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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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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嘀嗒、嘀嗒”
六月的江南是个温软的时节,缠绵的雨丝像是欲语还休的爱意淅淅沥沥,打在白墙青瓦上,先是润湿了瓦上青苔,再汇成小小水珠粒粒,划过青瓦的脊,溜过突起的檐角,当空舞出优雅的弧线,最后,落在浑圆的青石板肚,“嘀嗒、嘀嗒”。
“细娘,有客人上门了,侬看看哩。”
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唉!”
“嘀嗒、嘀嗒”,少女大声地答应着,清甜的嗓音似是惊起又一波丝雨。被唤作细娘的女子再留恋的望了眼雨珠的飞舞,笑着,乐着往屋里去。
“绵绵细雨无晴日,打泼粉面无处洗,无处洗呀,无处洗……”
十三四岁的少女哼着咿咿呀呀戏楼里听来的调子,欢喜地向着伞铺子行去。
2
杭州的油纸伞铺子当属西湖边老吴家的最是雅致秀丽。
穷人家的女儿多没足够的银钱去买秀有锦绣花开的杭绸伞的,但又嫌寻常空面桐油伞笨拙难看。在多雨的江南,撑一把妍秀雅致的花伞出门,真真是每个贫家女子羞于启口的愿望。
而西湖边老吴家的伞铺子便成全了贫家少女们的念想。大山里砍伐下来的通木,浅雕着缠枝螺纹,价钱低廉的油纸伞面上多画有鲜活的花鸟虫鱼,挤在丝雨里,打破时节的限制,喧闹成春。
老吴伞铺里。
“阿爹,又落雨哩!”
少女梳着双鬟,又为了做事方便,将肩上垂落的丝发用彩绸绞着乌发编成小辫绕在身后,露出整张白净的小脸来,上面缀着醉人的梨涡。
坐在铺子最里边的老人暂时停了手里的活计,满是褶皱的面上,对着少女露出宠溺的笑,“有雨才好哩。”
说罢,便加快了手中栓扣伞骨的进程。
少女却停了刷熟桐油的刷子,托着小脸,着迷地看屋外的丝雨。
铺子门半对着波光潋滟的西湖,靠着湖边,满是齐腰高的蒿草,细细密密的雨丝与婆娑的蒿草晕染成朦胧一片,漫漫的西湖升起若有还无的烟尘水汽,忽聚忽离。
“真是美哩。”少女抿着红唇喃喃自语,其中多少少女心事愁绪尽付缠绵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