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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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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他。
短短三个字,却仿佛绵长雨季后晴暖温和的阳光,吹散了满天乌云。
鲜血蜿蜒过刚硬雪亮的剑身,一滴滴落在地上,勾画出诡异的图案。剑的一头大半业已没入女子的左胸,刚刚大量喷涌的殷红血液此时缓慢而凝滞地流动,仿若那女子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涩涣散的眼波。另一边,乌沉的柄握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里,它沾满了血。
白玉堂痴痴地看着这只手,这只自己看不够摸不够爱不够的曾经干净漂亮的手,这只将巨阙运动得出神入化风采绝伦的手,这只一次次将他从黑暗沉沦的边缘里拉出来的温暖的手……现在,竟然因鲜血淋漓而显得异常狰狞可怖。
周围十分静谧,仿佛刚才并没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战斗,并没有倒卧在地的尸体。一切静止。四个人,一坐,一躺,两站,好像这就是永恒。
清风悄然而起,拂过雪衣素带,乌发蓝袍。一直紧抿的苍白唇角蓦然勾出一个向上的弧度,那是一个苦涩的笑。
这个笑似乎为已经定格的场面注入了生机。白玉堂干涩地抿了抿唇,吐出来的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沙哑:
“猫,你……”
如鲠在喉,“你”之后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或者,他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旁边同样一生白衣的女子也似忽然惊醒一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妹妹——”
纤细的娇躯好似携雷带风一般扑过来,抢过躺着的丽人嚎啕大哭。一旁的蓝衣青年缓缓站起,不着痕迹地靠上身后粗大的树干,低垂羽睫,藏起蔓延眸中的复杂情绪。
“……展昭,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玉堂向前一步,凤眸里翻涌的感情连展昭也一时难以分辨。
依然无声。蓝衣青年只是抬起头,清澈又深邃的眼睛直直望向白衣青年的眸子里。视线交汇只是一瞬,下一刻白玉堂快步走向梨花带雨的女子,展昭也同时移开了眼。
“瑾儿,瑜儿她已经……”白玉堂犹豫着抚上女子单薄的肩头,却冷不防被女子抱了个满怀:
“白、白大哥……她是我的妹妹啊……我的妹妹啊!”
怀中的躯体温软馨香,伴随着轻微的颤抖。在这一瞬间,白玉堂竟想抬头看看蓝衣人的表情。修长的手终是抚上了女子柔滑的秀发,线条完美的唇在小巧的耳边喃喃低语着。这一刻,时间仿佛为他们而停顿,蜷缩在宽厚臂膀间的清丽女子和拥抱着软玉温香的俊美青年,一个啜啜饮泣,一个窃窃轻语,如画如诗,宛若天成。
“唉……”不知道是第几声叹气,玄衣青年望着窗外发呆的蓝衣人,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一只清凉柔软的手攀上他的眉心:
“夜,你又在胡思乱想。”
回过神来,恰到好处地接到自家夫人抛过来的白眼。怜惜地把眼前人颊边的发拢到耳后,皇甫夜先是苦笑后是愤怒:
“真不知道那只白老鼠有什么好,让昭这么惦记他。看看看看,天天不是发呆就是练剑,话也不说几句。你说那可恶的耗子,昭受这么重的伤他竟然不闻不问,连个招呼都不打,真真枉费昭一片真心!”脑海中浮现起遇到展昭时的情景,蓝衣人静静坐在梨树下,任洁白的梨花瓣飘落一身流连不去。苍白面颊毫无血色,连平日淡粉色薄唇都是雪白的,唯留一丝艳色蜿蜒而下。那一刻,那种揪心扯肺的感觉,这一生他再也不想经历。
红衣丽人却笑了:
“呵,能把我们一向自诩清高的皇甫夜气得跳脚,小白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
皇甫夜无语:
“清儿,昭天天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这为他们着急,你还笑我!”整个一小媳妇儿受委屈样儿。
“噗——”穆清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瞧瞧你,哪有一点儿冷夜魅影的样子!”又端庄了神态,语气也严肃起来:“夜,昭的事情还是应该让他自己处理,我们这些外人想管也插不上手。小白怎么样,你我都清楚得很,我相信他不是薄情寡义是非不分的人。”
皇甫夜看着穆清笃定的眼神,轻轻点头。两只手不知不觉握在一处,渐渐十指交缠,再不分开。
展昭其实在看梨花。这里是皇甫夜的一座私宅,庭院里种着几棵梨树。此时正是梨花盛开争妍吐艳的时候,朵朵洁白无瑕纯净如雪,远望之甚像连片白云飘落树上,白的晃眼。
就像……他一样。
苗家集初见,自己就被他吸引。彼时正当年少,初入江湖,如鱼入水,正所谓“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恨不得交遍天下友,喝遍天下酒,除尽天下恶人歹徒,名扬四海之时闲踏五岳泛舟四海,学一学高人隐士月下对酒弹剑作歌,好不逍遥自在。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的很哪!
毕竟少年。少年之间总会互相吸引,两三句话混个半熟,哥们儿弟兄地论起来,几天就能交一群朋友。他和白玉堂,也是这样的吧?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真真正正地被那个鲜衣怒马的白衣少年折服了。他整个人,就像他嗜好的颜色,白的耀眼,白的惊心动魄。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能做到他那样的潇洒率直,那样飞扬跳脱。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然后不顾一切地想要靠近那太阳一般的神采,那灿烂的笑,再然后,沉沦……
是的,就这样沉沦。直到那个晴朗柔和的夜晚,他看到他眼中和着月光潋滟着的温柔的波光,才意识到,原来陷进去的不止自己一个。不知道他们两个是谁先难以自拔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芸芸众生滚滚红尘,他们相识、相知、相爱,又默契地私自想着,要相守终生。
苦笑泛上嘴角。终生太过长远,即使年长许多成熟许多依然会天真地期盼圆满。包拯的欲言又止、五鼠的疑惑眼神他们都可以忽略都可以避开,总想找个合适的时间适当的机会再去解决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命运邪恶地弯起了嘴角,这次的障碍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展昭其实很喜欢那两个女孩,苏铭瑾、苏怀瑜,温婉寡言的姐姐,娇俏可人的妹妹。不是没怀疑过她们的身份,但那又如何呢?至少她们一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怀瑜总是叽叽喳喳地缠着自己或者白玉堂吵个不停,十五六岁的少女从未进过京城,自是看什么都新鲜有趣。铭瑾则会看着白玉堂的脸色,担忧地拉开自己的妹妹,免得被某只发飙的白耗子欺负。
呵呵,想到这儿,展昭笑了。是啊,欺负。怀瑜总是在玉堂想和自己亲热的时候不适时地冒出来,于是某人就会被她气得七窍生烟——真是一物降一物呢。有时白老鼠被气急了,就会罚她洗菜端盘子刷碗,但是在众人连续几顿饭吃出沙子石粒、厨房的陈婶抱怨第XX个盘子又光荣牺牲以后,白玉堂就再也不敢罚她做这些了。
白玉堂经常说他是只迟钝的木头猫,边说边哀叹自己怎么就爱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展昭只是翻着猫眼儿瞪他,却不说自己在感情上其实并不迟钝,甚至,某些时候,异常敏感。他看得很通透,比如很早他就看出了白玉堂纠结了好久才弄清楚的对自己的感情,比如白玉堂虽然张牙舞爪地吓唬怀瑜实质上对她宠溺的不得了,比如铭瑾怀瑜都私心里恋着白玉堂——这只耗子,走到哪儿都拈花惹草,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觉察到那两人的心情,不过,以他的聪慧和经验(想到经验两字有点儿咬牙切齿),体会到这个应该不难。有时候展昭会想,这两个人迟迟没有行动,是不是因为她们对玉堂的感情呢?再比如,怀瑜死的那天……
抿了抿唇,玉堂,我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对吗?
飘忽的视线倏地有了焦距,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般落在如云似雪的梨花树下两抹耀眼白色上,两汪沉静淡然的湖水不易觉察地波动了。
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却有着记忆中少有的憔悴和苍白。修挺的剑眉斜飞入鬓彰显此人的乖戾张扬,飞挑的凤眸如不堪回首的那天一样潋滟着难以识别的莫名情绪——展昭有些恍惚,什么时候,曾经轻易便能够读懂的人变得如此擅于隐匿自己了?五年已矣,昔时苗家集初遇的那个少年眼底曾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那时不管是他还是白玉堂,都清澈透亮的好似一望见底的河流。而现在……
“展昭!你为什么要杀我妹妹?她还小,她还小啊……”急迫狠厉的质问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诉说,同为白衣的女子泪盈于睫。扬起手中狭薄长剑,一张俏脸变得狰狞:
“我要你为她陪葬!”
凄厉的尾音消失在衣袂腾起的风声中,白衣女子的轻功飘逸灵动,曼妙而优美,但长剑带起的杀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犀利强悍。
那是……展昭的眸子定格在她手持的长剑上——剑锋轻薄狭长,剑身剔透银亮,隐隐竟泛着血红幽光——
“玉堂,这把剑真奇特,叫什么名字?”
“……一线红。”
“噗……”
“喂臭猫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呃,很贴切……”
“……”
……
“昭,你知道这把剑的意义吗?”
“白耗子不说我怎么知道?”
“这是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给未来的……我,我想把它送给你。”
“……”
“昭,你……”
“玉堂,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个吗?”
“……那我们给它换个名字好不好?就叫飞琰如何?”
“好,玉堂起的,都好。”
……
飞琰在阳光下亮的夺魂炫目,展昭不得不眯起眼睛看着那银亮剑锋直奔自己而来。是这样的光芒太刺眼了吗?为什么会觉得眼睛又酸又涩,眼前一片朦胧?原来飞琰舞起来竟会如此炫彩逼人,不愧是玉堂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物事啊……
剑锋在距离展昭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堪堪停住,劈头而下的是苏铭瑾气急败坏地叫嚷:
“展昭!你为什么不躲开?”
光芒终于不再耀眼,突然从亮处移开视线,展昭感觉眼前一片黑沉。努力睁大双眼看向眼前跳脚的女子,展昭微挑唇角:
“一命还一命,这样方便铭瑾你杀我啊。”
听着这开玩笑似的语气,苏铭瑾仿若失了力气一般颓然跌坐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为什么,你会杀她?
为什么,你不肯躲开?
为什么,我竟然下不了手……
“展昭,”一直沉默的白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一丝波动:“怀瑜是不是你杀的?”
薄唇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蓦然抬眼,凤眸中炙热的情绪让展昭有一种将要被灼伤的错觉:“我,相,信。”字字宛若掏心挖肝,重如泰山。
可惜——
“可惜,怀瑜是我杀的。”微抬眸,清澈的眸子对上对方的灼热如火。
再炽烈的感情都会被那样温凉的眼神冷却下来,白玉堂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原来,这么多年,尘是尘,土是土,展昭依然是展昭,白玉堂还是白玉堂,一切泾渭分明,从来没有改变。
“小白这就走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昭都这样子了,他怎么一句关心的话都不说?”
“夜,苏怀瑜毕竟死在小昭手里,苏铭瑾也还在场,你让小白怎么说?”
“清儿,你也相信昭杀了那个苏怀瑜?”明显的惊讶。
“是的,我相信。我相信小昭不会说谎话,既然他承认了,那就说明苏怀瑜确实死在他的剑下。”
“可是,以昭的性格,这怎么可能?”皇甫夜忽的站起,向门外走去:“不行,我要去看看昭。即使他杀了苏怀瑜,那女人也一定是罪有应得!”
“夜,夜!”摇摇头,穆清坐回原位,良久长叹一声,满是无奈:“小昭啊小昭,你真是太有吸引力了。”江湖道上神秘莫测的冷夜魅影,一旦涉及到展昭的事情,就冲动急躁的像个孩子。苦笑:“我都有些吃醋了呢,呵呵。”
夜色深沉,如水月华沿着树木交错枝叶流淌蔓延,银光浮动,薄雾朦胧,如虚似幻。
玄色身影峭拔孤濯,肃然挺立。
“展某已恭候多时,各位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片刻沉寂后,叶摇影动,细微窸窣之声中,几条迅捷黑影仿佛自黑暗中分裂而出一般倏然出现。为首黑衣轻哼一声:
“不愧是御猫,耳朵真灵便。”
不理黑衣话中嘲讽之意,展昭沉静道:
“各位与展某有何冤仇,自来找展某便是,为何要连累一无辜女子?”
另一黑衣呵呵而笑,不屑道:“展大人说我等连累她,有何证据?苏怀瑜可是死在你之手,与我等有何干系?更何况——”语调转为暧昧不明:“死了一个情敌,展大人不高兴吗?没想到堂堂南侠,竟然也能似西施褒姒祸水魅惑男人,竟连——”
“羽幻,闭嘴!”为首黑衣低喝一声,被称为羽幻的人立时住嘴。为首黑衣抱拳行礼:“在下驭下无方,展大人见笑了。不过苏姑娘之事,展大人既为官府之人,无凭无证怎能含血喷人。我等今日到此,不过奉主上之命请展大人一叙旧情,不知展大人愿意否?”
“诸位如此阵仗,怕也由不得我说不愿意了吧?”展昭明眸犀利,一一扫过眼前黑衣人的脸。虽然皆为布巾蒙面,在场众人也不由噤声屏息:好强大的气势!南侠展昭纵横江湖庙堂将近十载,其历练的杀伐果决飒然肃杀之气平日如神剑藏锋唯留温润似玉,对敌时杀机顿现仿佛绝世兵刃锵然出鞘,其锋至杀,其质至刚,若数九寒冬强劲风雪扑面割肌,凛冽逼人。“几位的主子,是林墨桐吧。”
黑衣微震,不可思议看向展昭。林墨桐明面上的身份并非江湖中人,乃是横霸北地的巨商大贾。所谓南白北林,南白即金华白家,北林就是林墨桐的林园。要知道,同白家一样,林园也并非单纯的商户。林墨桐广结武林豪杰、文人墨客、政坛机要,人脉庞大、眼线众多,生意分布于宋、辽、夏三个国家,任谁也不能小觑。但因他的势力主要盘踞在辽,因此辽主一直想拉拢他为其效命。林墨桐手下有一支及其隐秘的组织,称为“晦暝”。晦、暝为二部,下各分五队,每队八人,由五人统领。晦部分为宫、商、角、徵、羽五队,除领队者外,余人均以其队名作为代号开头。方才的羽幻,便是羽队成员。暝部分为金、木、水、火、土,队员同样以其作为代号开头。晦暝二部均分别有各自的最高领导人,但两部直接听命于林墨桐。这只组织之所以神秘,是因为除林墨桐和组织成员外,无人知晓,但展昭竟然能猜到他们的主子是谁,不得不让黑衣人疑虑丛生。
他却不知,展昭观人武功路数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见过一次,下回再见便可轻易识出。的三年前,展昭与晦暝二部多次交手,与林墨桐本人频频交道,甚至在林园停留过数月,而林墨桐又对他存有……心思,他如何不知?一想到林墨桐此人,展昭微微苦笑,羽幻若是知道自己与他们主子的关系,估计是决计不敢说出那等话来的。只是本以为当时的纠葛纷乱即使并未解决,却可维持井水不犯河水,可时隔三年,林墨桐为何又重提旧话?要让自己过府叙旧直言便是,又何必要兴师动众,甚至搭上苏怀瑜性命呢?更何况,上次树林一战,晦暝伤亡不少,虽并非自己所杀,但终究因自己而起,难道,林墨桐竟一点儿都不在意吗?
种种由头,只有见到林墨桐才能窥得一二了。思忖至此,展昭微微点头:
“如此,便叨扰了。不过——”
羽部首领一愣,似没料到展昭会轻易答应。但听到后边二字,又了然:果然还是有条件的啊:“展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给我几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定到冀州拜访林墨桐。”
羽部首领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好,我相信展大人的为人,绝不会食言。不过,主上这几日并未在冀州。他在——”抬头看了眼玄衣青年秀拔身姿;“金华。”
展昭心念微动,玉堂现在不在陷空便在金华,这两人要碰到一起……头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
“在下羽部首领蒙羽,下次见面,展大人直呼在下姓名便可。那么,展大人,金华见了。”言罢,八名黑衣纵身而起,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展昭轻轻松了口气,感觉疲惫潮水一般席卷上来,只想放松身体,懒洋洋地在晕眩中睡去。靠坐树边,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由苦笑:已经十天了,还能有多长时间供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呢?还好,玉堂没有发现,夜和穆清也没有……这是第一次向包大人告假吧?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只要等这件事情完成,只要完成……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清澈双眸渐渐合上,展昭觉得自己的意识要被光怪陆离的梦境拉离身体。修长手指紧刺手掌,尖锐的痛疼把他从朦胧中拉出。用力甩了甩头,虽然头更痛了,却也清醒了不少。缓慢站起,任黑雾团团包裹住光明,展昭闭目沉吟:林墨桐乃正人君子,这点基本可以肯定。那么苏怀瑜的死,究竟是林墨桐做的手脚,还是……
双眸倏然睁大,他想到了一种情况,但是,有可能吗……
白衣缱绻,背影如画。展昭头痛的根源之一,锦毛鼠白玉堂,此时很幸运的不在金华,而在陷空岛。
碧水蓝天,白鸥点点,面前人孤高清绝若斯,秀颀身影翩然出尘。苏铭瑾蓦然觉得他和自己距离好远好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滚滚红尘。昔日里飞扬跳脱的白玉堂褪去嬉笑怒骂的表象,骨子里竟是如此孤傲冷寂。是不是只有在那个人面前,他才能笑得像个青涩的孩子?白玉堂,风流天下倾倒多少姑娘小姐芳心暗许,眼中心里却始终只有一人啊。
倏然回身,潇洒白衣描绘着流云清风的形状飘然起落。苏铭瑾微一愣神间,刚刚还远在几丈以外的人竟已至自己面前。灿若晨星的凤眸直直望向自己,两汪幽深的秋水中倒映着纤细的白色身影——可是,却仅仅是倒映着而已,就像华贵的铜镜,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却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
“瑜儿,告诉我,你们接近我和展昭的目的是什么?”
宛如利剑穿心,艳丽的红唇刹那间苍白一片,微微颤抖着:
“白……白大哥?”
白玉堂侧过脸,不去看眼前清丽佳人惨败玉容。沉默良久,只说了三个字:“我信他。”
白玉堂永远相信展昭,无论展昭做什么,白玉堂都不会有所怀疑,都会站到他的一边——这是他对他说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