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系列之墨生》轻语瑶

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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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撑一支长篙，破开“关山雾”，墨生驶着乌木小船在开得层层叠叠、花枝烂漫的白荷里直直离去。
　　离去、离去，乌衣墨发，自成风骨，那样相似的背影，似乎也将会永远消失在茫茫雾气里，再也不见。
　　半年、半年，苏言从不曾离开墨生那么长的时间。半年、半年，师父也曾说过半年，只是半年后等来的却是再不相见。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空荡荡的长廊上只有白纱被湖风鼓吹着轻舞。孤零零的画仙谷只有虫鸟之声。那个师父死后寂寞的从前：一个人守着空空的山谷，一日日，一遍遍铺纸、研磨、执笔、洗毫。
　　一个人的日子里，用灵墨在冬日画出百花争艳，在春日画出累累硕果，一个人、一支笔，整整画了三年，画遍了花鸟虫鱼，画够了朝霞云彩。
　　除此外，便是每一日都不曾停息地画人。
　　师父说，只能用俗墨画人。
　　还梳着小鬟的苏言歪着头，添笔问，为什么？
　　师父低下头，认真地告诫：画师学画都是学画物的神，何谓传神，必将是融合了画师对于物的思考，落于纸上的画，已不是物本身。而俗世凡夫更是各有其不同，无论你如何提笔于纸上作画，不管是临摹，或是记忆，你画下的都只是其人瞬间的事。如何落笔？何必落笔？将将落笔，笔笔是错。
　　将将落笔，笔笔错。
　　唯一的师父，唯一的亲人都不在了。关在画室里，用灵墨一遍遍画遍了师父教授的手稿，再一遍遍画完了所思所想之物。最后，画遍了四季，留得满室花开，虫鸣，鸟叫，挤在一起，不分天时，终是寂寞。
　　那一日，苏言神思倦怠，剥离了喜乐的人生里，唯剩师父离开时的仪容笑语，盘旋在脑海里，忍不得，落笔挥就。
　　将将落笔，将将错。
　　从灵墨画里出来却不是师父，即便再相似的身形体态，她作为画师毒辣的双眼，却即刻认出那不是她心念念的师父。
　　苏言有了人生中第一次愤然掷笔，失了师父教导的礼仪风度，对着那与师父齐高的空白画卷，失声痛哭。
　　苦熬了三日才成的画作，倾尽心力的传神之作……终究是再多的心血也唤不回曾经的师父。一切都是徒劳。
　　这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男子，苏言简单地给他取名墨生。
　　墨生，墨生，倚墨而生。
　　莫生，莫生，为何而生？
　　对于墨生而言，他从混沌中来，所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苏言，第一件事便是苏言的嚎啕大哭。
　　他清楚女子作画时的每一笔希冀与痛苦，他了解女子刻骨的爱念与离愁……这些，都随着笔触，如刀削石刻，烙在了他的骨子里。而此时女子绝望的哭泣，更是苦苦地纠葛在他的灵魂深处。这是他对她说不出口的痛。
　　只因为，他是她笔下的灵物，只因为，这不得已欠下的债务，终究注定了他是她一生的奴仆。痛其所痛，伤其所伤。
　　墨生，墨生，唯伴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