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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碧玉何谓之(三) ...


  •   “我笑我愚昧无知,笑我自以为是,笑我有眼无珠,笑我满怀柔情覆水难收,笑我迟钝如斯,负了他,却又遇上他,”

      玉谓之咽了口水,嗓子艰涩,微微仰头,她的整张脸沐浴在珍珠柔和的光中,脸上带着淡淡的愧疚,脑海有浮现出那个羞涩的少年,他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而自己呢总是嫌他跟前跟后烦的要死,从不回头看他寡言下凝视的温柔,当他倒在自己面前时,自己都没有些许的悲伤,果然是自己太过薄情或是太过迟钝,总要在人已不在很久之后才能感到那份心痛,而今她被那个男人的花言巧语打动,自以为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没想到今时今日却要用生命的代价,自己总觉得所有的人都不爱自己,年幼母亲的一句话伤到至今:我怎么那么烦你呢?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活该遭这样的报应。只是我的家人……”
      无论母亲多么讨厌她,总是爱她的吧,自己走了家人怎么办呢?

      “你不会想让我放了你吧,那还是不可能的。”

      匡炎提着衣摆小心绕过徐徐漫延过来的血流,踩脏了就不好看了,怎么能在创作的最美的画上染污呢。

      玉谓之觉得很冷,就像在清冷寂寥的秋夜穿着单薄的衣衫侯在不会打开的门前,身冷心更凉。

      “从来没有人能够跑出教主的手掌心,谓之自感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在死前思念一下我的家人。”

      “思念”这种东西以前没有出现在匡炎的脑中,以后也不会,他摇了摇头,无感。

      玉谓之的女声不属于婉转清脆的黄莺,而是低沉柔和,富有磁性,让听的人会感染上她的感情色彩,在她缓缓道出时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只是想在我昏过去之前说说话,不怨,怨也只怨自己愚蠢,不明是非,不辨忠奸。我当初真的以为他是真心的喜欢我,不是因为血缘,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欠我什么,血缘是因为责任不得不照顾我,感激是因为还情而体贴我,欠我什么会因为惧怕我而小心翼翼。”

      “而他以上都不具备,那年我一路蹦跳跑上桃花山,一昂头,他就站在山顶,手里握着一株桃枝,笑得温柔而又专注。不过那样,我也没有喜欢他,只是后来他经常来陪我,带我去戏院看戏,邀我去花园看花,陪我到山顶看星星,很无聊吧,”

      玉谓之歪着头看着狂言匡炎的方向,嘴角微勾,大眼弯弯,笑得天真而又甜美,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极度的虚弱她的眼前灰蒙蒙的。

      “我还以为多复杂,竟是这般无聊。”
      匡炎觉得这一切都可以解释,比如那次初遇只是别人制造的机会,比如数次相邀只是加深关系,这些都可以是假的,真的很无聊,很幼稚,相信的人很白痴。

      “是啊,可是我相信了。我小时候总是一个人被关在家里,屋里很黑,我害怕鬼,害怕黑影,总觉得它们隐藏在什么地方,在我不经意间突然出来吓死我,只有一个哑巴陪在我身边,可是她老是吓我,给我比划屋里有鬼,不要进去,我只敢缩在角落里,等着家人回来,到后来西边荷塘发水淹死了很多人,我跑过去看,自此后我便再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在家。可是没有人陪我,我不敢跑出去玩,因为爷爷嘱咐我看家,可是我好想出去,好想到京城和哥哥一起,可是他们不要我去,我只好呆呆地一个人站在院中的杨树下。一直一直以来我都想,都想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一直陪一直陪,一直陪到离开这个世间,我希望那个人是我的丈夫。”

      “可是年少的我骄傲又倔强,任性又嚣张,张牙舞爪回击所有伤害我的人,胜了以后却没有任何优越感,他们老觉得我很强大,什么人都敢顶撞,什么人都不怕,其实我,其实我什么都不管只是一味的反击,心里只想我不好受也不让别人好受,年轻而又血气方刚。而后,喜欢温柔幽默的人,陪在我身边,与我说笑,再然后顾南之出现了,我以为他就是那个不以我的家势,不因血缘,不像田田一样因为感激,而只是单纯的喜欢我这个人,认同我的观点,像我一样只喜欢安静祥和的生活,喜欢一个小院,屋前种花,屋后种菜,然后一辈子。”

      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匡炎的耳朵明锐,根本听不清玉谓之的低低喃喃。

      “你太罗嗦了,啰嗦的我都不想杀你了。”

      “你怎么能不杀我,你已经放了这么多血,难道白放了吗?!”
      玉谓之很想抬起无力的头颅,奈何怎么都抬不起来,以至于无法配合刚刚的语气充分表现高贵的气势。

      说完后自己愣了一下,摇头自嘲一笑,
      “又来了,我又来了,我总是喜欢和人唱反调,其实我只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和他们多说说话,我没有想惹他们生气的意思,可是他们总是生气……。你,你会放了我吗?”

      玉谓之明明知道会得到更大的嘲讽,但还是爬起一丝希望。

      “怎么可能!”

      一绺头发随着无力摇摆的头,慢慢爬到胸前。

      “死在你手上,我技不如人。间接死在顾南之手上,我心有不甘,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怨自己有眼无珠,蒙蔽了心尘。现在,我对他既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是为什么在我和毕美姿之间,他选择毕美姿,是因为真的爱她,而让我当替罪羊吸引你的注意力,还是因为毕美姿的父亲是南山山主,如果是前者,我认了,打碎了血牙我往肚里吞,不怨不恨,如果是后者,我只会嘲笑而又庆幸,他可能还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如果真是这样,我庆幸没有和这样的人相怨相杀一辈子,没有污染我的感情路,没有乱了我的轮回道。此生我的感情干净而又纯洁。”

      “我这短暂而又荒芜的一生,没有找到爱我的和我爱的人,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

      无声无息,一片静谧,最后的呜咽也没有了。
      欣赏自己的杰作在眼前一点一点完成,匡炎平生第一次没有成就感。

      这是为什么,明明这是自己生涯中自我感觉最好的,可是偏偏又不喜欢。

      匡炎走到门口,拉着门把手,无意识地再次回头,玉谓之的头垂在胸前,并且再也不会抬起来,可是他好像感觉,只要他说一声:我放你走。那个女孩会马上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地眨呀眨,似乎在说:我刚刚装得像吧,我在吓唬你呢,现在你说放我了,不许反悔。

      匡炎张了张嘴,觉得很愚蠢。
      拉开门,门外绿意盎然。

      ****

      岳阳湖上召开武林大会,为铲除魔教而庆祝,虽然在铲除魔教这一重大盛事中,他们没有出一份力,全是朝廷中玉大将军的功劳,不过这不妨碍武林人士对这大快人心事件的庆祝。

      为人可惜的是,这次剿灭魔教中唯一参加的被武林人士看好的后起之秀顾南之却不能到场了,听说本来要娶南山山主的女儿毕美姿,后来又改娶武林盟主的女儿,众人都羡慕不已,真是好命,这么多有背景的女儿都愿意嫁给他。不过可惜的是,听说从魔教总部凯旋而归正是风光得意时准备勾搭知府女儿的他却病了,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天天疯疯癫癫地在大街上跑,见狗就咬,见人就打。

      ****

      终南山一处溶洞中,一个满头白发的人拧着眉站在寒玉棺椁旁。

      棺中女子白衣乌发,头簪珠花,鲜活如新。

      匡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她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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