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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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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无止境的梦,我不知道已经沉睡了多久。只是在这梦里,写满了悲凉,还有,就是那张缱绻万千的脸……
月上西楼,多少次我在夜风中颤抖,以往还有那个人的陪伴,而如今,连记忆都伤痕累累。“喜儿,你说他还会回来么?”我听到我的声音在颤抖。“昕媛,你放弃他吧!”孤单的时候总是喜儿陪在我的身边,“昕媛,你有伤,别再想他了,好好歇息吧!”喜儿也走了。
夜,什么时候才结束?我抚摸着胸口上的伤疤,的的确确只有他那柄独一无二的剑才刺得出来……我再次昏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每回都是这样,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有晕倒了,我才可以不想他,才可以安稳的睡到天亮。“小媛,怎么又晕倒了?”我的师父坐在床头,“你没有好好吃药?”“师父,我没事。”我淡淡地说。这个已经很大岁数的女子总是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徒弟,也是她唯一的希望。而我总是要她为我担心。“临沭是个好男孩,”她忽然道,“为师知道你放不下他,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想了。那些,已经是往事了。”“师父……”本来我还是想说没事的,但不知怎的,喉头突然哽咽,眼泪便流了下来。我伏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也很久没有在她怀里这样哭过了。“哭出来好,以后就好好的重新生活吧!”她还是像在小时候一样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安慰我,只是声音蓦然的苍老了许多。是啊,这世间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一个人,怎么还能保持原来的音容?
“喜儿,带我去城西。”我坐进华丽的马车,对喜儿吩咐着。“昕媛,别再去那个伤心地了。”喜儿总是劝我,我不吭声,她也没办法,只好驾车去往城西。对这个小姑娘,我总是很怜爱,但也很不客气。喜儿九岁就陪在我身边了,那时我也九岁。记得她刚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我的白玉茶盏,我的剑立时抵上了她的喉咙,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她的反应让我震惊。我第一次卸下了剑,是因为她。我喜欢这个小姑娘,所以我不允许她称我为少主,我要她叫我的名字——昕媛。
不知道回忆过去用了这么久,从回忆中醒来已经到了城西。我走下马车,看到了依然美丽的樱花。那片片如心的花瓣在风中飞洒,宛如下雪一般。我想这就是樱之雪。城西最多的花就是樱花,这里是大片大片的樱花林,据说城中的空气都弥漫着花香。我和临沭,就是在这里认识的——也是在这里决裂的。
那一年我十七岁,也是喜儿陪我来城西看樱花。那时正值春天,漫天樱花飞舞,夹杂着城东飘过来的柳絮,纷纷扬扬。很多人都聚到城西来赏花。我也不例外,就是平时,我也经常来。穿梭于樱树之间,我淡蓝色的纱衣上也落上了瓣瓣樱花,我不去管它。不知道走了多久,人渐渐的稀少了。我也本就是喜静的,人少一些也好。看着满地的樱瓣,我的心里蓦地涌起一丝感动。生命是大自然最伟大的作品,任何人都不能践踏,就像这满地的落英,今年落下,明年,它会再度飞扬。耳畔忽然传来歌声,不只是谁在低低地吟唱着:
“风过柳岸堤,垂柳送春泥,漫漫樱花飘落去,小蝶飞,心有意。春风吹过几时许,琴好音,梦不尽,梦随樱花去。好梦却常醒,好景皆空虚,天音自有仙人奏,声销去,情不离。此情可待成追忆,心惘然,情散去,伤怀动天地……”
我循着声望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在朵朵粉色的云中若隐若现。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是谁,在这美丽的樱花林中唱着这样伤感的歌曲?白色的身影渐渐走近,我忽的紧张起来。歌声戛然而止,那白色的身影说道:“姑娘。”那便是临沭,那个身穿白色长袍,有着阳光般的微笑,伫立在樱之雪中的俊俏男子。“先生方才所唱的是什么曲子?”我问他。“是《花祭》。”他冲我微笑着。“先生唱这样感伤的曲子,心情也应该不太好吧!”我问。“说不上好与坏,只是见到这片樱花林,便想起了这首曲子,让姑娘见笑了。姑娘也喜欢赏樱么?”临沭的微笑是那样的温暖。“是,我经常来。”我淡淡地说着,但心里似乎被什么冲击着。“昕媛,”是喜儿来找我,“我们该走了。”我微微点点头,对临沭道:“告辞了。”我走了,我不知道临沭当时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可是我知道,他当时就记住了我的名字。
“昕媛,”喜儿在叫我,我才从回忆中醒过来。“你哭了。”喜儿用手中的丝帕擦拭着我的面颊。忽然,一条白色的影子闪过,钻进了樱林。我立刻追进樱林,喜儿也追进来。当她赶到我身边时,她也愣住了——是一只猫。我看着那只猫,又一次想到了临沭。
那是我们的第二次相遇。我难得出来走动,还是由喜儿陪着逛逛城内的早市。城里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忽然一阵喧闹扰乱了整个早市。一个孩子,应该是餐馆的小二,拿着一把菜刀,疯狂的追赶着一只刁着一条鱼的野猫。行人们纷纷避让,生怕刀会误伤到自己。这时,一道白色的人影飞快的闪过,也向着那只猫追去。我和喜儿也忙过去看。因为人多,我也不便露出功夫,等我到了那里,那店小二正忙着向那白色的人影道谢。而那只“罪魁祸首”的猫已经死死的扣在那白衣人的手中。这个白衣人便是我在樱花林遇见的临沭。看热闹的人渐渐散了,我却没有动。临沭也看见了我,他还是微笑着,对于我的出现并没有太大的惊异。“昕媛姑娘,”临沭微笑着,“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问他。“姑娘上次离开时,我偶然听到的。在下临沭,冒昧直呼姑娘芳名,还请姑娘恕罪。”他也告诉了我他的名字,这一次,我们才算是真的认识。“你把那只猫怎么样了?”我看着他怀里那只脏兮兮的白猫。“我只是扣住了它脖颈上的死肉,还有它的后腿。”那只猫蜷着前肢,老老实实的呆在临沭的怀里。“它跑得那样快,你还可以准确无误的扣住它脖颈上的死肉,你的武功很厉害嘛!”我笑道。我想那是我一生中最会心的笑,从拿上了我的剑开始,我就很少再这样笑了。“呵,”临沭轻笑着,“猫是有灵性的动物,我不能轻易的杀死它,还是放了它吧!”“等一等,”我拦住了他,“让我抱回家吧!也很少有人陪我,就让这只有灵性的猫陪我吧!”我从他怀里接过了这只猫,就带着喜儿回家了。那只猫总是想从我怀里逃脱,但是我紧紧地扣住了它的四肢。那只猫被我带回了家,因为它跑得实在是快,所以我和喜儿给它取名为“小快”。我和临沭的第二次相遇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小快”从此便落户我家。
“昕媛,回去吧!开始下雨了。”喜儿在一旁劝我。天空落下一滴滴冰凉的东西,轻轻的打在我和喜儿的脸上。整片樱花林沐浴在雨中,原来,雨中的樱花林更是别有一番景象。不知道临沭,他有没有看过。我顺从的跟着喜儿走进马车,坐在车中,我越发的想看到“小快”。自从那件事后,我就再没有看到过“小快”了。
我们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喜儿的头发都淋湿了,贴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她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透出白皙的肌肤。我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轻轻道:“回房去擦干净吧!”喜儿也愣了好久,之后才点点头。也难怪,我基本上很少如此关心她。说起来,我只有内心里很怜爱她,但生活中,我对她还是相当的冷漠。喜儿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也转身走向我的房间。
“少主,您找我。”我师父的亲信——渌婆婆。我从来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师父要我管她叫“渌婆婆”。我的师父老了,她管理家里的一切事务。她对我和师父很是恭敬,我不知他为什么会如此死心塌地。“嗯,”我淡淡的应了应,“我要见到‘小快’,去把它带来。”“少主,恕老奴不能从命。夫人她,不让您见到‘小快’。”渌婆婆道。“胡说八道!一只猫能做什么!把它带来见我!”我很少这样动怒,其实也很少有人不按我的意思做。“少主……”渌婆婆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一动不动。“把它带来见我,不然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师父那儿,我自己会解决。”我终于冷静下来,冷冷地对这个一样已经很老了的女人说。渌婆婆走了,她去带“小快”了。我满意地坐下来,四周又是一片死寂。我的房间很少点灯,总是黑漆漆的一片,宛如这个世界上只有黑夜一般。我喜欢黑色,冷峻,肃杀,又充满了神秘的温和。我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白玉制的茶具,白玉雕的床,白色的纱帐……我看着周围的一切,胡思乱想着。轻轻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渌婆婆回来了,带着“小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