发我呀。”十四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径直往厨房走去。
“不吃就算了。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逼着。”我冲他背影嚷嚷了一句。“呵呵。”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若有似无的,但我却听得真切。我愣了一下,回过头去,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了。他竟然在笑,虽然只是嘴角淡淡的一抹,但他真的是在笑。
“怎么了?”他见我盯着他,低声问了一句。“哦。没什么。”我忙收回眼神,低下头去。连晴川也喜欢这么笑的,只淡淡的,看起来有点忧伤。连晴川````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最近还练字么?”他冷不防的问了我一句。啊?是在和我说话么?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思的望四周看了看,见只有我们俩人才确定他是在和我说话。“哦,今早上写了几个字。”
“看看去。”他说着从摇椅里站了起来,不待我答话就径直往我屋里去了。还真是俩兄弟,都这么霸道,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让他瞧。我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了上去。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我写的那幅字看了看,“写得倒还不错,不过这都写的是些什么?”我伸手抓了抓脑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像糊弄银月那样糊弄他吧?
“难怪徐秉义说你最近功课退步了。”他冷声说了一句,对我招了招手,“过来。”我怔了一下,心念急转的猜测他这是要做什么。
“还站着干什么?把笔拿着。”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前站着,又取了只狼毫递到我手里。“把《论语》这节抄一遍。”
这是什么啊?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真是个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看来荣兰以前没少受他约束。
我把笔在砚台里润了一下,埋头抄了起来。“这一笔没收好,那一横不直,还有这,”他对着我的字罗嗦开了。
坐着说话腰不疼。这繁体字我本来就不认识几个,现在还要我抄。那我能写得好么?我有些赌气的把笔一扔,“不写了。”
他见我生气了就说,“写字要心平气和,你这么急燥,怎么能写好呢?”他说着又拿了张宣纸铺好,那印鉴压着。“来,我带你写。”
我抬起头来看着那张和连晴川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手递了过去。他握着我的手低下头认真写了起来。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摸着就想是数九天里的冰棒。那几天夜里摸在我额头的就是他的手吧?!
“你看,是不是比刚才好多了。”我低下头看了看。他写得真的很漂亮,苍劲挺拔,力透纸背。和以前在故宫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哐当”是瓷盘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我偏过头去,只见十四正一脸苍白的站在门外边,脚边还滚着好些绿葡萄。
“怎么了,荣兰?”他见我停下了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十四,你没事吧?”我挣脱他的手跑过去,拉起十四的手确信他没事后,悬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我没事,看你急的。”十四把手伸回去放在背后,又咧开嘴对我笑了笑。我的心一沉,他说他没事。可是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
他见我看着他,就把视线往一边移了移,落在我身后的那片阴影里。我咬了咬嘴唇,觉得痛了才松开,“没事就好。来,我帮你收拾。”我说着就蹲下去拣那些碎瓷片。哪知一闪神,手指传来一阵疼痛,那白瓷片上就多了些鲜红。
“怎么这么不小心。”十四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句,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又从衣服里取出条帕子给我把伤口包紧了。“银月,你死哪去了?快去叫个太医来。”十四对着院子喊了一声,见没人应,就干脆拖着我往外走去。
“诶?”我下意识的回过头望了望屋子,见他没有跟出来,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你这是要把我带哪去啊?”我在院子里停了脚。
“找太医包扎啊。你想失血致死啊?”十四看着我,皱了皱眉。我“扑哧”的喷笑出来,就这么点伤,我就挂了的话,那我可真是无敌了。“都成这样了,还笑得出?”十四有些生气的把我按摇椅里坐着,“你不去就在这坐着,我去把太医找来。”他说着就往外边跑去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十四。
“给我看看。”头顶突然响起了一把冰冷的声音,差点吓我一跳。抬起头来见是他,就露出个笑容说,“已经没事了。你`````”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把拿过我的手,把上面已被血浸透了的手帕取下来搁在一边,又从袖中拿出条干净的手帕要给我重新包上。“不用了,”我也顾不得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忙把手缩到了背后。他的恩惠我可是消受不起。“别动。”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其中的威严却是让人觉得很压迫的。我只得乖乖的坐着,任他把我的手包成了大粽子。“咝,”伤口传来一阵生疼,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着些,裹紧点才能把血止住。”他又用力把手帕收紧,再打上个活结。“好了。”他说着撒了手,走到一边站着。
“连````”打住,打住,差点又叫错了,“四哥,谢了啊。”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身边说。
“下次小心点。”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转过身来看着我,“荣兰,你要是想要什么就给银月说,她会来给我说的。”
“恩。好。”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其实你笑的时候挺好看的,真的。”我这可是大实话,我们家连晴川要是笑起来,那杀伤力估计没几个女的能抵抗的了。
他低下头来看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又这么干干的站了一会儿,他就说还有事先回去了,让我给十四说一声。
“你不留下来吃饭啊?”我看着他上了马,有些不甘心的问。“恩。宫里还有事。过些天你好了,我就来接你。快进去吧。”他说完骑马绝尘而去。
“奴才告退。”随行的太监向我打了千儿也上马跟着离去。
连晴川,四贝勒。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我望着逐渐远去的马队,低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