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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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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渌婆婆的怀中,躺着一只肥胖的白猫。“小快。”我站起身,从渌婆婆的怀里接过“小快”,它温软肥胖的身体倚在我怀中。“出去。”我对渌婆婆道。那个女人静静的退出我房间。“小快,”我再次坐下,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我今天去城西了。那有一片樱花林,我和临沭就是在那儿认识的……你还记得他吗?就是和你抢鱼的那个人……他走了,我眼看着他走的,就那么走了……因为他说,我骗了他……你说,是不是很可笑……”我笑了,但是我知道,我的笑容一定很僵硬,幸好是在黑暗的屋子里,小快看不到,我自己也看不到,谁都看不到。
不知是不是我捏疼了它,“小快”的利爪在我的手背上狠狠地抓了一下,我的手背上登时出现三道血痕,鲜血流了下来,“小快”也趁势从我的怀中逃出,奔出房去。我不管手上的伤,急忙追了出去。
“小快,小快!你去哪里啊?”我在走廊里狂奔着,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走廊竟是这样的长,我的步伐也越来越慢,直到最后,我摔在地上,又一次昏过去……
醒来,依旧是在我的房间。黑漆漆的一片。我的手已经被包扎起来,只是那白色的纱布上,还渗出殷殷血迹。看着那些血迹,我又恍惚了……在很久以前,就很少有人可以让我看到自己流血了。师父说我的武功已经练至巅峰,所以,一旦我出手,流血的必定是别人。除了那一次……
那个时候,我和临沭已经很熟了。我们经常去城西那片樱花林,听他给我唱那首《花祭》,但是,他总是唱上片,从来不唱下片,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下片是整首曲子的精髓所在,在他没有参悟的时候,他不会唱的。我悄悄地记下了这首曲子,没有人的时候,就自己唱给自己听:
“风过柳岸堤,垂柳送春泥,漫漫樱花飘落去,小蝶飞,心有意。春风吹过几时许,琴好音,梦不尽,梦随樱花去。好梦却常醒,好景皆空虚,天音自有仙人奏,声销去,情不离。此情可待成追忆,心惘然,情散去,伤怀动天地……”
我想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日子。但这一切,都变了。临沭说他要铲除魔教,伸张正义,弘扬正道。他说的时候我只微笑的看着他,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的剑尖指向我时,他还会不会这样坚决,我还会不会这样微笑。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我就是他所说的魔教中人。我的师父是邪月教教主冷雨邪,而我是邪月教的少主——昕媛。临沭说要铲除的就是我和我师父,还有我家里的所有人。
那一天,我从樱花林回到家,心情实在是差极了。而我的师父,也是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在大殿上,我感觉到气氛的异常,便问师父:“出了什么事?”“你自己看看吧!”师父递过来一张纸条,我打开来看:青云门率门下弟子三万人欲于明日攻打邪月总坛。“探子刚刚送来的消息。青云门近年来扬名武林,号称要铲除魔教,而我们邪月教是他们所说的魔教中的一大门教,所以他们此次铲除魔教,矛头必定首先指向我们。可是,我担心一点……”师父冷冷地说。“他们不先攻打分坛,直攻总坛,想必很有把握将我们一举拿下,看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不可轻视。”我淡淡道。“没错,昕媛说的正是我所担心的。各位长老,有什么意见?”师父竟然找齐了邪月教的五大长老一起商议。“回教主,我以为我们应该将这个消息告知其他门教,共同携手抵抗青云门!”紫衣长老是最年长的长老。“不妥,紫兄。近年来,我们邪月教并未作过任何违背武林道义之事,正因为如此,其他门教有意疏远我们。此次青云门来攻,就怕求援其他门教,他们不但不会答应,反而联手青云门,借刀杀人啊!”青衣长老道。“我想我们应该召集所有分坛的教徒一起抗敌,教主以为如何?”蓝衣长老说道。“只怕万一失败,邪月教就真的覆灭了。昕媛,你认为呢?”师父揉着眉心,看样很是苦恼。“我想我们可以留下一部分人,远离这里,让他们将财宝带走,即使失败,日后也可东山再起。如果这次抗敌胜利,我们的人可以将总坛迁往那里。反正,邪月教已经低调很多年了,隐居江湖,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等形势大好,我们还可以重出江湖,重振邪月教!而且,青云门也不会放着其他门教不管,等青云门将其他门教歼灭,我们邪月教就更好发展了……众位以为如何?”我发表完自己的观点,看了看其他五位长老。“少主很有远见,邪月教日后发展,全靠少主带领了!”黑衣长老仅比我大三、四岁,师父曾经有意将我许配与他,但是我很讨厌他,这才推掉了婚礼。对于他的阿谀奉承,我不屑一顾。“就按昕媛说的办吧。通知其他分坛,准备抗敌!”师父的果断一向是令我敬佩的,作为女子,师父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当初收服众多门教,师父也是如此,只是不知晚年为何低调了,但教中声望犹在,也无人敢说什么,况且早早地立我为少主,便是后继有人,教中更是不敢不为师父和我的命令是从。
第二日。邪月教两万多人聚在总坛,而青云门的三万人也早早的做好了准备。师父不让我我应敌,她要我带领七千人离开。我交待喜儿带着大家走,我留下了。但是师父并不知道。青云门的人浩浩荡荡的攻了上来,我们邪月教所有教徒也投入抗战。师父在一旁冷眼观看,五位长老也投身战中。忽然,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毫无疑问,是临沭。我惊呆了,我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来临了,我都还没有想好,这一天就来临了!他奋勇地杀着我教的教徒,后来,他和黑衣长老交手了。我知道黑衣长老的武功在他之上,于是我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我的剑插在黑衣长老与临沭的剑之间,得了一个空隙,我对黑衣长老说:“快去追喜儿!带着大家走!”他很是欣喜,片刻后就明白了我的旨意,飞身离开了。临沭的剑向我刺来,险些刺到我。我们互相对视了片刻,他的眼神很奇怪,说不出时惊异还是痛苦。我展开身形往城西掠去,他也随即跟上来。他还是白色的长衫,而我却是一身黑色装束。
又是樱花林。只是这次,气氛完全不同。“昕媛,你骗我。”临沭开口了,“你从没有告诉过我,你会武功,还有,你是邪月教的人!”“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我淡淡地说。“为什么?你、你为什么是……”他头一次没有微笑,目光如利剑一样刺进我的心里。“这是宿命。我,邪教中人,你,正道门派。我们本来就是对立的,我们谁都不会放弃自己的信仰!更有何‘情’可言?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剑说话!临沭,出招吧。你说过,要铲除魔教的。”我微笑了,却不知,下一秒,究竟会怎样。
终于,他的剑刺破空气向我袭来。我躲闪开,可我的剑,一直在袖里按着不动,我怕,我怕我一出剑,就会伤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怕过,今天方知恐惧是多么可怕。他频频出招,我频频躲闪。他终于被我激怒了:“妖人!你为何不出招!”“哈哈,”我冷笑,“临沭,你终于认清了,我不是那个昕媛,我是妖人。”“出招!”他的剑逼了过来。我迎了上去,不是用我的剑,而是我的心脏。刺骨的冰凉穿进我的胸口,我没有感觉到疼痛。我看着临沭漆黑的瞳仁,瞬间,好似时间都凝固了。只有那片片心形的樱花花瓣似雪花一样飞舞,落在他的白衣上,落在他那柄独一无二的剑上。我看不透那双眼睛,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突然,他的剑拔了出来,我的鲜血也随之喷出,染红了那瓣瓣樱花。我倒了下去,躺在了洒满樱花花瓣的地上。临沭走过我身旁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很满足,哪怕是他憎恨的一眼。
天空是那样的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仿佛天空是一汪清澈的水。天空徐徐飘下粉红色的“雪花”。樱之雪啊……它们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头发上,还有我的黑衣上。我知道,我的血一定又染红了许许多多的樱花瓣。微风习习,一切都那样的安静,空气里散发着馨香,从来不知,死亡将近的感觉竟然这样美好。我很累,于是,我闭上了眼睛。那五彩斑斓的流光后,临沭的脸,浮现出来,竟是轻轻的唱着:
“风过柳岸堤,垂柳送春泥,漫漫樱花飘落去,小蝶飞,心有意。春风吹过几时许,琴好音,梦不尽,梦随樱花去。好梦却常醒,好景皆空虚,天音自有仙人奏,声销去,情不离。此情可待成追忆,心惘然,情散去,伤怀动天地……”
我还没有听到下片,就这样死去了么?可是,即使我还活着,那个人,也不会再唱《花祭》的下片给我听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冷雨邪,我的师父,守候在我身边。“我还活着么?”我轻声问。“差一点就没命了!”她柔声道,“青云门哪一个竟能伤了你?”“是我自己伤了自己。”我微笑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师父嗔怪道,“喜儿,照顾好她。”“哎。”喜儿轻答道。
“你怎么没走?”我问喜儿。“教主,哦,夫人击退了青云门,但你负伤了。考虑你的伤势,夫人决定暂时不迁总坛,只是从总坛迁出住在城里,以后教主是夫人,我们要缓缓劲,等你伤好了,再回总坛,考虑迁坛的事情。还有,你的伤势很重,不能大用真气,稍微剧烈的活动,你便会真气大乱,元神动荡。你需要静养,好好休息吧!”喜儿握着我的手,“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冷?”我摇摇头,不再说话。“是临沭伤了你吧。”喜儿很聪明,“你的衣服上,还有樱花花瓣,你只可能和临沭在那里打吧。”我一就没有说话,但是,我默许了。后来,师父知道了我和临沭的事情,她不让我再见“小快”,也不让任何人提起青云门。
“昕媛,醒了?”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不是不让你见‘小快’了吗?”“它只是一只猫,又不能做什么。”我淡淡地说。“跑了就跑了,追它做什么,看看,弄得自己元神大乱,晕了才好?”师父嗔怪道,而后语气又缓和下来,“昕媛,别再想他了,都过去了。你现在的身体也不同以往了,好好养病吧!”“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躺下来,闭上眼,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知道师父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昕媛,你为什么骗我?”我看见临沭就站在我面前。“我没有骗过你。这只是我们不同的命运,谁都左右不了的。其实我宁可我不是邪月教的少主,只是普通的女孩子。临沭,临沭,你知道吗?”他渐渐地走远了,我在他身后呼喊,他没有回头,他听到我的心声了么?我醒了。很奇怪,我竟然睡着了。只是,又看到了临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