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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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龙皮靴子猛然出现在娜塔莎面前，靴头有些磨损，鞋边还沾染了泥泞。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向来人，逆光之中，高大的人影看不清表情、甚至有些神秘莫测，她甚至还呆呆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下一秒，她就惊呼起来。一双大手穿过她的后背和膝下，猛然将她横抱起来。她这才看到那一双幽幽的黑眸，和紧皱的眉头，硬朗的脸部轮廓更加的深刻，隐隐有些不悦。
凯斯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不说，就径直抱着她走进林深处。娜塔莎依偎在他怀里，冷冰冰的小脸贴着温暖的胸膛，让她觉得温暖，让她觉得安心。她闻到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没有挣扎，没有解释，她本能地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凯斯巴在她闭眼的瞬间，有些复杂地打量起了这个小家伙。布满泪痕的小脸苍白得很，眼睛也肿了起来，身上脏兮兮的，疲惫不堪，他在她进入禁林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此事，森林是德鲁伊的王国，树木和风声会为他传递任何消息。于是他匆匆地告别了马人部落，往小家伙躲藏的地方找去。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其他进入禁林的巫师，很可能是来搜寻这个小家伙的，但他本能地还不想让人发现她、带她走。在那之前，他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伤心难过。她是被他的气息所标记的孩子，是他的‘所有物’之一，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对她的伤害，哪怕只是同学间的玩笑，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个小东西是特别的，从黑市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知道，这是他一贯的野性的直觉。这个穿着普通黑市斗篷的客人，在黑市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他”的步子很小，和身高不符，背脊紧绷，显得有些紧张。女性，第一次来黑市，他很快就下了判断。
接着，“他”恰好向他询问有没有鹰头马身有翼兽，他便带“他”进了店铺的内庭。出人意料的是，那一家三口的独角兽竟然向“他”求助！这是一个受过独角兽祝福的人，亦或是，受自然之神偏爱的人，他再次得出结论。所以，当“他”轻易地得到了血统纯正且骄傲凶猛的阿尔巴的喜爱时，他一点也不惊讶，要知道，阿尔巴可是整整在他身边呆了三年也没有找到第二个适合的主人，就是因为还没有巫师能让它臣服。甚至，在这位客人离开黑市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了后面，一个被独角兽偏爱的人，他不希望 “他” 被伤害。令他惊奇的是，“他”毫不手软地用黑魔法杀了一个偷袭者，尽管 “他” 握着魔杖的手还在颤抖，他就更加对“他”产生了兴趣。一个纯善又杀人不手软的矛盾体，他想。于是，他莫名地对一个月后的再次会面产生了期待。
再次见到“他”，还是有些失望的。虽然“他”不用真容来取货是稳妥的，但是他更希望见到“他”真实模样，所以做生意那么多年，第一次他给了客人一些小小的赠品。那是他成年的祭典上自己制作的传统项链，染上了他的血和气息，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随便送这个东西出去，毕竟那具有特殊意义，但是鬼使神差地，他相信了自己的直觉。跟随着橡木的指引，他一路来到了威尔士的山林，远处是“他”所在的地方，可他却看不见一点踪影。他知道，“他”一定住进了某个古老的魔法庄园，甚至能屏蔽德鲁伊的自然指引。他不是不失望的，但他同时也对 “他” 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找不到“他”的所在，可他却能轻易地找到阿尔巴。从阿尔巴的口中，他知道了很多事，比如，“他”是个小女巫，再比如，她具有精灵血统，这也解释了她对自然的亲近。精灵本来就是自然之神的宠儿，生命之树的儿女。他对此是有些震惊的，因为精灵血脉非常少见，比起德鲁伊的稀少不遑多让。他于是对她更加好奇，想要接近她，看看她的模样。
恰巧，轰动欧洲巫师界的事发生了，大量的八眼蜘蛛被人发现，生存在英国唯一的那所魔法学校。于是，英国魔法部紧锣密鼓地开始消灭蜘蛛，而作为黑市商人，他立刻看到了里面的商机。虽然他并不讨厌八眼蜘蛛，事实上，他不讨厌任何一个物种，但显然，禁林里八眼蜘蛛的过度繁殖已经破坏了里面的平衡，甚至动物与人类的平衡。
自然之神赋予了德鲁伊沟通万物的能力，而德鲁伊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自然的平衡。所以发点“蜘蛛财”并不违背他的信仰，而因着德鲁伊的身份，他很容易地和英国唯一的魔法学校、以及英国最大的魔法森林搭上了线，而且不仅仅是八眼蜘蛛，那位前任的禁林看守显然弄进了太多的‘违法生物’，给那位年迈却不失精明的校长带来了不少潜在的烦恼。虽然只曝光了八眼蜘蛛一事，但那位老校长此刻迫切地需要一个有足够实力的人，隐秘地去除禁林里剩余的那些‘小宠物’。于是，他欣然同意了担任新的禁林看守，作为报酬之一，他负责将那些不该出现的‘小东西’在被人发现之前都清理出去，全权由他处理。
这是一笔好买卖，他不得不承认，而意外之喜，就是他再次发现了这个小东西。他做梦也没想到会那么快和她相遇，但是凭着气味，他第一时间在人群里发现了这个被独角兽祝福的灵魂，这个漂亮的、稚嫩的小东西。他惊讶她的年龄，十三岁竟然就敢前往黑市，可是他又不自觉地感到满意，她是他的姑娘，他确信。
他招来了阿尔巴，甚至让它带来了一群鹰头马身有翼兽，不仅仅是为了给这群小巫师上一堂别开生面的课，更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她的生气，她的防备，他都看在眼里，那一窝的猫狸子也是为她准备的。他本能地觉得，她是一个像极了猫狸子的姑娘，柔软又骄傲、时不时炸毛，她也一眼就挑中了那只蓝背猫狸子，最聪明的一个小家伙。
他原以为她在这所学校过得如鱼得水，也正巧他处理禁林里的事务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暂时没空去逗她，但他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小女巫，不仅仅是阿尔巴那么说，他自己也本能地感受到了她魔力的强大，是的，强大，但是又毫无侵略性，甚至还异常的温和，这很少见。如果真的要形容，他觉得她的感觉像极了独角兽，明明是古老、强大的生物，却异常得柔软单纯，容易被蒙蔽、被伤害。
魔力的特性几乎也反映了个人的性格，一般强大的巫师都同时阅历丰富、深沉老练，他们的灵魂因岁月的洗礼和苦难的磨练而强大，他们的魔力也大多因此深沉内敛、给人隐隐的威慑力。但她...呵，明明拥有强大的魔力，却不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天赋，根本是个傻姑娘。他也由此确信，她来自一个古老而强大的血脉，很有可能已经没落，甚至没有长辈能够指导她利用自己的天赋。
那么，被人欺负也就不足为奇了。
凯斯巴将娜塔莎带到了禁林深处的另一座树屋。事实上，禁林边缘的那一座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并不习惯住在别人的视线范围里。住在森林里面并没有什么不方便，因着德鲁伊的能力，如果有人找他，他也能及时从森林里出来。
树屋里的陈设非常简单，树屋的一角是铺着动物皮毛的‘床’，墙上挂满了各种狩猎和生活用具，门口还是挂着类似的羽毛挂饰。凯斯巴在树屋下的空地上生了一小堆篝火，上面挂了一个小铜壶和小锅，里面冒着白烟。他将铜壶取下，带着它进入了树屋，从挂在墙上的一个牛皮袋里找出了一包茶叶，给娜塔莎泡了一杯香味奇异的花草茶。
娜塔莎伸直了腿坐在柔软的皮毛上，手捧着样式古朴的白陶杯，闻着里面袅袅散发的舒缓香气，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凯斯巴盘腿坐在她的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像是隐匿进了空气里。娜塔莎抬头看着神色莫测的凯斯巴，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想起那串橡木项链，便放下茶杯，稀稀索索地从口袋里找了出来，有些犹豫地放到他的面前。
凯斯巴挑了挑眉，面带不悦，那双犀利的、曾经带给娜塔莎无限压迫感的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
“这个有什么含义吗？” 娜塔莎有些紧张地问，但她突然又不想知道答案，后悔得差点咬舌。她想起卢平口中的“守望者”，心下有些不安。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在苹果上咬上一口以明确归属、狗狗们四处撒尿来标记领地，她不希望自己不明不白地被人觊觎，当然，也可能是她误会了。但是这种沾染了一个陌生男人血液和气味的东西，她直觉不能安心地收下。尽管对面的男人面色不悦，但她还是磕磕巴巴地解释了一句，“我想还给你。”
凯斯巴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但他不置可否，“告诉我为什么哭？” 低沉的声音带有一种命令的语气，强势不容拒绝，而且隐隐带了点怒气。娜塔莎直觉这才是凯斯巴真实的一面，课堂上的和善和温柔都是假象。
娜塔莎沉默了下来，她还没有和凯斯巴熟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虽然此时凯斯巴生气的样子莫名地让她有些害怕。
凯斯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瑟缩，放缓了语气，“是那对双胞胎又欺负你了？”
娜塔莎警觉地竖起耳朵，蹙起眉头，抿紧了嘴看着他，神色有些紧张，“你怎么知道，他们...”
凯斯巴眼眸流转，看着面前这个再次炸毛的小猫咪不禁觉得好笑，“他们怎么欺负你了？恩？”
娜塔莎摇摇头，嘟了嘟嘴，“不是他们，是我自己太胆小懦弱。”
凯斯巴有些探究地看着她，“第一次在黑市见到你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巫。即使比你年长得多的成年巫师，也不敢擅闯欧洲最大的黑市。”
“那是我太莽撞！我当时也后悔死了！特别是...” 娜塔莎有些哽咽，“我还杀了一个拦路者。”
“你死或是他活，这是规则，你没有做错，” 凯斯巴不以为然，“我很高兴你没有无聊的同情心。”
“......”
“阿尔巴是鹰头马身有翼兽中的王者，它却愿意臣服于你，被你带走。”
“可它还是叛变了！我正想问你，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娜塔莎有些气鼓鼓地瞪着他。
凯斯巴哈哈一笑，“它没有叛变，我们只是朋友。”
娜塔莎闻言大大地不满，“我可没有让它来这里！”
“可你也没有禁止它来这里。”
“......”
凯斯巴叹了口气，揉了揉娜塔莎的脑袋，“我想说的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小女巫，你有着强大的魔力，也不是那种懵懵懂懂无知的小傻瓜，” 他低下脑袋，直直地看进娜塔莎的眼睛里，“你是被祝福的，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是吗......我只是，只是不确定，” 娜塔莎的声音里带上沮丧，“我一直在努力，想要变强，想要...守护住一些东西、一些人，可我又害怕，自己会失败，害怕自己曾经的决定是错误的......害怕...不可逆转的未来，甚至，害怕他们会离开我，永远的。”
“他们？” 凯斯巴的声音有些低沉，眸色有些深邃。
“是啊，那些一直陪伴我、保护我的人们，” 娜塔莎此刻想到了教授也想到了德拉科，“德鲁伊也能看见未来的吧？”
“是的，但我不会刻意那样做，” 凯斯巴挑了挑眉，“德鲁伊能看见未来，但我们不会插手命运，只是让一切顺其自然。”
娜塔莎忍不住落下泪来，忍不住趴在凯斯巴的膝盖上，大声哭起来，“可我插手了！我害怕那些未来发生的可怕的事，所以我插手改变了！在一年以前，我就开始插手改变命运！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我知道我会遭报应的，所有的魔法书里都说不能干预命运的轨迹...可是我...而且我最害怕的是，到头来命运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或是走向更加可怕的结局，而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甚至弄巧成拙！”
命运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娜塔莎一直在思考自己和金妮存在的意义。而今，看到金妮重返校园，甚至...那个博格特，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自己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当她真正地投入这个世界，和那些‘书中的人物’有了密不可分的交集，她就无法再把一切当成一个‘故事’，再也不能坦然地接受‘既定的结局’，所以她才开始设法干预。可是，她也因此开始害怕自己会弄巧成拙，就像博格特所预示的那样，她害怕命运会因为她的插手、而走向一个更加可怕的未来，甚至会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金妮想要扳正命运的轨迹，而她却在极力阻止；魔王的大部分魂器被消灭，但哈利也因此提早感知到了纳吉尼；邓不利多的暗中窥视，马尔福家的蠢蠢欲动......种种的一切，她害怕因为她的干预，而导致了某些糟糕的意外，甚至伤害到别人。她也因此对自己的能力有些怀疑，对于自己的决定有些忐忑，她心里装载着太多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万一，将来会比原来的故事更加糟糕怎么办？万一....那将都是她的错，她不可避免地这样想。这也是为什么伟大的先知们都不会轻易地泄露天机，未来充满了变数，并不是人为能轻易掌控。
凯斯巴凝望着她，眸色渐渐深沉，手掌却轻抚着膝头上的脑袋，他想起了马人的话，心里也有些隐忧。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