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风华》申墨

3、母亲父亲

　　苏染屏退众人一个人坐在大厅，突然觉得很累，从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飞过。自己出车祸到了这个世界，既然回不去就只好随遇而安，但是她一直把自己摆在旁观者的位置，冷眼旁观众人的生老病死。但是谁叫她遇到了一个傻女人，她的母亲魏家嫡女魏碧莹一个多愁善感，温柔善良的女人。一直把她宠在手心，病时衣不解带，看她笑她比谁都开心。从小手把手的教她写字，临风窗下教她念书，晚上熬夜为她做衣服小鞋子，教她做人养育她长大。一点一滴，不知不觉中她竟也融入这个世界，她开始真心爱那个善良的女人。
　　但是后来父亲带回了陈姨娘与苏远，她看着母亲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日渐消瘦的身影与脸庞骗不了人，她在伤心。但是父亲还是一直在母亲这里，母亲心中也还安慰。过了一段时日传出陈姨娘怀孕的消息，母亲再也隐藏不住满身心的伤悲。她或许想不明白父亲明明给过她承诺的为什么陈姨娘还是有孕了，为什么曾经的神仙眷侣变成现在的怨偶，为什么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给她幸福的男人再不复当年模样。她开始疏远父亲，她不愿再见他。父亲屡屡想与母亲解释，母亲却不再愿意听了，就算是无可奈何的有苦衷的又如何，母亲一直有着不属于那个时代的骄傲。后来父亲借酒消愁也不再来母亲这里了，苏漪出生后，府里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又有了胡姨娘周姨娘。
　　母亲听在耳里终于开始撑不住断断续续生病，父亲却从未来看过。苏染很慌她不知道如果没有了这个女人，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偷偷去找过苏渊，想叫他去看看母亲，苏渊沉默很久只问了她倘若她最喜爱的娃娃让她不喜欢的人拿走了，过段时间找回来了但是却破了，她还会要吗？她沉吟一会儿只说人与娃娃不同，娃娃不能选择，人却可以。
　　父亲沉默不语，苏染便走了再没有去找过他，她知道这个男人在逃避，逃避母亲也逃避他自己，而母亲早在等待中伤透心。
　　母亲病的愈发重了，开始昏睡不醒，苏染很怕但是心却异常冷静，活了两辈子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母亲醒来也只盯着父亲送她的箫出神，累了便睡了，也不说话。苏染知道她在盼父亲。那天雨下的特别的大，打在人的脸上都生疼，苏染一直站在门口盯着院门，奶妈周氏走出来说母亲怕是不行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只说把这个情况告诉父亲，便转身进了房间，母亲看到她温柔笑了拉着苏染的手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苏染半天挤出一句他没来，喉咙便像是火烧一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看到那个如兰花般的女子摇摇头：“阿染，他不会来的，我知道，他是个一生追求完美的人，包括他的爱情。而我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们太像了，不能朝朝暮暮便相忘于江湖吧，这也算是一个完美结局。”苏染想这怎么能算是个完美的结局，她的母亲应该有个好夫君呵护着，儿女成群、夫妻和乐、白头到老。偏偏今生遇到这样一个男人，爱了十载的女儿又是个换了芯子的冒牌货，为什么她还是这般温柔，她为什么不埋怨老天不公。
　　母亲望了望天空，雨停了，碧空万里，她喃喃道：“阿染，我与他也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相遇的。我的风筝断线挂到了树上，而他正在树下吹箫。他见到我笑着问我是否需要帮助，这样一个如玉公子我想我那时定是脸红了。他帮我取下风筝，他说小丫头下回风筝线可要绑紧些，不是每回线断风筝都能找回来的。后来风筝也断过，也真的找不回来了，但是我却不是很难过，因为他陪在我身边说要再帮我扎一个更牢的风筝，怎么都吹不走........早知今日，我........我却希望，我从未.....遇见过他，那么，那天依然会是万里无云的。阿染，爱情，有情便罢了，爱太伤人，你要守好自己的心.........”
　　苏染还来不及答她，她便永远的走了，父亲那天始终还是没有来。
　　“小姐，夜深了，回去安置了吧。”绿意轻轻在耳边提醒。苏染拿手按按眉头，过一会才点头。
　　赏秋登高
　　荷花已谢了，荷塘只剩下一片荷叶，倒是应了留荷听雨的意头。苏染用完午膳走在院子里消消食，已是早秋，坛边的几丛菊花还未开却结了几个花骨朵。苏染揪下一片不知什么树的叶子绕在食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呀，小姐怎么就站在这，虽然暑日已经过去了，但是长时间的站着还是会觉着热的。”绿意说着拿来扇子帮苏染细细扇着，并叫书香拿了湿帕子来。
　　“哪有这么严重，你就大惊小怪。行了莫跟着我，我随便走走。”说着挑了条幽静小路走着，不知不觉到了书房外。怔怔盯着那扇门，苏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父亲会不会阻止，会不会.....
　　诶，一想到有可能和父亲敌对，苏染不太好受，毕竟这回她连他也算计进去了。但还是走上前推开门唤一声：“父亲。”
　　苏大人从书桌前抬头看看苏染，阳光从苏染身后打进，一瞬间他竟以为看到了莹儿，从前她总会在自己批公文时提醒自己该休息了。也是这般俏生生的站在那，一嗔一笑都牵动着他所有的心绪。只是......只是自己亲手断送了。
　　“父亲，女儿有事想和你商量。”苏染道。
　　“嗯，坐吧，有什么事。”
　　苏染扬起头看着她的父亲一字一句道：“昨日是母亲忌日。”苏渊只觉自己心里伤疤被人赤裸裸的揭开再也无法掩藏，动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昨日，女儿想起从前母亲在时对女儿的用心教导仿若在昨日竟悲从中来。想来母亲去了有六年了，这些年也只每年清明为母亲上上坟尽些孝心，怪只怪女儿身为女儿身出门诸多不便不能为母亲尽心。可是，眼下选秀在即，倘若女儿进了宫，这辈子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机会出宫，还能去见见母亲。”说道这苏染不禁哽咽了，本来是想着以此勾起父亲心中的愧疚，但是当她想到从前母亲在的日子眼泪不自觉的留下来了。
　　苏渊看着面前的苏染心中愧疚无比，这个女儿从小便安静懂事，比一般人家的孩子早慧，从小像个小大人似的，从不与他撒娇玩闹。自她母亲去后，一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二来女儿怕是为着她母亲的事恨上了他也从不主动亲近。但此时见她像个孩子般流泪哭泣想母亲，他的心更痛了。
　　“阿染......你母亲晓得你是个孝顺的，不必太介怀。”苏渊出声安慰道。
　　“女儿心中无他愿只求父亲一件事。”苏染只盯着苏大人的眼睛。
　　苏渊道：“说吧，何事？”
　　“女儿只想女儿进宫也好嫁人也好，总是人家的人了，以后怕是不能为母亲常常尽心，想着找一人代替女儿为女儿尽孝于前。”苏染说完低下头似无限诚恳。
　　苏渊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心里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苏渊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来女儿已经长大了都能算计她老子了。苏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一股众叛亲离的滋味，张张口没出声，总归是他对不起她们，也怪不了阿染算计他。
　　苏染心中忐忑，她知道她的这点小计谋骗不过老谋深算的苏大人，她凭的不过是他的一份怜惜愧疚。
　　苏渊看着女儿忐忑的模样想起了她小时候做错了事小小的身子躲在妻子的怀里的样子，心下柔软：“阿染，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父亲只说一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你不要主动去害人，阿染，你该是纯洁干净的。还有，你陈姨娘，父亲要你保住她。”苏渊最后几个字说的分外重。
　　苏染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个男人辜负了母亲也算了，但是这些年她在这府中为何过得这般艰难他不是不知，现在他虽然答应了自己，却还是在为陈姨娘她们铺路，最后的条件竟然要她保住陈姨娘，苏染真是再一次对苏大人深深失望。
　　苏染收敛情绪淡淡道：“是。”起身离开。