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之遥》费听雪

2、第二章

　　打从出生以来，直到昨天晚上的那一刻起，陆羲照从来没有喝过酒。
　　正因为没有喝过酒，所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原来糟糕到那种地步。
　　不，那种程度甚至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吧。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之前不管什么时候试着喝一次，也不至于在新上司来的第一天，就搞得那么丢人啊！
　　在开往公司的出租车里，羲照用双手撑着沉重的脑袋，刚才在宾馆厕所一顿疯狂呕吐之后，仓皇逃出来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扭头去看祝柏峰是什么表情。
　　如果有块冻豆腐，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上去。
　　不过，在祝柏峰简略的提示了事情经过以后，羲照脑海中零散的记忆碎片，也渐渐地聚合到了一起。
　　记忆片断之一，是祝柏峰的到来。
　　羲照记得他曾经在总经理的带领下，对部门的全体人员做过自我介绍。当时自己还曾经为之惊叹了一下：二十八岁，仅仅比自己年长三岁而已。尽管这位新部长拥有名牌学校的学历，但作为一个部门的领导人来说，实在是超年轻的。

　　记忆片段之二，是聚会的原因。
　　“祝部长，您结婚了吗？”
　　在新部长作完自我介绍后，询问大家“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时，如此大胆地向年轻的新部长发问的，是产品开发部的“部花”瞿雅莉——至少她本人是这么自居的。
　　“这个……目前还没有。”
　　新部长的回答换来的是一片惊喜的尖叫。
　　真是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的生物啊，这也是那也是，全都是外貌协会的骨灰级死忠分子——在一片叽叽喳喳声中，陆羲照蹙起眉头，不无厌烦地想着。
　　还根本不知道个性怎么样，就像蜜蜂扑花朵一样地纷拥上去，实际上那家伙搞不好是个超级讨厌、人品恶劣的危险分子呢。
　　但即使心中吐着槽，陆羲照也不得不承认，新来的部长确实颇有魅力和气质。
　　别的不说，光是宏贤集团的标准工作套装和领带，套在那个人的身上，似乎也一下子从每个人都千篇一律的乏味货色，摇身一变成了华丽的高价品。
　　在羲照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姑娘们“生日是哪天”“星座呢”“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无聊的问题已经占据了提问的主流。
　　“大家请安静一下！”
　　想必新部长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吧。羲照看到他举起双手，做出“静一下”的手势。
　　“非常感谢大家的热情，我很受感动，不过，公司里的话题还是止于工作层面比较好。”
　　人群安静了下来。有几位刚才格外吵闹的姑娘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咋舌。
　　羲照不觉多看了新部长几眼，那个男人的面孔分外平静，深刻的五官看不出有一丝喜怒的波澜。
　　难道这位新部长是个如此不近人情的冷面型领导吗？羲照正想着，却看到祝柏峰的嘴唇轻扬，浮现出一抹明快的笑容。
　　“我看不如这样吧，下班我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咱们再来好好认识一下，保证有问必答，OK？”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令人群再度雀跃。整间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和乐融融的气氛。
　　这一切令羲照意外地感到，这位看似年轻的部长，在对场面的掌控上，其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成熟能力。

　　记忆片段之三，是聚会刚开始的一段时间。
　　无论男女，对于产品开发部的工作人员来说，想要讨好新上司，给其留下一个好印象，似乎是所有人的共识。聚会从一开始气氛就异常热烈，欢声笑语始终没有停息过，大家不停地向祝柏峰敬酒。而祝柏峰则用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一一应酬过去。
　　“喂，你觉得新上司怎么样？”
　　趁着其他人敬酒的间隙，陆羲照悄悄地问坐在旁边的同事，同时也是好友的肖晖。
　　“这种问题你还是问女生吧，她们才有发言权。”肖晖兴趣缺缺地耸了耸肩，显然对于部门里的女孩子们众星捧月般围绕在新部长身边也有所不满，他说着，拍了拍坐在另一边的女孩，“对吧晓玲？”
　　“咦？”被拍的女孩名叫韩晓玲，“我？我觉得还好……也没怎样嘛。”
　　“骗人，你看雅莉都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了。”
　　韩晓玲噗嗤一笑：“她是她，我是我啦。”
　　虽然是跟肖晖一来一往地对答着，但她的眼光却仿佛不经意般的，与羲照有一瞬的交会。
　　这令羲照感到心头一阵淡淡的喜悦。
　　突然，他在一阵喧闹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羲照！”
　　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部门负责产品功能更新的郭经理，但是羲照却找不到他的身影，目光逡巡了半天，才在围着陆柏峰的一堆人里看见了他的半张脸。
　　“别光坐着，快来敬酒啊，就差你一个没有敬过祝Sir了！”
　　“咦？”
　　祝Sir？话说才喝了几杯酒，称呼上倒是变的很快嘛……羲照一边讽刺地想着，一边摆摆手笑着推辞说“对不起真的不会喝”。
　　“男人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唉，羲照，你是不是存心藏酒量啊？”瞿雅莉高声调侃。
　　这话就像是给兴致正高的众人浇了一勺热油，同事们顿时纷纷起哄。
　　“就算藏酒量，在祝Sir面前也该表现一下了，对不对！”
　　“要我说啊，羲照没准是部门的第一喝酒高手！”
　　“就一杯，一杯就好了，是男人就痛快点吧！”
　　………………

　　羲照的记忆大概就到此为止，之后的记忆链条在他的脑子里奇异地脱落掉了。结合之后陆柏峰对他所说的话来看，羲照猜测自己应该是喝下一杯酒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他唯一能够竭尽全力想起来的，大致是自己被迫端起酒杯时的心情。
　　一则是确实不知道自己原来酒量有那么糟，二是……因为韩晓玲在场。
　　当着和自己互相有好感的女孩子，被一个劲儿地说着“是男人的话就如何如何”，不仅是羲照，换成任何一个男生想必都很难堪。
　　可是，如今造成的却是比难堪还要差的结果：不仅在新上司面前，而且在晓玲面前，羲照都感觉自己已经丢尽了脸。
　　“果然还是应该撞豆腐死掉算了！”
　　在羲照内心发出哀嚎的同时，他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前方的副驾驶座靠背上。
　　“请您付20块。”
　　羲照脸色灰败地从出租车里钻出来，走进宏贤集团大楼的正厅时，正好八点半。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遍布荆棘的漫漫职场路，和看起来前途渺茫的感情路，陆羲照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己，还能更失败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