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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   影煞和死士都已停止了进攻。树林中除了清风穿林打叶徐徐拂过沙沙作响,寂静的不像有着几十个人。苏铭瑾倏地就想起前日在陷空岛与白玉堂之间的对话——
      紧咬红唇:“白大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玉堂涩涩一笑:“从一开始,我和昭就没有完全相信过你们。”看到苏铭瑾蓦然抬起惊异的脸,坦然道:“江湖诡谲,官场黑暗,哪个地方都是磨砺人的地方。我和昭出道都已将近十年,什么风浪都经受过,什么场面都见识过,岂会那么容易上当?只是你们迟迟没有行动,我们也就装作一无所知。我以为你们能安生下来,没想到,你妹妹还是对昭下了手……”
      苏铭瑾看着白玉堂完美清晰的侧脸,那飞扬剑眉下斜挑凤目里隐藏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失望、愤怒、无奈,还有担忧?
      “我并不知道你妹妹为什么会死在昭的剑下,而且恰恰是在你要我到城南树林一叙的时刻。但是,我相信他。如果这件事你们有什么目的,那无非就是离间我们……”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你还把飞琰借给我?”苏铭瑾面色如一汪死水,毫无表情地问。
      “你知道这把剑的名字?”爱惜地拂过飞琰澄若秋水的剑锋:“这柄剑也算是我们的信物了。我把它给你,一是为了增强可信度,二,”白玉堂直视眼前女子妙目之内:“我怀疑你原本的兵器并不是剑。”
      苏铭瑾抿了抿唇,困难的偏过头,不去看白玉堂。
      “结果果然是这样,你最趁手的武器根本不是剑。一般来说,没有必要隐藏自己原本的兵器,除非,那种兵器十分罕见,看到兵器就能猜测到使用者的身份。”
      “所以我就更怀疑你们接近我们的目的,以及你妹妹的死。”白玉堂出神地望着浩淼水波,碧水蓝天,声线低缓却沉重:“只是,昭不肯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以他的脾气,要么就是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要么就是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又想独自承担——哼,这只傻猫,以为自己能扛起多少重担?”愤愤的语气,仿佛若当事人正在眼前,他一定会冲上去好好摇晃他把他摇醒一般:“我只能自己去查。我在你妹妹身上闻到了一种很奇特的香味,而且似曾相识。后来才想起,那是焱淼的味道。江湖上盛传可以提升人一甲子功力的神丹,掀起多少腥风血雨的源头,我在多年以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因为香味太过奇特,所以一直记忆犹新。”
      “焱淼这种药物,对服用方法要求非常严格。一旦方法错误,很容易走火入魔。于是我想,你妹妹可能是服用了焱淼,而且方法用错了。昭杀她,要么是因为不忍心看她忍受那样的痛苦狂乱杀人,要么,就是她自己请求的。”
      一直低着头的苏铭瑾惨然笑开:“白玉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这样的你,让我爱之更深,怎么忍心伤害?“事到如今,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了。我们姊妹是辽国排到大宋来完成任务的,我们易容以后,本来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们,却没想到……”涩然苦笑:“竟然爱上了你……我们私下里其实有过很多次争吵。我们两个都喜欢你,但也知道你对展昭用情至深。妹妹性情刚烈狠绝,发誓要除掉展昭。我多次劝阻他,但毫无效果。”抿了抿唇,耳边响起苏怀瑜恶狠狠的声音:“苏叶,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对敌人讲什么妇人之仁?杀手就是要冷血,白玉堂已经是你我的弱点了,难道你还要让软弱也成为弱点吗?”
      绝望地笑,却比哭还令人痛心:“我这个姐姐做的很没用吧,什么都要听妹妹的。她是影煞,是主上的红人,是个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的倔丫头……她告诉我约你出去的准确时间和地点,我就知道她要下手了。”
      失神地望着白玉堂的脸,喃喃道:“我真的不想让她杀展昭,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论武艺,我不是她的对手,论心机,我更比不上她。我比她要求的时间更提前的约你过去,却依然晚了……”
      “当时我真的以为她死了。她是我的亲妹妹啊!虽然加入影殿后受到的都是如何成为杀手的冷酷训练,虽然那里的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能把人心冻伤,虽然妹妹她几乎没有把我当做亲人,整天想的都是如何完成主上的任务……可是,有她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温暖幸福。但是她死了,死在展昭手里。那时候我是真的恨展昭,非常恨,因为他不但占有了你的心,还把我在那样一个绝望阴冷痛苦地方的唯一温暖带走了。”
      颤抖着抱住双肩,此刻的苏铭瑾像雏鸟般无助:“可是后来和你一起去找展昭,看到他那样安静淡然地望着我刺来的剑而没有丝毫动作时,我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我恨他,但是我又非常敬佩他。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傲笑江湖风流天下的白玉堂。”举起莹白双手放在眼前细细端详:“就是这双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除了第一次,杀人之前我从未犹豫过。但是那次,我真的犹豫了。后来妹妹给我密信,告诉我她没有死。我才知道,她是那种少见的心脏长在右胸的人。她诈死,不过是为了分开你和展昭,让你们反目成仇。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没想到,我们被你们骗了。”
      直立起身,擦去脸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泪渍,苏铭瑾冲着白玉堂一笑:“白大哥,请允许我再叫你一次白大哥。我知道妹妹现在最可能在哪儿,她就在——”
      白玉堂挥手,止住了苏铭瑾。灿亮凤眸看向那双哭红的眼睛:“瑾儿,你带我去吧。”
      妙目倏然睁大:“白大哥,你——”
      白玉堂疲倦地笑了:“瑾儿,这些事情并不是你的错。白大哥不怪你。你不要告诉我了,带我去吧。”
      苏铭瑾再也忍受不住,扑到白玉堂怀里失声痛哭。这温暖有力的怀抱,只有这次,这唯一一次,才是真真正正为自己敞开的吧。

      “姐姐……”轻叹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苏叶来说却似炸雷一般:“影、影煞?”
      这是第一次,在不演戏的时候,影煞叫她姐姐。妖媚艳冶的蓝衣女子轻咬红唇,仿佛做过什么激烈斗争也似:“我们……走吧。”
      苏叶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你……真的打算放过展昭?”
      寒光从眼中一闪而逝,冷酷的表情再次出现在影煞脸上:“放过?哼,放不放过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展昭现在,最多还能再活二十天。”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无疑像是晴空霹雳一般炸响在每个人心头。白玉堂猛然抬头,充满血丝的凤眸狰狞狠厉,那眼神,仿佛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就会把对方撕成碎片:“影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影煞第一次看到白玉堂如此的眼神,心中惊颤之余,却也窜上怒火:你心中只有展昭,只有展昭!旁人的把心捧给你,你连看都不看!泄恨似的,影煞昂然说到:“展昭上次伤我之时,中了无药可解无法可医的逝水,中毒之人,本有一个月可活。可是展昭连连动武耗费心血,能再活十天就不错了!”
      “什么?!”第一个有反应的是林墨桐,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武艺平平,夺过墐土的长剑直奔影煞:“你、你,我要杀了你——!”
      双目血红,如一头发怒的狮子。几人都没见过这样的林墨桐,穆清和皇甫夜赶紧拦住他,夺下宝剑。皇甫夜强压泪水,笃定地说:“昭一定会得救的,一定会的!我们去找神医,我们去找药王,肯定能救的!”
      “此毒确实无法救治。”疲惫的声音如刀一般缓缓刻过每个人的心灵,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白玉堂温柔地望向展昭苍白的脸颊,修长手指颤抖着拂过蝶翼般的羽睫:“大嫂说过,江湖上只有一种毒无药可解,那就是逝水。”蓦地打横抱起展昭,向外走去。
      “小白,你要去干什么?”
      “小白,你要带昭去哪儿?”
      穆清惨淡地笑,却有泪珠扑簌簌滚落:“不要打扰他们了,最后的时光,留给他们两人吧。”

      夕阳的余晖透过交错枝桠穿过窗棂斜洒在屋内雪白的墙壁上,摇摇晃晃,脉脉含情般,勾勒出一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水墨画。
      金红的残照也洒落在床上人白玉般的面颊上,登时往日苍白的脸庞似是染上了嫣红的胭脂。白玉堂出神地细细描摹床上人的眉眼,那温润如玉的轮廓,是自己闭着眼也能准确勾画出的熟悉。
      自从两人在这里暂时住下后,展昭就睡多醒少。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轻轻颤动的仿佛能筛下阳光碎屑般的睫羽,还以为,他已经去了……
      轻点展昭挺俊的鼻子:“懒猫,该起啦!都已经黄昏了,快起来看看,多漂亮的夕阳!”
      “你才是懒老鼠……”低弱的声音定住了白玉堂转身的脚步,他飞快地扑向床边:
      “昭,你醒了?”言语里的喜悦满的能溢出来。
      “嗯……玉堂,这些天你快乐么?”
      “快乐,和昭在一起的日子,永远都是快乐的!”
      “那好,这几日……这几日快乐的记忆……是我唯一能留给玉堂的了……”
      白玉堂蓦地觉得心痛得无以复加:
      “不,昭,我要和你永远快乐,我不要记忆。”
      展昭轻笑:“呵呵,玉堂,你是什么人,还用说这种痴话么……”出神地盯着窗外金红光辉:“玉堂……我们去外边看夕阳吧。”
      “好。”
      白玉堂抱着展昭走出屋门,走出院子,直奔附近的一处断崖。那处断崖是方圆数十里的至高点,能看到山下星罗棋布的村庄住户,也能最近距离的拥抱夕阳。
      坐在崖边,两人的黑发在清风中纠缠纷飞,就像绵延了五年的感情。
      展昭轻轻地说:“玉堂,展昭一生最幸运的三件事,就是遇到了师父、包大人和你。师父教给了我文学武艺,处世之道,才能有昔日驰骋江湖的南侠;包大人让我明白了何谓公理,何谓正义,才有了能够守护一片青天的御猫;而玉堂你,让我体会到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感情,给了我二十年来不曾体会过的幸福。和你在一起并肩作战、携手共进的日子充实又快乐。是你,让展昭真正成为展昭……”
      白玉堂静静听着,眼中酸涩不已,但这与心中的疼痛比又算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人,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一头青丝。
      望着崖下被金红光芒晕染得绚丽美好的山村、河流,展昭喃喃低语:“玉堂,你看这万里锦绣江山,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守护一方一处一时的安宁……”袅袅炊烟,小小村落,道道纵横交错的阡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春种秋收,自给自足……熙熙攘攘的人群,怡然自乐的孩童、勤于耕种的青年、尽享天伦的老人……
      盛世繁华、万家和乐的画卷在展昭的低述中缓缓展开,白玉堂仿佛听到了汴河街头此起彼伏的吆喝,孩童们你追我赶的嬉笑,春日楼头秋鸿声里文人墨客的吟诗作赋,清溪水畔的曲水流觞,朝堂之上慷慨激昂的朗声陈词,江湖之远刀剑相击的锵然声响……

      昭,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么……

      尤记自己曾问过展昭,堂堂南侠放弃江湖快意恩仇潇洒来去的日子进入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黑暗朝堂,背负着江湖人的唾骂官场人的冷眼,后悔不后悔?
      那时候,展昭是怎么回答自己的?轻轻的一笑,抹去了眸中苦涩倦怠几许。耳边响起的,是淡然却斩钉截铁的三个字“不后悔”。
      从那以后,开封府便多了一抹耀眼的白。
      那时展昭云淡风轻的笑容虽然隔了历史尘烟匆匆光阴却依然清晰如斯,就如同苗家集初见时黑衣少年留下半封银两后对自己的友好一笑;如同陷空岛上通天窖里蓝衣青年直直盯着自己拿沉沉若水的幽深目光;就如同两人第一次对酒当歌高谈阔论时那人醉眼朦胧的憨态;就如同夜深人静月华倾洒之下那人眼中的蚀骨寂寞……
      原来他都没有忘记,原来那人的一颦一笑早已深入心里刻进骨髓溶入血液。时光的磨蚀只能淡褪那些记忆的色彩,却永远不能模糊它们自始至终的样子。

      耳边絮絮低语渐渐消散,展昭努力看着眼前白衣落拓的青年,冰凉手指抚过斜飞的眉,深邃的眸,俊挺的鼻,柔软的唇……让我把你清清楚楚地铭刻在心底,哪怕走过奈何桥,渡过三途川,喝过孟婆汤,也依然记得你,不会忘记你……
      修长手指渐渐滑落,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玉堂,好困……”
      “昭,你睡吧,我一直在这里……”
      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你依然是江湖上的南侠朝堂上的护卫,我依然是傲笑江湖风流天下的锦毛鼠。我们把缘分写在三生石上边,立下永恒不变的誓言。
      只想再多看你一刻,但是却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玉堂,我多想把你的悲伤和痛苦带走,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怀中人明澈双眸紧紧闭上再也不会睁开,被紧紧握住的手在失去依托后无力垂落,怀中的身子迅速的冰凉下去——
      “昭,昭,昭——”
      从喃喃地呼唤到撕心裂肺的叫喊,山峦群峰间回荡着无数个“昭——”的回声,那是对已逝去的生命的痛彻肺腑的挽留,哀转不散,盘旋久绝。
      胸口空空如也——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再也无法挽回。
      咸涩的液体终于奔涌而出,那天,被江湖上传言性情乖戾嚣张的锦毛鼠白玉堂,将头埋入蓝衣青年乌黑发丝间,灼热的泪水化作冰冷的寂寞,脆弱得像个孩子。

      正是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山间小路路边鲜嫩叶片明丽野花被洗刷的清澈透亮纤尘不染。
      黑色衣裙的女子提着竹篮,打着油纸伞匆匆走着。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小小山坳里一抹雪白点亮了视线。女子快步走上前去,那是一领华贵的白色大氅,绣金走银,如今却被细细地盖在了墓碑之上,为泉下之人遮挡这恼人的淫雨连绵。
      潮湿的空气里弥散着女儿红的香气,显然,那人刚走不久。
      女子苦涩抿唇:白玉堂,为何我和你总是错过?
      撑着伞出神地望着眼前墓碑,奇怪的是,白玉堂未在上边刻一字。
      女子低喃:
      展昭,你是我唯一一个杀过会后悔会落泪会拜祭的人。
      展昭,姐姐为了保护我,在一次任务中走了。从那时我真正开始明白,“情”这一字的温暖:亲情,友情,爱情……原来,除了亲情,我什么都没得到。
      展昭,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羡慕你有开封府这个温馨的家庭;羡慕你有白玉堂这样知心和深爱你的爱人;羡慕你能够在阳光下生活……而我,自从三岁时灭门惨案之后,就再也没有享受过阳光的温暖。杀手,永远属于黑夜。
      展昭,其实我只想说,对不起……
      细雨微斜,濛濛雨丝中,玄衣女子渐行渐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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