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风华》申墨

5、嫡子（下） 嫡子（下）

　　嫡子（下）
　　张氏得了银子去街上买了几套衣服，扣下了二两银子买了酒与烧鹅。一脸喜滋滋的走到长廊去。长廊，其实就是府里最西边的一排房子，连个园围都没有，因着他一长排的房子就随便叫了长廊。周围的杂草都长得及腰了，也没人修剪，花匠是不往这边来的。才临近那排房就看见一个穿着较为工整的小男孩正在揍另一个面瘦饥黄、衣缕阑珊的小男孩，一边骂着：“贱人，你娘是个妓女你怎么就不是贱人了？把玉佩给我，不然，小爷揍死你，小杂种。”
　　张氏一看不得了要是过会打出伤让大小姐见了，自己可没法交代。忙上前阻止：“哟，这是做什么，别打了。这可使不得！”
　　那个揍人的正是养在周姨娘那的苏嘉，一脸戾气的苏嘉见一个老婆子上来阻止火气便撒在她身上：“你这老婆子是谁敢来阻止我？你是想死么？”
　　张氏其人从来都是瞒上欺下的，她怕陈姨娘，可是对着下面可是只有她骂别人的分，今天被苏嘉一骂气的直哆嗦：“我是谁？哼，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可是陈姨娘从娘家带来的人，你不过是周姨娘的养子，老爷也不喜欢你，你现在倒是敢教训到我头上来了？仔细老婆子我找了陈姨娘做主，好好教训你一顿！”
　　苏嘉还想骂，旁边的奴仆王柱忙拉他：“少爷，陈姨娘可不能得罪了！”
　　苏嘉瞪张氏一眼，啐一口唾沫，还对躺在地上的苏七道：“你给小爷等着！柱子，走！”
　　张氏对地上的苏七道：“快回去整整吧，过会儿大小姐的宴会可别让大小姐看出来，惹恼了大小姐可不是揍一顿算了的，怕是要扒你一层皮。”说完抽出一件绿色外袍子扔到他身上，“换过衣服再去，便宜你了，还得件新衣服。”说完哼着歌走了。
　　苏七一直躺在地上，手紧紧抓着脖子上的玉佩，这是娘留给他的遗物，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是杂种，他娘也不是妓女。
　　李氏、吴氏与郭氏穿戴好带着各自的女儿往花园临水厅走去。吴氏长得珠圆玉润的，一身窄袖紧身的绕襟深衣。衣服几经转折，绕至臀部，然后用绸带系束，衣上还绘有精美华丽的纹样。更显的她身材火辣，反观李氏与郭氏穿的中规中矩，头上也不过戴着一两件半新的镶金首饰，显得有些维诺。三个女孩倒是穿戴一新，不过看着有些不太合身，倒像是临时套上去的样子。
　　“阿娘，你快看，是苏七。”三个女孩中较小的一个指着正扶着墙沿缓步移动的苏七道。这个女孩正是郭氏的女儿，郭氏一看苏七身上沾着血迹泥沙，不禁嫌恶的一啧，随即拉回女儿的手教育到：“叫你离那个野孩子远点，要是让你陈姨娘知道还不知道怎么整治我们呢。真是晦气，知道了没有？”见女儿还看着苏七，她恨恨的戳了戳女儿的脑门，一把拉过女儿的手就走。
　　临水厅
　　苏染坐在主位，慢慢喝着茶，看着下面坐着的人。苏远一来就躲得远远的和苏嘉一道在池边逗鱼，看来他后来又被苏老爷好好敲打了一番。苏漪没来，说是身体还没好，怕是怕苏染再教训她吧。三个通房从进来厅里就偷偷看苏染，一脸讨好谄媚，三个女孩看向桌上的糕点，摸摸翡翠屏风，一脸欣羡。随后跟着通房向苏染问好，眼中是不可掩盖的羡慕嫉妒还有惧怕。
　　陈姨娘一来就匆匆走了说是要去照顾苏漪。没了陈姨娘，胡姨娘和周姨娘倒是自在很多。平日里只见周姨娘是个胆怯懦弱的，一般连句话都不敢说，今天倒是还和她问好了，真是一大进步啊！胡姨娘本就是个活泛的，平时有陈姨娘压着不敢放肆，周氏又是个闷葫芦，她也不爱搭理几个通房，觉得那是降了她的身份，所以她常常兴致不高。看看今日，又是拉着小女儿苏晓赏花，还哄着苏晓给苏染讲些个吉祥话骗点小东西玩玩，开心的不得了。
　　苏染环顾一周，俯身对孙管家道：“苏七呢，怎么还没来？”
　　孙管家道：“通知是通知到了的，怕是有什么事，我打发个小丫头去看看？”
　　苏染略点点头。孙管家才要叫人，就见一个穿着一件宽大的绿袍子的苏七走进花厅，走路略略不稳。脸上干净，头发也端正束起，只是这衣服，唱戏似的挂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小。一看就是个营养不良的，脸色蜡黄没生气，但那双眼睛倒是透澈明亮。
　　走过亭子时，苏嘉对他不屑的一声冷哼。苏七却没有像在长廊时隐忍，反而抬起头瞪着苏嘉，苏嘉没料到这个他一直踩在脚底下的小杂种敢这么瞪他，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一边骂着贱人一边一脚踹去，苏七受了他一脚，颤巍巍爬起来似用尽全身力气似的一拳一拳揍在苏嘉身上，每一拳都像耗尽了他的能量。苏嘉早就求饶了，苏七却像没听到似的一直不停。周姨娘见儿子被打早就叫着让人把苏七拉开了，一边把苏嘉抱在怀里。苏七被人驾着动弹不了但眼睛一直狠狠盯着苏嘉。
　　苏嘉吃痛大叫：“你们还呆着干嘛，打死他，给我打死他，贱人。”一众家丁想上前时，苏染重重将茶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家丁们都停下来看看苏染又看看周姨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一时都看着苏染，苏染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也不说话。孙管家这时出声对一众家丁道：“你们还呆着干什么，这是小姐宴会，不过兄弟间小打小闹的，你们倒还动手了，怎么想砸了小姐的宴会吗？哪干净哪呆着去，一帮没脑东西。”家丁们连连告罪一边退下了。众人这才想起，是啊，大小姐才是最重要的何必为着这点小事惹恼了大小姐呢，于是众人想没事发生过似的笑眯眯的互相交谈着。
　　苏嘉也被周姨娘硬扯回来了，只有苏七被众人遗忘，呆在柱子边上，尴尬又可怜。这时靠在郭氏怀里的小女孩指着苏七对郭氏道：“阿娘，你看苏七怎么木头似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啊？”
　　清脆稚嫩的语言让花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其实估计大家都在偷偷瞄苏七，不过童言无忌才说了出来。郭氏见状心下害怕一时捂住女儿的嘴不敢说话。一下子苏七的身子颤了颤好像无力支撑，但硬生生的又挺住了众人嘲讽不屑的眼神。
　　苏染好像疑惑的看着小女孩问道：“你说苏七像个木头，谁是苏七啊？”
　　小女孩见有人理她一把抓开郭氏的手，指着苏七说：“就是他就是他，穿绿衣服的。”
　　苏染看一眼苏七又对小女孩说：“哦，那你知道那个苏七为什么不坐凳子站着么？”
　　小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嗯.....也许苏七喜欢站着。”话一落音苏染就笑了，众人也笑了骂苏七傻。
　　苏染对绿环道：“你还站着干嘛？不请少爷坐下？”
　　绿环马上告罪忙扶着苏七在靠近苏染的旁边的一个空位坐下。一时众人都面面相觑，少爷？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没人敢问。
　　苏染请的戏班子开始唱了，众人一时赏戏吃点吃倒是轻松自得。苏染赏了个白玉雕花给郭氏的女儿把玩，郭氏高兴的不得了一把拿过自己拿着说替女儿谢谢小姐了。胡姨娘鄙视的看一眼郭氏又自顾自的看戏了。苏染看了看苏七，他倒像是没有生气似的一直低着头也不看戏也不吃东西，只静静呆着。苏染心中一叹，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孩子。
　　宴会过半，苏染才道明今天的目的，大家都听着苏染讲话。
　　苏染道：“大家都知道再有一月左右我就要进宫选修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与兄弟姐妹们相聚，所以今天就设宴想着与大家聚聚，一道乐乐。”
　　胡姨娘马上附和道：“是啊，小姐就是个重感情的兄友弟恭的。”
　　苏染笑：“胡姨娘可别夸我了。大家都知道，母亲只得了我一个孩子，我既没有同胞兄妹，府上的孩子就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自然挂心。”顿了顿才道：“我是个女儿家，总要出嫁的，这府里将来自然要交给旁人的，所以今天就想就这个事与大家说说。”
　　一时大家各有心思，低头互相交谈。胡姨娘想若是小姐嫁人了，这府里的权利自然要落到陈姨娘手里，到时候还有她的活路吗？一时十分着急，只恳切的望着苏染。不同于胡姨娘，苏远倒是很兴奋一时热血沸腾，他是父亲的长子，若这丫头嫁人了拿着苏府还不是他的吗？
　　苏染看看众人，心中了然。喝口茶才道：“母亲在时，对我悉心照顾，教育生养之恩苏染莫不敢忘，所以常年为母亲上香祈福。只是我这一走，诶，怕是不能为母亲尽孝.....”说完仿佛十分伤心样子。
　　孙管家忙安慰道：“小姐的孝心哪个不知道，小姐别伤心，夫人不会怪罪的。”众人也纷纷称是。
　　“所以，我打算为母亲收一位养子，记在母亲名下，替我向母亲尽孝。”苏染说完雷得一众人里嫩外焦。大家脸色各异活像一盘盘调色盘，苏染从来没想过这些个古人也蛮有“表情帝”的潜质嘛。
　　苏远只觉得自己像从天堂掉到地狱，如果收养的孩子养在夫人名下那就是嫡子，继承苏府简直就是再名正言顺不过。凭着陈姨娘和苏染之间矛盾，她肯定不会挑自己的。此时他不禁有点恨陈姨娘是个多事的。
　　胡姨娘可松了一口气，不是陈姨娘就行，反正她没有儿子谁当家不是一样，这样一想倒是轻松不少。周姨娘低下头掩去眼里的狂喜，果然没有收养错苏嘉啊，如果苏嘉成了嫡子那么谁还敢压在她头上啊，她一点也不担心苏染不选苏嘉，她想啊苏染肯定不会选苏远的，除了苏远就是苏七和苏嘉了，只要有眼睛的谁会选苏七啊，所以她此刻都快掩藏不住自己的快意了。
　　这一刻大家都没注意到陈姨娘身边的张氏偷偷溜出了花厅，往临泉居跑。
　　苏染淡淡道：“所以，今日把大家都叫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过几日正好要开祠堂祭祖，就那天我再宣布谁会成为我母亲的养子，我的亲弟弟。正好顺便请族长入了族谱，如此一来诸事顺妥，我也好安心选秀。就这样，今日便散了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是不是知道，谁会成为嫡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