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翼》裳若

3、叁

　　第三章
　　武林大会的擂台搭在半山腰，从客栈出门，朝着东北方走大概三十几步便隐约看得见，只是整座苏山没有一级台阶，除了半山腰擂台地处的平地也没有一方可以停脚休息的角落，想要上山只能靠轻功，轻功强者到达后依旧有力气可以稍作休息后迎战，轻功弱者是连四分之一都难以到达的，这便是参会的第一道关卡，每日上下山运功极消耗内力，一般习武者到如今也就该精疲力尽了，所以只要四日，决胜的队伍便已经确定，不出意料的，窠昆帮是首先胜出的，林府紧随其后，反倒是苏山派，作为东道主却到最后一刻才勉强出线，与去年的状态相比的确令人大跌眼镜。
　　天蒙蒙亮，窠昆帮与苏山派的两组人上到擂台处时，一抹瘦长的身影正背对人群站在擂台上，火红的衣衫衣衫看似单薄，在寒风里浮动，那人黑发高高束起直垂到腰间，手中持一把长剑背在身后，身形修长挺拔，从背后竟看不出性别。
　　“你是什么人！”说话的是上山备战那群人的打头者窠昆帮主堂乔云堂堂主窠雷，那日在客栈引起轩然大波的人，几日来他一直亲自出手，凭借高强的武功将窠昆帮带入决战。擂台上人身形未动，声音却传了出来，“雷堂主好精神，一大早便准备好了。”声音冷而轻，与瑟瑟寒风的感觉如出一辙，却明显的能听出是个女子的声音，是个毫无武功的女子的声音。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出现在武林大会的擂台上，是要闹哪出啊。
　　窠雷轻蔑的一笑：“少废话，这里是武林大会圣地，岂容得你一介女流涉足！”若是仔细地听不难察觉，他粗旷的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喘息，或许是运功时间太长消耗不少体力，亦或是几日的奋战让他内息吃不消，气沉不到丹田，话再狠，声音也底气不足一般毫无攻击性。
　　“堂主想试试吗？”那女子将背在身后的剑移到身前，伸出两指，从剑尾抚到剑梢，那柄修长不若普通铁剑且秀气十分的长剑泛出寒光，与她的语气一样冰冷，或是说，与她追随剑光的眼神一样冰冷，亦或是说，与这寒冬的清晨一样冰冷。
　　这样六个字，听在窠雷的耳朵里不是挑衅又是什么！窠雷低哼一声，从身边跟随的人手中抽一把弯而宽的大刀，刀面雕了一大朵云彩，一直从头蔓延到尾，尽头挂着三个银质细环，刀柄是和田玉制成的，上面刻着一条闪电一般的图腾，刀出鞘，脆生生的劈风而出，影子映在每个人的眼中，霸气十足。
　　窠雷两眉一立，怒声道：“你不要命，今日就让本大爷好好教训你。”说着便运功提气往擂台疾步奔去。
　　那女子却转过身，微微一侧头，眉眼中透着女人独有的温柔，雪白的肌肤，红润的唇，乌黑的眸子，人群突然鸦雀无声，这女人漂亮！不，是美，美的不可方物。
　　见窠雷满身杀气的冲过来，她没有露出一丝慌张，反而瘦削的脸上渐渐绽出一抹笑容，只是在窠雷到面前一尺的时候往身子右侧迈了一步，窠雷就这样扑了个空，连忙试图收住动作，可这一式他运足了内力，又怎是说收就收的住的，只听得扑通一声，他一个箭步栽下擂台，弯刀斜斜的插在地上，人也摔得四脚朝天好久没有动弹。
　　那女子柳眉一弯，眉间的朱砂轻轻一跳，将她的面部轮廓衬得柔和至极，她反手将剑竖到身后，不急不慢的往窠雷栽下去的地方踱着步，轻声开口却将话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堂主急什么，现在打也不算数，你若还爬得起来那就台上见。”说着，往台下看座的第一排走去，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绝代风华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窠昆帮的众人连忙跑到台后，查看窠雷的伤势，当窠雷在许久之后被一众人搀着从后方走出时，看台上大部分座位都已满了，从未露面的逍遥城一众也在前排坐满了，刚刚的那名女子正坐在第一排，时不时的与一位白衣男子侧头交谈，但绝大多是时间却是那男子说她听而已，脸上时不时的露出一丝微笑，迷人的难以让人移开目光。
　　时辰已经到了，可台上迟迟不见动静，东道主苏山派的座位前时不时的有人来回走动，不管是参会帮派还是观众都议论纷纷，时不时的有人吆喝询问一声，就在人群骚动不已擂台都要被掀翻的时候，苏山派的掌门人皱着眉走上台：“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台下渐渐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神都聚集到他身上，等着听解释。
　　“由于林府内务出了些状况，今日的决战将在窠昆帮与苏山派还有新参加的逍遥城中决出。大家稍事调整状态，一炷香以后，苏山派对窠昆帮。”
　　结果是不出人人料的，苏山派已如强弩之末，完败给窠昆帮。窠昆帮没有一如既往的派出窠雷，而是由副堂主窠青出战，百招之内将苏山派大弟子拿下。苏山派的人该是已经意料到自己不会赢，也不见他们表情有多大变化，反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回到座位上。
　　少了林府的决胜场，在苏山派败了之后变得极为有趣了。
　　“原来今年的挑擂者是逍遥城啊。”
　　“那不是开妓院的地方吗？他们也参加武林大会？”
　　“谁知道呢，逍遥城就像个谜，外人不知的事情太多了。”
　　“唉，窠昆帮重出江湖，武林大会就是最好的踏板，他们想尽办法也会赢啊。”
　　“有道理，但逍遥城这次派的应该不是一般人物，每一年武林大会的新人，不是一举夺魁便是几近丧命，估计现在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喽。”
　　“等等，你看，逍遥城派的是位姑娘。”
　　“诶，真的是，窠昆帮的乔云堂堂主窠雷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不说了，不说了，估计是该开始了。”
　　台子一侧的登记处，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桌子中央，埋头写着什么，嘴里高声吆喝道：“武林大会决胜场，第二局，逍遥城对窠昆帮。”
　　那个红衣女子早已站在台子一边等候，手中握着长剑，脱俗的美让所有人为之惊叹，相反的，窠昆帮却是迟迟没有动静，那书生抬头扫了一眼擂台，问道：“姑娘是什么角色？姓甚名谁？”
　　“逍遥城城主，姓赫连，单名翼。”
　　台下如同炸开了惊雷，顿时哄的一声喧闹起来，窠雷撑着椅子吃力的想站起身，嘴里骂骂咧咧得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大爷我今天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住口，收起你的混账话。”一位白须飘逸的老人一掌将窠雷扇倒在地，“武林大会的原则便是禁止杀戮，你身为堂主，口出妄言玷污会场，这一掌算是惩罚！”
　　那一掌绝对不轻，窠雷的肋旁传来骨裂的声音，他一口血喷出，眼里满是吃惊，却挣扎着跪起身，低着头：“是，徒弟知错，但，让我教训这个自不量力的野女子！”
　　“还说，”那老者对准窠雷的胸膛又是一掌，“你爬都爬不动，如何上得了台，自己伤成这样子还敢怪别人！”
　　“咳咳，可是……”
　　“我亲自会会她。”说完，他转过身，从容不迫的朝擂台的方向走去，一步步迈上台，站定身子，从腰中抽出一条长长的细鞭，握在手里，拉直拉紧，不等人问话便扬声说道：“在下窠昆帮大长老窠凌箫，请姑娘指教！”
　　说着，长鞭向赫连翼袭去，赫连翼不躲不闪，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眼睛定定的盯着窠长老越靠越近的身影，眼见鞭子就要抽到她那肤白胜雪的脸庞上，所有人的耳旁都是鞭子抽打风声的巨响，所有人都为赫连翼叹息，这么美的一张脸，怕是要毁了。
　　可就在鞭子触及她脸颊的一刹那，那抹红色的身影却移动到了擂台的另一侧，没有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动身的，更没有人看清楚她是如何动身的，窠凌箫收势转身，将气沉入丹田，调用内息以更快的速度将鞭子放出去，快得看不清细节，像一阵黑色的风，迅速掠向那抹红色的丽影，台下的人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当那阵黑色的风停在擂台的一侧，情形清晰可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窠凌箫一手握鞭，长鞭软软的垂到地上，他站的笔直，丝毫不动，肩上搭着赫连翼那把秀气的长剑，赫连翼一手执剑，脸上挂着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只是眉宇间透出冷若冰霜的逼人寒意。
　　天上飘雪了，大片大片密集地落下，顷刻间覆盖了整片土地。
　　没有人赏雪，每一双眼睛都直直的盯着赫连翼手中的剑，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就那样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姑娘收剑吧，在下输了。”说着，窠凌箫走下台，一直不停地向下山的方向走去，像上台前一样的不急不慢，一样的淡然不迫。
　　没有人上去询问，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赫连翼身上，一动不动。
　　“逍遥城城主赫连翼，胜。”
　　直到听见这声宣布，所有人才站起身，雷霆般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息。
　　赫连翼的笑容放大了些，却又立刻收回到原来的程度，她像先前一样，两指抚过剑身，反手背于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下台，走回座位，坐下，仿佛发生的所有事都与自己无关。
　　大雪纷飞，掌声雷动，那人红衣，夺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