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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乐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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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蜀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小县城里偏远的乡下。
那个小县城挺远的,和他现在的这个城市还不在一个省份。
两人下了火车,换了巴士。公路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山间隧道。远山高峻连绵,高架公路离地面有好几十米,盘山公路隐在远处的山间,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条白练绕在山头。
和这样的山比起来,西郊的鹿鸣山简直就是小家碧玉。崇山峻岭总有一种别样的侠情在其中,当你仰视它的时候,会觉得巍峨叹服。而当你站在这上面的时候,四顾环绕是齐平的山头,远天高阔云雾缭绕,豪情顿然而生。
世人总喜欢登山望远,不是没有理由的。
陶米在大城市里生活了这么些日子,没见过这样的景观,好奇的几乎是巴在了车窗上。
看够了,这才回过身来看乐蜀,对方双手抱胸,头侧向一边,正在闭目小憩。
陶米凑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确定乐蜀没睡,眨了眨眼。
“你还在想那件小事啊?”
多么无辜的语气。乐蜀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他,然而这话一出口,他忍不住扭过头来冷眼看了他一会,开口道:“你瞒着我,去找沈探花,说要和他一起工作,还把这叫小事?”
所谓的工作,是指协助沈探花处理那些特殊的事情。乐蜀当初听到的时候,啤酒罐确实是忍住了没扔到那张无辜漂亮的脸上————顶多手下一用力攥扁了而已。
他当场就要打电话给沈探花,被陶米给拦住了。
大喵的意思是,这种事情并不多,也不麻烦。你以为家家户户狐鬼精怪的那么多,那这乌烟瘴气的还要不要过日子啦。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当然这句话他没敢和乐蜀说。最重要的是,他还能赚点鱼干钱。当然这句话他更没有和乐蜀说。不然乐蜀保准会暴跳如雷。
乐蜀想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在他眼里,沈探花就是一个危险分子,扯上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以他自身的经历来看就知道了。更何况,他那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处理的会是什么小东西?跑过去被他当食物喂了妖怪都不知道。
当然,对于乐蜀反驳的理由,陶米很无语。
争执了一圈,谁也没劝服谁。最后,最后当然不是拍桌子摔椅子相瞪到天亮了。眼看没有人妥协,这两个人还是很明智的洗脸刷牙睡觉。
所谓的小较劲并没有影响他俩照旧从两个被窝滚到了一个被窝。
跟着几天两人一个也没提这桩事,要不是这个周末要回老家,乐蜀本来想约深沈探花出来谈谈————就不明世事生物的教育问题。
陶米耐心的和乐蜀讲:“这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先别激动听我说。”
他伸手握住乐蜀的一只手,边放在手里玩,边说道:“我不是因为好玩才做的这个决定。你想啊,沈大奸诈那么厉害,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上次如果不是因为要救我,你也不会受伤啊,所以这怪不到沈探花头上。而且,我在他那里学些本事可以自保,还能保护你。”
乐蜀清咳一声:“你不给我惹麻烦就行了,还用你保护?”
陶米倒没有跟他计较,只是抬头朝他认真——装认真的说:“那就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为止,在这个期间,我努力不给你添麻烦不成么。”
“胡说什么。”这话听得乐蜀心里一软,有点酸酸的,却让脸上泛起了暖意。陶米有些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也许他也可以考虑从沈探花那里了解些什么,让自己不要总是处于那么被动的状态。
“这样吧。”乐蜀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你可以去,但是我也要去。你做的任何事,都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乐蜀愿意让他去,这是一个惊喜。乐蜀愿意陪他一起去,这是一个惊喜中的惊喜。陶米当然不会拒绝,他立马靠过去,朝乐蜀讨好的笑:“当然。”
欢快的陶米心想,什么电视梗啊,示示弱啊,苦肉计啊,世人真是聪明。
那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得意与欢欣。乐蜀被他看的心里一动,忍不住伸手拂过他眉间,说道:“别以为朝我笑笑就什么事都没了。我问你,你是怎么出去找沈探花的。”他看着大喵清亮的眸子转了转,补充道,“不准撒谎。”
谁要撒谎。陶米心情很好,公车上声音还是不要太大的好。他往四周看了看,见前后同行的人疲惫于长途旅行,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就凑到乐蜀耳边轻声说道:“人不能爬阳台,又不代表猫不能。你忘了我怎么上火车的?”
热气呵在耳朵上,乐蜀面上一热,心里似乎被个小爪子挠了几下,有点发痒。乐蜀按捺住揉耳朵的冲动,怀疑的看他,你能自由变幻人形和猫形?
陶米点点头。
我怎么不知道?
你也没问呐。
好吧。乐蜀觉得自己落后了。他确实忘记上火车这回事了,没有身份证买不到票,陶米就变成了一只小喵,被乐蜀装在袋子里带了进去。不过当时乐蜀没在意。
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乐蜀尽量忽视最近有些不正常的心情变化,他觉得自己得找个机会好好理一理思绪。但显然不是现在,因为他们到了。
巴士不是开到家门口的。下了车,再走一段路,远远的就能看见那个小村庄了。
这里的空气很好,草木青青,清木香混和着泥土香。他们是前晚连夜走的,清晨下了火车,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巴士。这会儿工夫,也不过是第二天的九十点而已。城市里正是热闹初盛的时候,乡下却已经忙活一阵了。
外来人很容易就能被认出来。他们进村的时候,几乎受足了注目礼。乐蜀是淡定自若,陶米是一个都没落的个个回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热火朝天。
没多久就有人认出了乐蜀。隔壁老李家的媳妇一拍大腿,笑着叫唤了起来:“老乐家的小老鼠回来啦。”
乐蜀回去之前就和他爸打了电话,所以家里是知道他要回去的,但是没想到会到的这么早。这会儿李媳妇大嗓门一喊,几乎家家都笑闹了起来,显然也是恍然大悟。
乐蜀和他们一个个的笑着打招呼。他从初中开始,学就是在外面念的。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大都停留在孩童时期。往后他成年以后,回家的次数也不多,停留的时间也不长,是以村里人对他的印象还是极淡的。
乐蜀妈妈听到外面的笑闹声,急急忙忙出来一看,可不就是宝贝儿子,顿时笑着喊了孩子他爸,跟着手匆匆在围裙上一擦,脆生生一嗓子‘儿子诶’,兴冲冲的朝乐蜀跑过来。
他们家虽然住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但是并不是原本就在这里的,经济情况也可以,并不需要种田为生。这其中的曲折别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心态好,保养也行,所以乐蜀的妈妈虽然年纪有五十好几了,但是整个人看着年轻,也就五十左右的样子。
乐蜀笑着迎上去,一声‘妈’刚出口。就看他妈风风火火的擦过他的身子,朝他可有可无的应了声,抱上了一边的陶米。
“……”
乐蜀僵硬着笑容,看着明明刚才还很激动的喊儿子的母亲拉着素未谋面的陶米,热切的嘘寒问暖,笑的眼都眯了起来:“这就是他爸说的表弟吧。来我瞧瞧,真是个漂亮孩子。”
陶米在那里笑的乖巧:“阿姨好。”
“叫什么阿姨啊,多生疏。”乐妈妈拉着人就往屋里走,“跟小蜀一样,叫妈得了。”
“……!”乐蜀惊悚了,这是个什么情况!父母辈的人有些谁难道他们不知道?哪里冒出一个需要叫妈的表弟! ! !
他忍不住去瞪陶米,你到底是怎么和我爸说的?!
陶米朝他眨眨眼,笑得分外开心。回头和你说。
乐爸爸相较于乐妈妈淡定的多,从屋里出来,满意的看了两人一眼,又往乐蜀背后看了半天,确定没有儿媳妇这第三个人,这才丢下一句‘先进来’,就又进去了。
乐蜀本来做好了他家老爷子对于他分手这件事咆哮的准备,谁知居然风平浪静。等到和一干看热闹的邻里打好了招呼,乐蜀才坐了一会儿。在这期间,他从乐妈妈向别人介绍大喵的口中终于知道,大喵在他妈妈眼里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了。
“这孩子可怜。家里只有哥哥姐姐了,他又不是亲生的。老爷子一去就没人管他了,被不是亲的兄姐欺负,到最后赶出门一个人流落街头,差点被人送到警察局。”
“我家乐蜀见了就可怜呐,把他收容在家里。小米每天帮着做家务算房租,后来就认了我家乐蜀当表哥,人又乖巧能干。我老乐家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呀。”
“哟哟,乐蜀心肠好啊。”
“是啊是啊,好心人有好报的。”
“这孩子也算是走了好运啦。现在好心人不多了哟。”
听着乐妈妈深情并茂的描述,一众邻居是感慨万分,射在乐蜀身上的视线又热切了几分。
乐蜀听得嘴角直抽搐,内心已经无力吐糟了。亲,这是哪本小说上看来的吗?会不会太狗血了一点,别的就不说了,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不要用上乖巧能干这四个字好不好?
而这话是由他爸讲给他妈听的,可想而知,原话说的肯定更动人万分。能让他爸妈相信到这种程度,乐蜀对某只大喵已经无语了。
口无遮拦已经无法形容了。应该说,这是何等的信口开河……
饭菜很简单。
番茄蛋汤,红烧鱼,青菜炒蘑菇。
也许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陶米很安静,也很听话,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往日那股闹腾劲是丁点儿影子也找不到,让乐蜀心里诧异了好久。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看来,这个话偶尔也不是完全适用嘛。
吃完饭,乐爸爸就把乐蜀喊进了房里。乐蜀心知肚明。只是在进房前,朝陶米暗示了一下,不要乱跑。
门口院子里种了一棵大树。说是大树,但它不算特别的高,粗倒是挺粗的,陶米绕着它转了一圈,觉得乐蜀和自己两个人应该能够抱起来。
树叶浓密,风一吹沙沙作响。树冠遮了好大一块荫凉地。
陶米搬了两张小板凳,递给乐妈妈一张,然后坐在那里看着她剥毛豆。
这里的温度比城里低,气候也干燥一点,此刻没有烈日炎炎,倒是熏风煦暖,让人昏昏欲睡。多么安静惬意的一个午后。
乐妈妈只是和着她这个年纪显年轻而已,面容到底是沧桑了,头发里银丝过半。但是她的神情很慈爱,让人看着就想亲近。
陶米安静的看着她。
青丝就是心血,熬干了就成了白发。他心里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这孩子面熟,我瞧着你呀,就欢喜。”乐妈妈边剥毛豆边看他,神色温暖又了然,“不过,你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才对,怎么就和乐蜀来了我们这里?”
“我说啦。乐蜀救了我,我确实是帮他做事,叫……还人情?”
谈到了自己的儿子,乐妈妈眼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乐蜀这孩子,如果真的帮了你什么,那也是他自己愿意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哎呀,故事里说的,报完恩的孩子就走啦。阿姨还挺舍不得你的。”
“不会。乐蜀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陶米摇摇头,清澈的眼神让乐妈妈想到了山坡后面那条小溪,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那浅浅弯弯的流水就闪着细碎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将一碗剥好的豆子放在一边,接过陶米又拿给她的一袋。问道:“喜欢吃毛豆么?”
陶米并不是很清楚毛豆这种菜,但他还是点头了:“喜欢。”
乐妈妈面上的笑意深了些,是给了孩子喜欢的东西后满足的那种笑。
她说道:“等下我再去地里摘些时令菜,你们明天带回去吃。保证绿色新鲜。”
“谢谢乐妈妈。”
陶米笑起来,大约是素不正经的脸上从来没有那么腼腆过,所以看着就跟现在的风吹过了面颊一样,直接暖到了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