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风华》申墨

49、岳城失守 乍暖还轻冷

　　乍暖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清早天气还乌压压的，过了午时就云开雾散太阳高悬了，初春的天多变的很。
　　苏染悠闲的走在御花园，这几天木君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法的折腾她，把她气得火冒三丈他自己则跟个没事的人似的。
　　突然见几个太医匆匆忙忙跑出去，一小太监从苏染身边跑过。苏染忙拉住了他，“出什么事了？”

　　那小太监看一眼苏染微微一顿，随即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得事都倒了出来：“听说啊卫临风将军的夫人受惊早产了，这不卫将军来求了恩旨请太医去诊治呢！”
　　苏染一惊，急道：“怎么会这样，很危险吗？怎么会突然早产了？”
　　那小太监见苏染的反应极为得意，左右一瞄压低了嗓子道：“听说是因为听了恭亲王出事的事才会受惊突然早产的！”
　　苏染觉得眼前一黑，心头重重一跳：“你说什么？恭亲王怎么了？”
　　“岳成失守了，恭亲王被困雪山谷中多日，生死未卜！”
　　苏染只觉得‘嗡’的一声，脸色霎时苍白，整个踉踉跄跄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崇元殿前，呆愣看一会儿，猛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很安静，木君华听到声响微微皱眉，抬头见是苏染又继续低头批阅奏章，淡淡道：“没规矩。”
　　苏染怔怔走上前几步，直直跪下，‘咚’的一声。木君华复又抬头，有些不耐得看着苏染。
　　“皇上，恭亲王出什么事了？”苏染直勾勾盯着木君华一字一句问道。
　　木君华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听到她的话，木君华心中一闷但还是淡淡道：“岳城失守，恭亲王被围困雪谷，已经派人营救，无事。”

　　苏染哼笑一声道：“岳成既然失守，怎么还能派人进去？雪谷常年积雪，寸草不生，别说人就连动物都无法活，他们已经被困数日，怎么还会无事呢？”

　　木君华脸色有些难看，冷冷道：“朕不会拿数千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苏染直视着木君华讽刺道：“皇上为何不告诉我？”
　　木君华瞥她一眼，脸沉了下来，“朕没你想的这么卑鄙！”深吸口气，平稳心情淡淡道，“你先出去吧。”

　　苏染深深看他一眼弯腰磕头，声音坚定：“皇上，我要去找他，请皇上应允。”
　　木君华脸色更淡，眸中蕴酿着惊天怒火，半晌才重重道：“你就这么在意他？”
　　苏染嘴唇微微颤抖，眼神恍惚，刚想解释但又硬生生止住没说话。

　　“出去。”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染抿着唇没说话，起身走出殿外直直跪着，谁都劝不起来。
　　木君华忍不住屈起食指抵着眉心，心中是难以言明的晦涩。
　　长兴看在眼里，忍不住叹口气，苏染看着似乎柔弱但性子最是执拗，木君华更不用说，两人这一碰上是谁都不让，真是让人一代呢办法都没有。

　　天渐渐黑了，天空飘起了小雨丝。长兴想着苏染身子弱，要是病了估计最难受的还是皇上本人 ，这么想着还是走上前去轻声道：“陛下，要不先让苏女官回去歇息吧，就说陛下再考虑一下？”
　　木君华冷冷看他一眼，这一眼已经分明，他不准任何人插手。长兴无法只能静静退立一旁干着急。
　　过了许久，“陛下，是时候歇息了，您看....”
　　“你们都退下。”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

　　长兴恭顺鞠躬，然后带着众宫人退下。
　　也越下越大，苏染有些撑不住，膝盖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外面的雨总是就着风飘来打湿她的衣衫，看着毫无动静的殿门，苏染心里有些沉重。
　　无论她对木君离还有没有感情，她对他总还有责任，他们之间有着怎么都无法撇清的干系。苏染想到木君离从前对她的好对她的坏，心里五味交杂。

　　微微挪了地方，身子靠到柱子上，木君华你总是逼我，比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可是，我不是一个人，我如果这么做了，就是压上了我的家族所有人的命、前途，还有对木君离的责任，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这么多，我赌不起。
　　夜愈深，雨越下越大，苏染靠着柱子睡了过去，外衣已经被雨打湿，睡梦中她也紧紧皱着眉，一脸的惊恐不安。

　　木君华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心，推开殿门缓步走到她身边，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一痛，苏染，世人都道我心狠无情，可是，你比我更甚。
　　手一挥，哗的抖开披风包裹住苏染，他整个人单膝跪在她身旁抱住她，背部曝露在大雨中，瞬间就被浸湿，但是他怀中的人却露出安心的表情。

　　男子温柔的低头，专注看着怀里的人，长而顺的墨发服帖的披在身后，耳边落下几缕微湿的发，更显的魅惑。白皙俊美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温顺的垂下，煞是多情。唇角却带着苦涩的淡笑。
　　一过子时，雨下的更猛，落在地上都能溅起不小的水花。加之初春时分，寒气未退，到了深夜就浓了起来，苏染缩了缩身子，可能觉得有些冷吧。闭目养神的男子瞬间睁眼，低头，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是难掩的关切。手收紧，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天开始蒙蒙亮，雨也渐渐边小了。不过一会儿，宫人们都开始要起身干活了。长兴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微微叹口气，上前还未说话，木君华就睁开眼看着他，示意他后退。

　　木君华轻轻松开手把苏染靠在柱子上，见她依旧熟睡才慢慢起身，可能整夜保持一个姿势的缘故，木君华站起的时候不可察的一顿。待走近，长兴才发现木君华的全身都湿透了，发丝还在滴水，只有胸前的一片还干着。
　　长兴见木君华的嘴唇都泛着紫色心疼不已，忙轻声道：“陛下，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再换身衣裳。”
　　木君华阔步走进殿内，淡淡道：“不必了，拿套干净的衣服来，过会就要上朝了。”
　　长兴劝不过无法只能照办。苏染一下子受冷惊醒，迷茫的环顾四周，顿时记起昨天的事。见四周屋檐不断的滴着雨水，伸手摸摸身上干燥的衣物，倒是一愣。似乎昨晚下了很大的雨，不过这事倒是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这时，殿门打开，换过衣服的木君华走出来正要去上朝，苏染见他急忙爬起恳求的跪倒在他身前。木君华居高临下瞥他一眼，冷冷道：“有什么事等朕回来再说。”说完不再看她快速离开，长兴路过她身边微微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跟上。
　　苏染见木君华一脸的漠然，心中不知怎么一阵酸涩，眼前一阵模糊。待木君华下朝苏染被带到一暖阁，木君华着常服，背对着她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苏染不敢出声，静静站在他身后。

　　过了许久，清冷的声音传来：“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苏染一顿，随即明白他是说她想去找木君离之事。
　　苏染深呼吸，尽量平稳道：“我知道。”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去找他？”虽然是疑问句，他用的却是陈述句的语气。

　　苏染不知怎么的喉咙像是火烧似的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沉默半晌，木君华转过身却不看她，擦过她的身边，阔步朝门口走去，门‘砰’的作响。空中留下一句淡淡的‘朕准了’。

　　泪‘刷’的掉下，苏染几乎站不住，心揪成一团，像是生生被剜了一块似的，疼的紧。慢慢蹲下抱紧自己的膝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口中模模糊糊叫着一个名字‘木君华’。

　　宫人们闻声而来，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见苏染哭的伤心，不禁问道：“苏女官怎么了？”

　　“他....不.....不要.....我了。”苏染断断续续的哭道。

　　暖阁不远处，长兴轻笑道：“陛下，看来苏姑娘心中不是没有皇上的啊。”
　　木君华面色不改，望着暖阁方向，唇角勾起，不语。
　　长兴偷瞄木君华一眼，又道：“既这样，那苏姑娘西行.....”

　　“让她去。”木君华淡淡道。
　　长兴不解道：“还要让苏姑娘走？既然苏姑娘心里有皇上不是应该趁热打铁吗？”
　　木君华双眸含笑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长兴一顿，瘪瘪嘴道：“老奴知道，老奴是个太监，搞不懂你们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木君华不置可否看他一眼。随即挑眉，看着远处，眸色渐深，淡淡道：“朕会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回来的。”
　　长兴疑惑看他一眼，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