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武当》丁西

3、第 3 章

　　日头西下，已是黄昏。

　　昨日我7岁生辰，怀山哥哥给我在南山烤了兔子。之后他为了跟二胖子比功夫先走了。我遇到了审望。

　　审望说我不欢迎他。其实没有。

　　我只是不太习惯与一个陌生人说那么久。他又一身好功夫，是我没见过的那种，高手中的高手。

　　回家之后娘亲问我为何一身树叶。我吱呜了句去了南山。我那精明的娘亲也不知道信是不信。恐怕是不信的。

　　我借口去听书，赶紧出了家门。

　　山下小酒馆永远那样热闹。娘亲一般不准我去，说是那里的人统统爱喝酒，喝多了好斗个武，若不留神伤到我，总是不太好。

　　从酒馆后院蹬了梯子上去，与陈小三说我养的一只小云雀飞到了烟囱附近。

　　陈小三是个很奇怪的人。我如果一个纵身飞上房，他非得把我撵下来不可。可我一步一步蹬梯子走上去，不用一刻钟，他便能把这事儿忘了。

　　练武的人都这样。看见功夫好的难免防着。看见啥也不是的，就你爱哪去哪去了。

　　我在他眼中，就是个啥也不是的。

　　山下酒馆的房顶我上过几次，前几次多是与怀山哥哥一起。有那么两次，陈小三居然都没发现。等他注意到我们时，屋顶的瓦已经被我俩捅漏五六块儿了。

　　之所以，陈小三那样不留情面的戳破怀山哥哥的谎言，也因为这。李怀山捅漏他房子，他捅漏李怀山的谎言。细想一下，也倒公平。

　　房顶上有我们早扒好的洞。原先用沥青烫的一层，为了防雨。后来我们给那窟窿上盖了块儿厚油纸，再盖上瓦片，防水性倒也不差。挪开瓦片和油纸便能看到酒馆里大堂风貌。那还是前几年，有个祖孙俩在这说书时，给我们惯的毛病。后来也来过说书的，说的都不好，他们自己也再待不下去，没几日就走了。

　　我不知道审望说的好不好。我更不知道他那样的身手为什么要来武当山下说书。他说起了那个人，又说起了启城。

　　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想，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娘亲了。

　　一连五日的说书，大多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叫了怀山哥哥一起来。夜幕降临时，怀山哥哥躺在房顶，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学着他的样子，在挪开的瓦片旁边，也仰躺着看星星。看看星星，再扭头看看他。他的眼睛时而放光，时而紧闭，时而微眯。我想大概因为说书的说了什么他感兴趣的话吧？

　　第四日他没听完便走了。一纵身跳下屋顶，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他，又怕被陈小三听见。

　　他的背影那么孤独，我又想叫娘亲收他做义子了。

　　那天回家，我与娘亲说起审望。娘亲的眼神，神奇的与怀山哥哥异曲同工。微眯一会儿，又放光一会儿，然后瞪着我：“你说你之前在山上就遇到审望？”

　　我点点头。

　　娘亲微微皱眉：“他说了什么？”

　　“就说来说书呀，没说什么别的。”

　　“你还与他交手？”

　　我小心应答：“唔。但是我打不过他，他也没打我呢。”

　　“他为什么不打你？”

　　“他一百多岁怎么会打我个几岁的小孩子？再说他还夸我功夫好，骨骼好呢。”

　　娘亲一愣，向外间喊：“童程宇！”

　　爹进来时，娘亲的脸已经有些白：“程宇，小洁前几日出去玩，遇到了审望。”

　　爹眨眨眼：“审望？哦，那个说书的。怎么？”

　　娘亲道：“小洁说，他说书之前，在南山遇到审望，功夫相当高。”

　　爹皱眉想了想：“你是说。。。”

　　娘亲摇摇头：“不知道，不管怎么样，谨慎些是好的。要不，明日一早你带着小洁上山。跟师父说明情况，料想师父定不会拒绝。”

　　爹搂了搂娘亲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明日一早我就带她去。再说，这也只是咱们瞎猜，别自己吓自己。”

　　虽是这么说，爹那皱起的眉毛却没有舒展。想了想，又转身出门去了书房。

　　我觉得爹娘的反应太奇怪了，忍不住问娘：“那个审望，是什么人？”

　　娘亲蹲下身，轻轻拍了我胳膊上浮灰树叶：“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是江湖传说，有近百名女童无故失踪。小洁乖，明日跟你爹去武当山上躲一躲。等这人离了武当，你再回来。”

　　我点点头。娘亲从来不隐瞒我任何事，只要我问，她就告诉我。不像是别家的娘亲们，总是说小孩子不懂什么的。

　　所以，投桃报李，我也必须乖乖的听从娘亲的安排。其实我很想告诉她，那个审望，我觉得，不是坏人。如果是，他大可以在南山上打晕我扛了就走，不需要再摆个说书的营生，欲盖弥彰一样。可是，谁说得准呢？万一他是想多抓几个女孩子呢？

　　武当山上的日出，我和爹没来得及看。

　　背着我的小包裹，爹拿出拜帖。

　　迎出来的是邱叔叔，我爹爹的同门师兄。

　　因着两人都是娶妻生子后才入的门，所以两人关系比别的师兄弟更好。

　　爹爹说明来意，邱叔叔满口答应：“包在我身上，我们家你嫂子与咱大师兄沾些亲，与师兄说一声收了弟子想是没甚问题。”

　　我一听有些急，悄悄问爹：“娘亲不是说只来躲几天么？”

　　爹爹严肃起脸：“胡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哪有避几天一说？回头给你引荐师父，你就安生在这吧。”又小声道：“给你娘省些心，她担心你得紧。”

　　想想我娘听说我遇到审望立即吓得白了脸。我这口恶气也只有咽下。可我马上就想起来，我若在这，怀山哥哥怎么办？

　　“爹爹，你和娘亲收怀山哥哥做义子吧。我娘都说他是个有出息的。”

　　我爹叹气：“人爹妈建在，我收什么义子？何况李怀山那孩子，主意正得很。怎么会轻易就来咱们家当儿子？这念头以后你给我少有！”

　　山下村都说我爹很傻，怎么我娘那么精明个女人会嫁给他？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他是真傻。我叫他收李怀山为义子，还不是担心他和我娘？

　　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李怀山那个人，不但武功好，脑子更是灵光。他若和你交了心，甘愿赴汤蹈火。白捡个儿子都不要，我爹娘死心眼儿得很！！

　　见二人要走，我赶紧插嘴：“我不在这！我要怀山哥哥一起才在这！”他不要义子，我还要哥哥呢。

　　爹爹很气馁的看着我，隐隐似要发火。

　　邱叔叔哈哈一笑：“李怀山那小子，虽然刁钻，却早晚是个有出息的。不过这两年先叫他碰碰钉子明白些事理，往后若真入了山门，也好调*教些。”

　　我抓紧邱叔叔的袖子，一脸的恳求：“邱叔叔，怀山哥哥是个练武奇才。这几年不趁着筋骨软，再过几年道理是明白了，可武艺却学不到家了。”

　　邱叔叔家的孩子不像我这么赖皮，一时间看着袖口子上的我的手，说什么都没好意思甩开。尴尬的看了一眼我爹：“小洁这话。。。也说得。。。不差。。。”

　　我爹立即把我拎回来：“给我规矩站好，给师伯见礼。什么邱叔叔，入了山门就是你师伯，休得无礼。”

　　我乖乖的见了个礼，又眼泪汪汪看着邱师伯：“师伯您别见怪，我爹爹说话我是一定听的。怀山哥哥不来，我也一定不会偷跑的。”

　　邱师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爹。

　　我爹一拉邱师伯：“走走，山下酒馆喝一杯去。”

　　边走边回头狠狠瞪我一眼。

　　我心下大骇，我爹听出我威胁了。他怎么又聪明了呢？

　　二人紧走慢走，不一刻消失在我眼前，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把我扔在了一个人没有的空屋子------武当山的山门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